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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37节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着王黼:“王大人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前日那点小芥蒂,不过是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何须挂怀?”

他亲热地拍了拍王黼的胳膊,眼神却深不见底。

王黼一听,心头冷笑,越发得意,这西门屠夫终究是识时务,眼见自己圣眷正隆,此时来巴结自己?

晚了!!

等蔡京老贼下台就把你们这群对手一扫而空,那位置舍我其谁,脸上却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岂敢……”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王黼每次要告辞又被大官人拦下,说些有的没的,眼看着文武百官的车轿已走得干干净净,宣德门前空旷下来,他越发不耐烦了。

见到大官人不拦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告了辞,转身钻入轿中,连声催促:“快走!回府!”

轿子刚抬起,还没走出几步——

“王黼王大人告辞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御街上!这声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学生耳中!

跪在人群里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眼中凶光一闪,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狗贼王黼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侧——!!!”

这一声吼,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里!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谏的太学生们,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

这些日子因为两名太学生领袖下狱而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引爆!

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由伏阙瞬间化作遮道,红着眼,怒吼着:

“王黼奸贼!误国殃民!”

“休要走了这狗官!”

“清君侧!除国蠹!”

人群疯狂地冲击衙役和皇城卫勉强维持的防线,想要直扑王黼那顶显眼的绿呢大轿!

轿内的王黼,只听得外面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脸如金纸,尖声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轿夫们赶紧抬起轿子,没命地沿着御街向南狂奔。

身后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拦住的学生洪流。

轿子慌不择路,刚过州桥,王黼掀开轿帘一角,见后面还是一片喧哗混乱,急令:“东拐!进昭德坊!走小路!”

轿夫猛一拐弯,冲进昭德坊狭窄幽深的巷子。

刚进巷口没几步,只听“哗啦”一声,几筐烂菜臭鱼从天而降,砸在轿顶和轿夫身上!

紧接着,巷子前后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黼的随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

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黼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黼…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黼!”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着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踹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黼“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松动。

“叫你把这么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着风声,重重抽在他后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黼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迹。

他抱着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

一只沾着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裆下!

“嗷呜——!!!”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从王黼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随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终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着动静寻来,提着水火棍,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黼身边,却又不敢真个去碰,只敢虚虚地悬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着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又猛地想起什么:

“还愣着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禀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黼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饬,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跄着冲进巷子。

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黼身上时——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

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内外。

“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将他搀到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将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着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众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

他喘着粗气,老眼死死瞪着大官人,“那王黼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竟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着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

“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腌臜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黼那厮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别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争吗?还有谁敢争?谁又能争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罢!罢!罢!你这厮,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着力气多活两年!”

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

大官人笑容不减,眼中精光一闪:“哦?只是……猜疑而已!归根结底,官家眼下……还用得着学生,是不是?总不能为了一些猜测就把学生拿下去吧。”

蔡京冷哼一声:“就算此时不拿下,心中也记了一本账。哼!你身为开封府事,治下接连出事!先是大臣宅中被劫,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在这汴京之地,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殴致残!官家前番念你办事得力,又厌倦那群清流,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你。如今上次的惩罚还未下来,这两件事叠在一块儿,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以为还能轻易过关?雷霆之怒降下,必是严惩!!”

大官人闻言笑道:“无非是还回去几个头衔罢了,哪比得上换来为我所用的人才,恩师明鉴。这省试有十数年没有开考,里头的人杰绝对不少,好处,学生是一定要吃到嘴里了。至于以后的严惩嘛……嘿嘿,那也是日后的事。再说了……”

他凑近一步,脸上堆起,“恩师您老人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这不成器的学生,真吃了大亏不是?总得拉学生一把!”

“你这厮!”蔡京气笑了,“原来是在这里等老夫,想要老夫给你把屁股擦干净是不是?”

大官人听了蔡京的怒斥,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恩师息怒。若非如此,怎能显出学生背后有您这座‘靠山’的好处?是不是?”

蔡京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阴恻恻道:“油嘴滑舌!还好,你还有脑子,没有把那王黼打死或者打残,官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快刀,若是这样折了,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蔡京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老夫只告诉你一句,无论官家信不信,这替死的‘鬼’,你得给老夫扎扎实实预备好!要经得起推敲!”

大官人立刻低头,恭顺应道:“学生明白,定办得妥帖。”

蔡京像是耗尽了力气,枯瘦的手无力地挥了挥,又是疲惫又是认命:“去吧,去吧……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就等着领受官家的雷霆之怒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泼皮筋骨,经得起几道天雷!”

大官人躬身应是,正待退出这暖阁。

蔡京浑浊的老眼忽然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猛地抬手:“慢着!先给老夫等等。”

大官人脚步顿住,回身垂手:“恩师还有何吩咐?”

蔡京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你把王黼那厮打得瘫在床上,就真以为省试主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板上钉钉了?哼!周文渊是东宫夹袋里的人,官家自然忌惮,绝不会点他。可你别忘了,考官里头还有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蔡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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