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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72节

城下尸骸横陈,血浸黄土。

细论起来,自然是宋江攻城方手下这些强人头领折得更多。

等到鸣金收兵。

一众士气低落。

宋江立马高处,提缰高声道:“列位兄弟休要气馁!东面那一段女墙,已被俺们扒得砖石零落,全无遮拦,再攻他两三遭,定教那城头换旗!我等再舍命来他几回,这高唐州便是咱的囊中之物!”

话虽响亮,奈何各头领手下那些喽啰,都是心头肉,眼见折损,如何不疼?

豹子头林冲便接口冷笑道:“公明哥哥说得是轻巧话儿。只是只是各寨头领麾下,步卒弓手折了三四成,连那新上山的几队,也都打残了。再拼下去,怕的是元气大伤人心要散。”

众头领听了,无不点头称是,一个个低了头,拨弄着刀鞘枪杆,那营中的士气,便如泄了气的猪尿泡,眼见着瘪了下去。

连那“替天行道”的大纛,也似被日头晒蔫了一般,无精打采。

回到营内,宋江心头焦躁,如猫抓一般,急召军师吴用入帐:“学究先生,可有甚么妙法儿,能勾得众兄弟回心转意,提起这口气来?白日里那光景,你也见了。”

吴用如今已然好了些杵着拐杖,眯缝着眼,嘿嘿一笑,凑近低声道:

“公明哥哥,你岂不闻?自古那些要成大事、坐龙庭的豪杰,或是那等割据一方的枭雄,但凡自家根基不稳、人心浮动之时,都少不得要弄些神道设教、鬼狐显圣的勾当。昔年韩信筑坛拜将,田单火牛破阵,都借那鬼神之说,拢住人心。公明哥哥何不也托个神道显圣,只说天助梁山,管教那帮粗汉信得死心塌地?”

宋江听了,眼中一亮,忙问:“计将安出?如何托法?这荒郊野地,哪里寻得现成的由头?何处寻这神迹?”

吴用捻着鼠须,笑得两眼眯缝:“小弟一路行来,记得离此不远,荒郊野地里,倒有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古庙,破败不堪,蛛网垂檐,鼠蚁横行。匾额模糊,依稀认得是‘玄女娘娘庙’三字。虽则香火断绝,瓦砾遍地,可那泥胎金身还倒坐在供桌上哩,这等荒废所在,正合哥哥使用。”

宋江大喜,迭声问道:“妙!妙!却不知怎生用法?”

第544章 各有惊天大谋划,众美帮老爷抢女人

吴用见宋江蹙眉问计,只得把左手的拐杖往地上一拄,右手里慢吞吞掏出那把破鹅毛扇,故意学那诸葛孔明的派头,朝胸前晃了两晃——

不想这一晃,牵动了后头那烂桃也似的伤口,登时“嘶嘶”倒吸两口凉气,龇牙咧嘴,好不狼狈。

宋江觑在眼里,肚内暗暗啐了一口:都这步田地了,还要装甚子神仙,活脱脱一个屁股开花的老猢狲,偏生爱舞那鸡毛掸子!

脸上却一副关心得模样:“军师没事吧?”

“不妨事不妨事!”吴用挨了半晌疼,方才眯缝着眼,沉吟道:“哥哥要的天降神迹,原不可做得短促,须得连环三套,一环咬一环,才叫人挣不脱。那帮弟兄,多是杀猪屠狗出身的粗汉,信的是眼里见的血,怕的是头上顶的神。小弟这儿倒有三样神迹在手,环环相扣!”

宋江一拍大腿,喜得眉开眼笑:“就知军师有赛诸葛之能,孔明若在,怕也要自叹不如,真个是子牙重生、留侯再世!”

“好说,好说!”吴用得了夸奖,越发得意,摇着扇子道:

“这第一环,且看咱营后头那棵老古槐,常年有一窝老鸦栖着,黑压压怪瘆人的。可先教几个心腹小厮,趁夜摸上树去,捉它三两只,翅膀底下用细绳缚上几片薄绢,在鸦翅底下用朱砂描几句半通不通的天机谶语,譬如甚么‘星移斗转,天星下凡,替天行道,聚义梁山,玄女授意,公明真主’之类。”

“待到明日黄昏,暗中教伶俐兄弟躲在树后,猛地惊起那鸦。那畜生吃这一吓,腾空乱扑,翅下红绢飘飘摇摇落下来,偏巧跌在哥哥脚前——这便唤作‘神鸦献书’,头一遭神迹便有了。”

宋江抚掌笑道:“妙极!这第二环又怎生安排?”

吴用摇头晃脑,接着道:“在这之先,哥哥只推头风发作,拿被蒙了脑袋,死睡不起。待众兄弟见了这神迹慌慌张张来唤,哥哥不待他们开口,便做出梦中乍醒的模样,说是玄女娘娘亲来托梦,让你接天书这一说。”

“小弟再暗暗寻几个心腹,教他们在营中混说,道是亲眼见哥哥寝帐上头有金光缭绕,隐隐约约听得仙乐叮当。这般一来,由哥哥自家嘴里说出,比什么外头飞来的神迹都真。只是哥哥须记着,要说得像半醉半醒,又玄又空,听得众人是似而非什么‘丁甲开道,壬癸伏波’,让他们猜哑谜去,越猜越信,越信越迷。”

宋江听了,将这两套在肚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半日,皱起眉头道:“军师,你道那帮兄弟,可肯信那乌鸦和我?我只怕...”

吴用扇子一摇,带着三分狡狯:“乌鸦虽蹊跷,终怕有人嘀咕,将信将疑。这‘托梦’二字,出自哥哥金口,便似板上钉钉,谁也驳不回。但光有梦话,还嫌干瘪寡淡,心里犯嘀咕——所以小弟还有第三环。先派人到那破落玄女庙里,供桌上摆一卷旧黄绫,绫上用朱砂抄几句似谶非谶的话,再点几炷断头残香,弄得烟气缭绕。”

“等哥哥说完真言,便故作问道附近可有九天玄女娘娘的庙?必有人指了方位。明日哥哥须做出战战兢兢、虔诚畏惧的嘴脸,越恭谨,那帮粗汉越觉得有鬼有神,提议去那玄女庙看看。”

宋江沉吟道:“只怕如此,依旧有人半信半疑,譬如林冲那厮!仗着资历老,武艺高,到时候若跳出来呱噪,冷言冷语,其他头领也学他鸟样,怎生是好?”

“哥哥莫慌,这第三环才叫绝哩!”吴用得意笑道:“那玄女庙正殿后头,有一面老照壁,风雨打得斑斑驳驳。可先使几个贴身心腹,天一黑摸进去,用白芨调了硝石粉,在壁上预先写就‘忠义双全,天书赐授,替天行道,公明自取’十六个斗大字。”

“待到月黑风高之际,哥哥便照着梦中指点,带众头领去庙中焚香拜祭,撞到照壁跟前——只需将几支火把往那壁上一照,硝石见了热气,便泛起荧荧白光,字迹显赫,玄之又玄。”

“这时小弟再抢前一步,扑通跪倒,扯开嗓子大喊‘玄女显圣啦’,保管众人瞪圆了眼、张大了嘴,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且这字迹天亮便消,神不知鬼不觉,只是须得趁夜行事,时辰掐得一刻也不能差。”

“等到众人跟着跪下,这时公明哥哥便去取了那黄罗绸缎包裹的‘无字天书’。既是天命所授给公明哥哥,其他人自然看不到这包裹里头那空白素绢赏写些什么,其中内容也都是哥哥说了算。”

宋江听到这里,忍不住拍着桌案,连声叫妙:“好计!好计!真个是天衣无缝,赛过孔明烧藤甲,强似子房吹玉箫!军师此计,端的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说着,二人对视,都嘿嘿笑出声来。

而此时的贾府。

王夫人听得邢夫人来了,忙忙的迎了出去。

邢夫人兀自不知老太太已晓得鸳鸯之事,还只当旁人不曾透风,正要进来打探些消息,谁知刚进二门,早有几个嘴快的老婆子悄悄儿的在耳边递了话,她方才如梦方醒。

待要转身回去,里面已然知觉,又见王夫人满面堆笑迎出,只得硬着头皮进来,先朝贾母跟前打千儿请安。

贾母却只冷着脸,一声儿不言语,似那泥塑木雕的一般。

邢夫人见了,脸上顿时红了白、白了红,心里突突的跳,也自觉没趣,甚是愧悔。

凤姐儿并一众姑娘,一闪身躲往别处去了。

鸳鸯留着泪抽身出去,把帘子一撂。

薛姨妈、王夫人等见这光景,恐邢夫人脸上挂不住,也便一个个寻了事由,慢慢地散了。

邢夫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那里,好不尴尬。

贾母见屋里没了外人,方把脸一沉,开口说话:“我听见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也三从四德儿全占着,只是这贤慧也忒过了些!你们如今也是孙子儿子满眼了,你还怕他,劝两句都使不得?还由着你老爷性儿闹,没个拘管。”

邢夫人满面上绯红,只得嗫嚅着回道:“媳妇……媳妇也劝过几遭,只是他不听。老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

贾母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他逼着你杀人,你也杀去?你且想想,你兄弟媳妇本是个老实人,又生得一身病,多疼多痛的,上上下下哪一件不是她操心?”

“你的媳妇虽也帮着她管着府里,可也是天天‘丢下笆儿弄扫帚’,顾了头顾不了腚,忙得脚不沾地。这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务,我如今是能减的都减了。”

贾母喘了口气,指着帘子处:

“那孩子心细如发,我的事,她竟比我自己还上心!该要的,不用我开口,她早就要了来。该添的,瞅着空子就告诉她们添上。若没鸳鸯在跟前支应着,她们娘儿两个,管得了里头就顾不了外头,大的小的,不知要漏掉多少窟窿!”

“难道叫我一把老骨头,反倒自己操心去?还是天天盘算着,跟你们这些小辈讨东要西?我这屋里,统共就剩了这么个可靠的人儿,年纪也大些,我的性子脾气,她摸得透透的!”

“二则她也不讨人嫌!不像那些眼皮子浅的,今日觑着这位太太的衣裳好,明日又想着那位奶奶的银子香。就凭这,这几年下来,但凡她开口说句话,从你妯娌到你媳妇,再到底下那些猫三狗四,谁不信服?所以啊,不单是我这老婆子离不得她,连你妯娌、你媳妇,都省了多少心!有她在,便是她们娘俩一时想不周全,我也不至于短了什么,更没那些闲气可生!”

贾母越说越气:“这会子倒好,你们竟要弄走她?你们倒是弄个什么天仙似的人儿来顶替?就算弄来个金镶玉裹的,是个闷嘴葫芦、锯了嘴的葫芦,顶个什么用!我正要打发人去寻你那糊涂老爷,他若缺人使唤,我这里修了园子还有些银子!叫他只管去花,一万八千的只管买去!要多少有多少!”

“就只这鸳鸯丫头,万万动不得!留下她服侍我这几年,就顶得上他日夜跪在我跟前尽孝了!你来得倒巧,省得我再费事,你就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学给你那老爷听!看他还有脸再提!”

贾母顿了顿:

“还有!你们这些个糊涂油蒙了心的蠢材,可知道外头还有人巴巴地等着捡这现成便宜呢?”

邢夫人浑身一激灵,呆愣愣地抬头:“啊?这……这……”

贾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哼!说出来臊死你们!暂住在咱们府里的那位西门大人!今日竟也让内眷递了话进来,要买我们鸳鸯的契!!”

贾母越说越气,胸口起伏,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邢夫人脸上:

“人家一个外路的官儿,眼睛都毒得很呐!都瞧出鸳鸯是块真金!是颗夜明珠!偏你们这些个眼皮子浅的,放着自家屋里的宝贝不识货,倒要往外头推!帮着自家那老不修做这勾当!你们是打量着老婆子我死了不成?”

说罢,把脸一扭,只不拿正眼看她。邢夫人被这一席话噎得半日张不开口,只得诺诺连声。

鸳鸯打贾母上房里出来,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事儿虽压了下去,一颗心兀自在腔子里“扑通扑通”擂鼓也似。

只见平儿、袭人、玉钏儿三个早已候在甬道边上。

一见她影儿,忙都堆下笑来迎上。

平儿先一把攥住她手,只觉那手心里凉浸浸、汗津津的,便捏紧了道:“我的好姐姐!可算把你盼出来了!老太太那头,可曾松了金口?”

袭人也凑近前来体香裹着脂粉气,笑道:“正是这话!我在廊下急得直念阿弥陀佛,亏得老太太动了真怒,把那老没廉耻的骂得狗血喷头,这才罢了。”

玉钏儿虽不言语,只拿一方水红汗巾子掩着樱桃小口,眼梢儿却斜飞着,水汪汪的眸子滴溜溜转。

鸳鸯幽幽叹口气,眼圈儿便红了,道:“难为你们还记挂着我。今儿这一关,真真是鬼门关上打转儿。若非老太太疼我,这会子只怕已是奈何桥上的孤魂了。”

平儿笑道:“快休这般外道!咱们姊妹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还不都盼着好儿。”

鸳鸯定了定神疑惑道:“只是好端端的,西门大人府上那几位娇滴滴的姑娘,怎地偏生在此刻撞了进来?若没她们,老太太那腔子火气也不至发作得这般,倒像是老天爷掐着点儿派下来的救星。”

平儿听了,抿嘴儿一笑:“姐姐这般伶俐人儿,心里就没个成算?我见事体不好,生怕老太太一时气迷了心窍,应了那糊涂老货,便悄悄儿从角门溜出去,一溜烟儿直奔西门大人那锦绣院子搬的救兵。”

鸳鸯恍然大悟,“哎呀”一声,一把攥紧平儿的手,感激道:“好妹妹!原来是你!怪道那几位姑娘来得恁般巧法!我这条性命,倒有一大半是你这巧手儿救下的!”

平儿笑道:“姐姐说哪里话!咱们在一处自小玩耍,原该彼此帮衬着。”

袭人见她们说得郑重,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阿弥陀佛,横竖如今雨过天青,那老....也歇了痴心,老太太金口玉言,那些腌臜事,提它作甚!”

独有玉钏儿倚在太湖石边,低着头一声儿不言语。

三人见了,都觉诧异。

平儿拿胳膊肘推她:“方才还笑得花枝儿似的,这会子倒成了锯嘴葫芦?”

玉钏儿抬起脸来,神色怔怔的,半晌,方幽幽吐出一句:“我不过想……今儿虽是一时躲过了,可老太太……毕竟是老寿星了,倘若……倘若真有一日仙去了,到那时节,咱们这没脚蟹似的,又靠谁来做主?姐姐莫怪,我不是咒老太太,只是心里头……总悬着这块千斤石。”

这话一出,三人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鸳鸯冷笑:“到那时候大不了一根绳索便...”

袭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儿:“我的小祖宗!快住口!阿弥陀佛!我在外头听你在里头发那毒誓,吓得心肝儿都颤了,好容易亏得金莲儿姑娘们进来冲散了,你可别再拿这丧气话吓唬人!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另想法子,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

鸳鸯也点头,目光在玉钏儿脸上逡巡:“正是这话。玉钏儿,你既想到了这层,想必心里有盘算?有什么主意,只管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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