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36节
楚云如何不懂?只抿嘴一笑:“我如今在府上也是客居,全凭老太太、太太们恩典。你若有心,只消主子们点头应允,我闲着也是闲着。”
贾母正乐得看这热闹,连声应道:“使得!使得!咱们府上这些丫头片子,若能得楚大家点拨一二,那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只管来请教!”
旁边王夫人等也忙不迭点头附和。
这当口,鸳鸯凑到凤姐儿耳边:“奶奶!这可是打着灯笼难寻的好机会!下个月您的好日子,若能把这一南一北两位顶尖的行首——李行首和楚大家——都请来府上献艺助兴,那场面……啧啧,甭提多风光,多体面了!满京城独一份儿!咱们贾府那体面都能相比同期不远过寿的高太尉了,谁不得高看奶奶您一眼?”
凤姐儿听了,脸上非但不见喜色,反而“唰”地一下白了三分,心里头那点见不得人的“梦魇”又翻腾上来。
她咬着后槽牙暗骂:那杀千刀得大官人,夜里去被他这么羞辱,大清早去堵他,又被他羞辱一次,自己如今是又怕又....难不成非要白日里去见他?
可鸳鸯这几句话,真真直戳进凤姐儿心窝子里去!
若真能把李行首和楚大家——双双请到贾府这高门大户里来献艺,那排场、那风光……啧啧!
怕是整个汴京的勋贵都得竖着耳朵听响动!
贾家如今这两府在京城地面上,沉寂得都快长出青苔来了!
老太太见了这等稀罕景儿,怕不笑得合不拢嘴?
借着这股风,她王熙凤在这府里的体面,可就不是添一分两分了!
管家奶奶的位子坐得更稳当,也能更硬气几分!
心头兀自盘算泼天体面的凤姐儿,哪里会想到——她那个藏着厚厚一沓子雪花纹银票的描金小木匣,本在平儿手里。
早上那么一摔,滑溜溜地钻进了大官人那百宝架子最底下一层黑深处。
无人知晓。
西门府上那几位娇滴滴的妇人,在贾府被贾母领着逛园子、听戏文、吃酒席,好一通应酬,回到自家房里时,天边已擦黑了。
大官人踩着暮色回府,见着这几个刚从别家热闹场子里回来的粉头,少不得又是一番揉搓亲热。
几女自然使出浑身解数。
这一夜,又是风狂雨骤。
第二日天蒙蒙亮,那太学院里的一干学生们,却已是闻风而动,早早地聚拢起来。
虽说比不得上回那人山人海、沸反盈天的阵仗,却也纠集了好几百号人。
只见他们青衫方巾,一群人乱哄哄、闹嚷嚷,像一股浊流,浩浩荡荡地便朝着那朱红宫门紧闭的皇城涌去。
那厢赵鼎赵大人,生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子闹出乱子,早早就调派了三班衙役,顶盔贯甲,如临大敌般在街面路口支应场面。
看着看着,赵鼎眉头忽地一拧,心里头咯噔一下。
怎么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混在那学生队伍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
自家这位府尊大人有想要做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第529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
熊阔海、仇五两个,领着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边,拉起绳索,眼巴巴瞅着那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过去。
但见那玳安、杨再兴、平安几个换上宽袍大袖,混在书生堆里,一身青衫儒装,长巾微微遮脸,倒也装得几分斯文风流,带着数十个同样乔扮的精壮后生,直往宣德门去。
熊阔海看得眼热,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这阵仗,咱们哥几个打也打过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连那国子监祭酒也给了几个大嘴巴子,前不久还让越王尝了尝我那条十来年的内裤…可偏偏那个最该挨千刀剐万剐的王黼,还没挨上拳头!”
“我可听他们说了,这厮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来了!老子这心里,倒像有百十只猫爪子挠,痒得紧!真想也混进去,等会儿照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狠狠擂上几拳才痛快!”
仇五听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嗤”地一声笑出来,指着自家这伙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没有,我这多得很!就咱哥几个这副尊容,穿上这身官皮,看着都像剪径的强人,哪有一星半点衙役的体统?”
“若是换了那书生襕衫,怕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活脱脱一群山大王闯进了文庙,不把孔圣人从神龛上惊下来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这队伍有些不对,如何能按老爷计划唬住人?”
“你道这些后生崽子是甚么?人家这是‘文戏’!人家讲究的是跪谏、举牌、喊号,再敲那登闻鼓!咱们这号腌臜泼才,只会折折骨头放放血,去了只会搅了人家的清雅勾当,老实在这里呆着吧,说不得老爷哪日弄些太子给我们踹两脚!”
这时,那太学生陈东,却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如松柏经霜,寒铁淬火。
此刻,他身着半旧青衫,腰板挺得笔直,当先立于宣德门外。身后数百太学生,鸦雀无声,唯闻风吹衣袂之声。
陈东目光如炬,直视那巍峨宫阙,朗声开言,其声清越:
“吾辈寒窗苦读,所求者非功名利禄,乃社稷纲常,天地正气!今主考王黼,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坏我科场清名,毁我国家抡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执掌文衡,则寒门士子永无出头之日,朝堂之上尽成魑魅魍魉之窟!”
言毕,他撩起衣袍下摆,率先跪倒尘埃,以额触地,行那伏阙大礼。
身后数百太学生,如风吹麦浪般齐齐拜伏于宫门之前青衫伏地,如铺开一片肃穆的松林,头颅低垂,直欲叩开那紧闭的宫门,将一股浩然正气,送入九重深阙。
陈东长跪不起,声音穿透肃静,再次响起:
“学生陈东,率太学同窗,伏阙泣血!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罢黜王黼,另择清廉刚正、德才兼备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宫门前,数百太学生如泥塑木雕,长跪不起。
此时。
紫宸殿上,香烟袅袅。
太师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黼,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语。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忽地,贵王黼排众而出,手持象笏高声禀道:
“臣王黼,劾淮南转运使张根!此獠轻躁狂悖,身负漕运重责,不思报效皇恩,反于地方妄议中枢大政,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绅浮动,漕粮转运迟滞!其心可诛,其行当黜!”
话音未落,只见李纲一步跨出,须发戟张,抗声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转运使所奏,皆为国计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积重,东南困顿,此乃实情!岂能因言获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黼不待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义!莫非因张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顾不得朝廷法度,急着要替尊亲开脱?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呐!”
李纲闻言,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脸上紫涨,戟指王黼,厉声喝道:
“王黼!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御座之上,一声清冷断喝,官家眼皮微抬,扫过李纲,“朝堂之上,咆哮失仪,成何体统!李纲,退下!”
李纲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终是将一腔愤懑生生咽下,铁青着脸,重重退回班列。
殿内死寂更甚。
王黼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复又躬身,声音愈发阴柔:
“陛下明鉴!尚有秘书省正字曹辅,官卑职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议宫禁,捏造流言,妄议长嫡之尊,离间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颜直谏邀名,实乃包藏祸心!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息浮言?臣请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
“张根妄议之词,曹辅谤君之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伏请圣裁!”
御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看文书,轻描淡写喝道:
“张根,轻躁妄言,不堪任事,着落职,责授监信州酒税。”
“曹辅,小臣狂悖,造谣惑众,编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骤降。
王黼躬身领旨。
朝议方歇,忽有内侍趋步入殿,急声禀道:“启奏陛下,宣德门外,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阙上书,黑压压跪了一片!”
官家眉头倏地拧成个疙瘩,脸上浮起一层厌烦的阴云,低声斥道:“又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内侍忙将一卷誊清的“万言书”高举过头顶。官家眼皮都懒得抬,只伸出一根指头虚点了点。
内侍会意,小步趋前呈上。
官家草草扫了几眼,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随手将那卷轴信手一丢。那纸卷“啪嗒”一声,像块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扫过阶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声说道:
“此次省试主考,朕意已决,便是王卿。尔等不必再费唇舌,徒劳无功!若再有人敢借此生事,煽动学子,上次朕不与尔等计较,不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散了,好自为之!”
言罢,拂袖起身,径自退入后殿。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那卷被丢弃的万言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王黼志得意满,在一众或妒或惧的目光簇拥下,迈着方步踱出宣德门。
门外,文武百官如鸟兽散,纷纷钻入各自的暖轿香车。
王黼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跪着的太学生群,被开封府的皂隶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拦在御道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正待钻进自家那顶崭新的八抬绿呢大轿——
“王大人——留步!”
一声悠长的呼唤,远远传来。王黼心头猛地一突,回头望去,只见大官人正站在宫门阴影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黼心中寒意顿生,恨不得立时把这西门屠夫下狱,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忙不迭地迎过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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