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39节
鼻孔喷出的白气,粗如儿臂,带着一股子硫磺般的燥热腥气。
浑身筋肉虬结盘绕,随着呼吸起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滚动,蕴着爆炸般的蛮力。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百兽辟易、唯我独尊的凶戾王霸之气!
更骇人的是,远远望去,此刻这第一帝王保身周,竟围着七八条眼冒绿光的饿狼!
那些畜生龇着森森白牙,涎水滴答,低吼着逡巡试探,显然将这神驹视作了口中之食!
段景住等人惊得“啊呀”一声,下意识便要拔刀上前杀狼。
太子却一把拦住,嘴角噙着笑:“慌什么!尔等且看这宝贝儿玩耍!”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一条最为健硕的头狼觑准空档,猛地从斜后方扑向万岁啼后臀!
好个帝王保万岁啼!
竟似背后生了眼睛!
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那两条后腿如装了机括般闪电弹出!碗口大的铁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头狼腰腹之间!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起!
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偌大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被凌空踹飞出去,直直撞在十数丈外一株老树上!
软塌塌滑落下来,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群狼惊骇欲绝,未及反应,万岁啼已旋风般转过身!
巨头一低,血盆大口张开,电光火石间,已精准无比地叼住另一条狼的脖颈!
“咔嚓!”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万岁啼猛地一甩那硕大的头颅!
被叼住的恶狼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被它那恐怖蛮力抡圆了,“呜”地一声,竟飞过众人头顶,远远砸进林子深处,惊起一片飞鸟!
剩下的几条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呜咽着四散奔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场中霎时死寂。
只余下万岁啼粗重的喘息,和它铁蹄不耐烦刨地的“嘚嘚”声。
它甩了甩沾血的金色鬃毛,赤红马眼睥睨着场外众人,鼻孔喷着白气,仿佛在无声宣告:此间,唯我独尊!
段景住一行人,饶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见惯了天下神驹,此刻也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段景住喉头滚动,半晌才涩声道:“殿…殿下…这…这哪是马?分明是…分明是披了张马皮的狮子豹子老虎!!”
太子得意非凡,抚掌大笑:“哈哈哈!大使好眼力!寻常畜生,岂配做咱们大辽的天下第一帝王保?”
他指着那血腥狼藉的林子,浑不在意地道:“这林场里的狼,都是我们特意留着不杀,就是给万岁啼解闷、练爪牙的玩意儿!今日这戏,看得可还过瘾?”
第530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
眼见那“万岁啼”喷着硫磺般的腥臊鼻息,赤红马眼扫视场外,段景住竟整了整衣袍,抬脚就要踏入那片血腥狼藉的围场!
“且慢!”太子惊得三魂出窍,一把拽住段景住的胳膊:“萧使!不可莽撞!这宝贝疙瘩,性子烈过塞外的头狼!寻常人近不得身!须得用鲜兽血混合谷物、盐巴等精制饲料,由喂养的亲自捧着,慢慢哄着,它才肯赏脸让人靠近三分!空着手去?它那碗口大的铁蹄子可不是摆设!”
说话间,那万岁啼似乎察觉生人意图,猛地一甩鬃毛,铁蹄“哒”地一刨地,碎石飞溅!
段景住却咧嘴一笑:“殿下宽心,臣自有几分祖传的微末本事,专会伺候这等龙驹烈马。”话音未落,竟已挣脱太子之手,一个箭步,身形如狸猫般滑进了围场。
只见他不慌不忙先不急着靠近,反而在离马数丈处站定,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绵长、带着奇异韵律的“吁噜噜”声,如同老马嘶鸣,又似安抚幼驹。
这声音奇异地穿透了场中的躁动,这万岁啼微微一愣,望向段景住,仿佛似乎在讶异?
段景住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万岁啼那双赤红凶睛,既不闪躲,亦不逼视,只是平和地粘着。
脚步极缓极轻地挪移,每一步都踩在万岁蹄踏地的节奏空隙里,仿佛与那凶物的呼吸渐渐合拍。
待靠近至一臂之遥,那万岁啼鼻孔贲张,前蹄微抬,眼看就要发作!
段景住却不退反进,闪电般伸出右手,并非去摸马头或脖颈,而是精准无比地探向万岁啼耳根后、颈侧那处最厚实油亮的鬃毛深处!
五指如梳,力道不轻不重,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快速搔刮揉按起来!
说也奇怪!那原本躁动不安、煞气腾腾的万岁啼,被段景住这看似随意实则精妙无比的一搔一按,庞大的身躯竟微微一颤!
那高高扬起的后蹄慢慢放了下来,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似乎也柔和了些许,甚至那赤红的马眼中,凶戾之气也褪去两分,竟透出一丝……受用?
段景住手下不停,口中那低沉的“吁噜噜”声也未曾断绝,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个小油纸包,手指一捻,竟是几粒晶莹的大青盐!
他巧妙地将盐粒混着唾沫,涂抹在继续搔刮的手指上。万岁啼似乎嗅到了那盐粒的咸香,又或是耳根颈侧的舒爽感实在难耐,硕大的马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偏,迎合着段景住的手势,甚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声!
场外,太子李仁爱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喊起了爱卿来,狂喜叫道:“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萧卿!你不愧是我们大辽来的御马……不,是降龙伏虎的真手段!”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场边几个远远站着、面如土色的养马官骂道:“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平日里喂个食、清个粪,都得穿上铁罐头似的全身甲胄,还三天两头被踹得筋断骨折哭爹喊娘!看看萧卿!这才是真本事!养你们何用?!”
段景住又安抚了那马王片刻,见它气息彻底平稳,这才慢慢退开几步。
他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油汗,显然方才也是险之又险。
他回到太子身边,抹了把汗,脸上带着谦逊又精明的笑:“殿下谬赞了。此马神骏非凡,乃天授龙种。臣观其虽雄风犹在,但毛色略欠光泽,筋肉微有松弛之态,确非巅峰气象。”
“这消瘦之症,恐非寻常。待会儿,还请让臣带来的那位‘神医’,细细为它探一探筋骨脏腑的虚实,方能知其根由,对症下药,保我这匹第一等的帝王保恢复昔日生龙活虎之态,为殿下诞下更多龙驹!”
太子此刻对段景住已是十二分信任,闻言哪有不允之理,连声道:“好!好!全凭段卿安排!!”
而此时大宋大内。
官家正伏于紫檀螭龙案上,笔走龙蛇,那御笔饱蘸徽墨,落于澄心堂纸上却带着一股子狠戾,墨迹淋漓,仿佛要将那纸都戳穿,显是胸中蕴着一团无名火。
帘栊微动,环佩轻响,正是中宫郑皇后驾临。
但见她身着蹙金绣云霞翟纹深青色祎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绛纱罗,将那丰腴熟艳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
她莲步轻移,鸦鬓堆云,金凤步摇只微微颤动,手捧一叠朱批已毕的奏牍,悄然置于御案一隅。
“官家,”郑皇后声如温玉,带着江南水乡的糯软,“何事恁般着恼?仔细自己的身体,且歇息片刻罢。”
她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早已习惯了,自己和这官家相处如冷宫一般,并不指望这九五之尊真会与她分说,依着往常,官家多半是鼻子里哼一声冷气,便叫她退下了。
不料今日,官家竟停了笔,抬起眼来,目光很淡:“王黼在宣德门左近叫人打成了血葫芦,奄奄一息,此事…中宫可曾听闻?”
郑皇后面上却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臣妾…略有耳闻。”
“哦?”官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将那支价值不菲的鼠须笔往笔山上一搁,发出清脆一响,“依你之见,是何方神圣,敢对朝堂重臣下此毒手?”
“官家明鉴,”郑皇后微微福了一礼,“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宗家法。臣妾…不敢妄言。”
“好了!”官家眉头微微一皱,“朕将这许多奏章交与你批红,是当摆设不成?此刻倒与朕讲起家法来了!说!恕你无罪!”
郑皇后心知躲不过,略一沉吟,抬起眼:“臣妾斗胆…思虑此事,绝非太子所为。”
“哦?”官家的冷笑更深了,讥诮道,“王黼重伤至此,朝野震动,最大的得利者是谁?除了朕那好太子,还有何人能坐收渔利?你倒替他撇得干净!”
郑皇后迎着官家锐利的目光,始终平平淡淡,也不挪开:“官家容禀。太子…自幼失恃,许多时日是在臣妾宫中长大。他的性情,臣妾深知。温良恭俭,至孝至仁,断然做不出这等残暴悖逆、祸乱朝纲之事!”
“他做不出?”官家嗤笑一声,眼神如刀,扫过皇后丰润艳绝的脸庞,“他做不出,他背后那群自诩清流的重臣们呢呢?整日价将王黼这等‘幸进之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今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有谁?瞒着朕那根子软的太子做事,也不可得知。”
他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背影透着阴鸷。
郑皇后闻言,樱唇微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
书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闻徽宗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回答。
半晌,官家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么…蔡攸呢?还有…那个西门天章!你觉得他们嫌疑大吗?”
郑皇后略整了整云鬓上微颤的金凤,眼波流转间低声回道:“回官家,那蔡攸…此人虽则心思活络,行事颇有些…跳脱伶俐,机巧过甚,然则…始终和他父亲天差地别!”
她微微一顿,抬眼觑了下官家神色,才续道,“…臣妾观其行止,胆魄终究有限。此等惊天动地、搅动朝野根基的狠手,他…怕是做不来,也…不敢做的。”
官家的目光骤然锐利,紧盯着皇后半晌不作声,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蔡攸不敢!太子不敢!那依你之见…莫不是只有那西门了?”
郑皇后听后缓缓摇头:“官家明察。西门氏,商贾贱流出身,其心性,臣妾冷眼观之,最是锱铢必较,所求者,无非一个‘利’字。”
“臣妾近日常有批文,不少御史台札子递上来,弹劾此人于清河县所筑的豪奢宅邸,近来夏至、端午等节庆,车马盈门,各色人等投献络绎不绝。无论所求之事成与不成,那西门竟是各种孝敬一概笑纳,来者不拒…此等行径,岂非坐实了他逐利商贾本色?”
官家眼神微动,似想起什么:“朕记得,前不久查阅过一个条子,允他主理一支查税船队?此事…也是经你手批红的?”
“正是。”郑皇后坦然应道,微微欠身,“此事由蔡太师点头,门下省遴选举荐,条陈清晰,奏牍完备,递至臣妾处。臣妾详加考量,此举确能稽查私盐、堵塞税银流失,于国库增益匪浅。那西门天章亦立下军令状,言明每年可上缴缉私银五十万两…”
她抬眼,目光清澈地迎向官家,“…官家,此乃实打实的巨利,也能证明这西门天章性情,汲汲营营于铜臭之利,其心思手段,早被这黄白之物牢牢缚住。似王黼遇袭这等牵一发而动全身、搅动中枢、非有泼天野心不能为之事…”
她轻轻摇头,“再有,他虽是官家钦赐进士出身,可终究根基薄弱,商贾末流,仲有野心,天下士子又有谁能服他…其志不在此,亦…绝无此等魄力与格局做得出来。”
“呵!”官家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好!好一个都无嫌疑!”
他淡淡说道,“四个主考官!王黼叫人打了个半死,剩下三个——太子你保了,蔡攸是没胆子,西门是只认钱!合着这满朝上下,竟找不出一个可疑之人?”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支价值连城的鼠须笔,狠狠掼在紫檀笔山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墨汁飞溅,污了旁边一张刚写好的瘦金书帖上。
“难道…难道是朕!是朕派人把自己倚重的大臣打成重伤不成?!”
郑皇后淡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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