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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92节

一时,又吩咐尤氏等:“把凤丫头给我按到上头首席坐着!你们几个好生替我做个东道,今日务必让她受用受用。可怜见儿的,一年到头辛苦,难得松快一日。”

尤氏笑着应了,却又道:“老太太不知,她是个坐不惯首席的猴儿,硬按在上头,横竖不是,扭股糖似的,连酒也不肯好生吃一盏。”

贾母听了,笑骂道:“你不会劝,等我亲自去让那猴儿!”

凤姐儿在旁听见,忙掀帘子进来,堆着笑道:“好老祖宗,别听她们嚼舌根子!我方才已吃了好几盅了,脸上都热辣辣的。”

贾母指着凤姐儿,笑着命尤氏:“快拉她出去!按在椅子上坐定了!你们姊妹几个,轮着番儿敬她!她再敢推脱不吃,看我当真过去,亲自灌她!”

尤氏听了,笑着上前,亲热地一把将凤姐儿拉出来,按在首席椅上坐了,命小丫头拿了个赤金点翠的荷花盏,满满斟了一盅热酒,双手捧到凤姐唇边,笑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难为你孝顺老太太、太太,连带着也照应我。今儿我没什么疼你的,亲自斟这盅酒,你乖乖儿地,就在我手里吃一口。”

凤姐儿乜斜着眼,笑道:“哟!我的好嫂子,你要真心孝敬我,跪下磕个头,我便吃了你这盅酒!”

尤氏笑骂道:“小油嘴!你倒拿起乔来!我告诉你,这样由着你乐的日子,过了今儿,可不知几时再有?趁着今儿老太太高兴,咱们放开量,你痛痛快快灌两盅才是正经!”说着,就把那酒盅子往凤姐唇上送。

凤姐儿笑着推挡,道:“慢着!你一个人不成,须得把你那两位好姐妹也请来!前日你不是说,要把她们接来宁国府帮衬?可曾来了?这样热闹,怎不叫她们出来吃酒?莫不是嫂子藏着掖着,怕人瞧见?”

尤氏道:“嗨!提那两个做什么!从前在清河县,不过是做些针线、灶上帮闲的勾当,亏得我们老爷时常周济,勉强糊口罢了。如今老娘上了年纪,手脚不灵便,我又三灾八难的不得闲,蓉儿媳妇也是个不中用的药罐子,这才想着叫她们来,帮着料理些琐碎。你且休管旁人,先吃了我这盅才是正理!”说着,又强劝。

凤姐儿见推脱不过,只得就着尤氏的手,勉强吃了两盅。

接着,众姊妹也都上来,这个一盏,那个一盅,凤姐儿也只得每人应付一口。

赖大家的见贾母兴致正高,少不得也来凑趣儿,领着一班有头脸的管事嬷嬷上前敬酒。

凤姐儿已是强弩之末,又不好十分推却,只得硬着头皮又灌了两口。

猛抬头,只见西门大官人精赤着条身子,浑身肌肉磊块杀气腾腾驴一般正对着自己,唬得她芳心乱跳,手一抖,杯中酒连泼带洒,溅了一桌。

正迷乱间,忽听旁边“哎哟”一声,这才晃过神来——再看时,哪有什么大官人,依旧是灯红酒绿,原是又一场幻影。

鸳鸯等大丫头见这光景,以为她要醉了,也笑嘻嘻地端着酒围上来。

凤姐儿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那景象让她心口突突乱跳,忙不迭地告饶:“哎哟!我的好姐姐们!饶了我这遭儿罢!肠子都要烧断了!实在不能了,明儿再领情!”

鸳鸯听了,把酒盅往桌上一顿,佯嗔道:“好奶奶!真个儿连我们也没脸了?便是我们在太太跟前,太太还赏个脸面呢!往常倒有些体面,今儿当着这许多人,倒端起主子的款儿来了!罢罢罢!原是我们不知高低,不该来讨这个没趣儿!姐妹们,咱们走!”说着,当真扭身要走。

凤姐儿慌了,忙赶上去一把拉住鸳鸯的袖子,央道:“好姐姐!千万留步!我吃!我吃还不行么!”

说着,心道醉死了拉倒,拿起桌上一个最大的海碗,也不用别人斟,自家抱起那鎏银酒壶,“咕咚咚”满满倾了一海碗,眼睛一闭,“咕嘟咕嘟”一气灌了下去。

众人见她如此狼狈,都哄笑起来。

鸳鸯这才转嗔为喜,带着众丫头笑着散了。

酒阑人散,夜已深沉。

老太太早归房安歇,众人也三三两两散了。

凤姐儿自觉酒涌上来,心口突突乱跳,火烧火燎,只想家去躺倒。

偏此时耍百戏的上来讨赏,她便支使尤氏:“快预备赏钱,我且洗把脸去。”

尤氏点头应了。凤姐儿觑着人眼错不见,一溜烟出了席,闪到房门后檐下。

平儿乖觉,忙也跟出来搀扶。

主仆二人行至穿廊下,只见凤姐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子,正探头探脑立在那里,猛一见她二人,惊得魂飞魄散,扭身便跑。

凤姐儿立时疑窦丛生,厉声喝道:“站下!”那丫头只当耳旁风,脚下生风跑得更快。

后面平儿也跟着叫喊,那丫头没奈何,只得战战兢兢蹭了回来。

凤姐儿越发疑心似火,一把扯了平儿,三步并作两步抢进穿堂,将那丫头也拽进来,“咣当”一声将槅扇门闩死。

凤姐儿往院中石阶上一坐,指着那丫头喝道:“小贱婢,还不与我跪下!”

又喝令平儿:“快去叫二门上两个结实小厮来!拿麻绳、皮鞭来!今日须把这眼里没主子的骚蹄子,打烂了才罢!”

那小丫头子早唬得三魂去了七魄,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只叫:“奶奶饶命!奶奶饶命!”

“呸!”凤姐儿啐了一口,“我又不是那勾魂的无常鬼!见了我,不挺尸似的立着,倒跑什么丧?说!”

小丫头哭道:“实…实是没瞧见奶奶…想着房里没人照看,才跑…”

“放你的狗臭屁!”凤姐儿劈面骂道,“房里既没人,谁支使你来的?便没看见我,我和平儿扯着嗓子叫了你十来声,喉咙都喊破了!离得又不远,你是耳朵塞了驴毛,还是天生聋子?还敢犟嘴!”

话音未落,扬手便是一掌,扇在那丫头脸上。

那丫头“哎哟”一声,栽歪过去。

凤姐儿反手又是一巴掌,登时打得那丫头两片腮帮子紫涨起来,肿得发面馒头一般。

平儿忙劝:“奶奶仔细手疼。”

凤姐儿喘着粗气,酒气混着怒气喷出来:“疼?打这贱骨头,手疼也值!你再替我打!问她跑什么勾当!再敢支吾,拿针线把她那浪嘴缝上!”

小丫头起初还咬紧牙关,挨了两巴掌魂都飞了,哭嚎道:“我说!我说!是…是二爷在家里…打发我来这里瞧着奶奶…若见奶奶散了席,叫我赶着去送个信儿…不想奶奶这会子就来了…”

凤姐儿一听这话里有鬼,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揪住丫头头发:“叫你瞧着我?是怕我飞了不成?里头必有歹意!快从实招来,我饶你皮肉,日后疼你!若敢藏半个字,”

她说着,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根沉甸甸的金裹头簪子,尖头闪着寒光,“我立刻用这簪子,把你身上零碎肉一片片剔下来喂狗!”说着,那簪子尖便照着小丫头嘴上直攮下去。

小丫头吓得魂不附体,一面死命躲闪,一面杀猪般哭叫:“奶奶饶命!我说!我说!只求奶奶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平儿在一旁催逼:“快说吧,作死的!还等什么?”

小丫头筛糠似的抖着,哭道:“二爷…二爷也是才来家…睡了一觉醒了…打发我来问奶奶…听说才坐席,还得些时候…二爷就…就自己进了房里,打开了奶奶的箱子,拿了两锭雪花银子,还有两根赤金点翠的簪子,两匹上好的妆花缎子…”

哭着看了看王熙凤,接着道:“叫我悄悄地…送给后头鲍二的老婆…叫她即刻进来…那媳妇子收了东西…就…就溜进书房去了…二爷这才叫我…来瞧着奶奶…底下…底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凤姐儿听了,登时气得浑身骨头软了,险些瘫倒,忙强挣着立起身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口啐在地上,怒骂道:

“好个没廉耻的男人!那白花花两千两雪花纹银,我还没见个影儿,倒叫你几日间就被女嚼裹尽了?如今手爪子痒了,堂堂一个爷门,竟敢偷自家媳妇的体己,去养姘头??”

第552章 王熙凤活吞大官人

王熙凤听了,已气得浑身发软,忙立起身来。

这八月初的天,余暑未消,日头才落,地皮还烤得冒油。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洒金纱衫子,又被劝了许多杯黄汤,那酒劲儿便如火烧云似的,从白腻腻的脖颈一路漫上腮颊,两靥酡红,眼波也湿漉漉的,浑似熟透的水蜜桃儿,酒气翻腾,娇艳里透着一股燥热。

可这燥热还未散尽,耳里便灌进自家男人偷人且带回院子、又偷她体己给那贱妇的话,登时一股冷气从脚底板蹿上心口,激得浑身汗毛倒竖。

平儿忙抢上来搀住她胳膊,柔声劝道:“奶奶仔细莫为那些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王熙凤却一把甩开手,咬着银牙,啐道:“呸!你懂甚么!若是外头那些野路子的女人,若是什么黄花闺女,哪怕是偷人家大宅门得太太,我气也有限。总归是他有本事,撒得出银子,哄得住女人身子。”

“再不济,带些勾栏里的行货,唱曲儿的,我也只当他是馋嘴猫儿,图个新鲜爽利,人家靠这个营生,床上床下都是吃饭的本事,自有手段花言巧语骗了他的银子去。”

“可你听听他偷的是谁?鲍二家那浪蹄子!一个杂役小厮的屋里人,粗手大脚的贱坯子!”

“一个堂堂荣国府的琏二爷,竟去钻下贱杂役老婆的热灶膛!这便罢了,还要偷老婆的体己银子,去贴补仆妇的裤腰带!这男人的心肝是叫狗吃了,还是叫驴踢了?怎么就这么没出气!没骨头!”

说着,她气哼哼地一拧腰,那臀肉在胯上晃了两晃,绷得绸裤“吱”地一响,一径提着灯笼往书房赶去。

平儿提心吊胆,忙也提了灯笼紧追。

刚至院门,只见又一个小丫头子在门前探头探脑,一见了王熙凤,魂飞魄散,缩头就想跑。

凤姐眼尖,劈声喝道:“小蹄子!站住!

那丫头本是个伶俐的,见躲不过,索性跑出来,挤着笑儿道:“阿弥陀佛,可巧奶奶来了!我正要寻奶奶告诉去呢!”

王熙凤冷笑道:“寻我什么?告诉我什么?!”

那小丫头便把二爷如何在家,鲍二家的如何进来,两人如何说笑,添油加醋学了一遍。

王熙凤冷声道:“小蹄子!你早干甚么去了?这会子撞见我了,倒来推干净!”说着扬手便是一下,打得那丫头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吱声。

王熙凤也顾不得许多,摄手摄脚潜至书房窗下。

往里听时,只听里面调笑正浓。

那妇人浪声道:“我早说了二爷,你该早晚烧香拜佛,只求你那阎王老婆早些伸腿瞪眼,咱们就都好了,痛痛快快也不用躲躲藏藏!”

贾琏哼道:“哼!死了又如何?她死了,再娶一个来,只怕还是这等货色,甚意思?尽说些没用的!”

那妇人又道:“怎么没用?她死了,你我岂不光明正大?再不济,要么你索性休了她,把平儿扶了正,只怕她性子还软和些,事事依着你。”

贾琏叹气道:“休她?谈何容易!她王家如今仗着那舅老爷的势,连老太太都忌惮三分,把宝玉的婚事都按下观望,我若是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别人说不得的道理如何能休她?”

说完想到自己老婆给那大官人玩弄得不知道什么浪样,冷笑:“你倒我不想?这母夜叉如今连平儿也不叫我沾一沾!平儿也是一肚子委屈没处诉。我这命里,怎就偏犯了这夜叉星!”

“好二爷,你倒是有些卖乖!”妇人吃吃笑道:“你怎知平儿一肚子委屈?”

贾琏得意道:“前日我打院子过,听见外间平儿说梦话,甚么‘好怕人撞见’,甚么‘不行…这进去岂不是要死了…爷求饶我…’,哼哼,岂不是做的好春梦?这院子里,除了我,还有哪个正经男人?不是梦着我是谁?”

妇人浪笑不止:“若说些这个话,梦里那主儿,定然不是二爷您呢!”

贾琏一愣:“这话怎讲?”

妇人只是吃吃地笑,笑得贾琏恼了,骂道:“怎么也比你家那窝囊废强!如何能不是我!”

王熙凤在窗外听了,气得浑身乱战,筛糠似的抖。

又听他两个话里话外都赞平儿,便疑心平儿素日背地里也必有怨怼之言,莫非那丫头真在梦里想着贾琏不成?

那酒气混着醋意、怒气,越发如烈火烹油,直冲顶门,哪里还肯忖度?

回身就拧了一下平儿,拧得平儿泪珠儿在眶里打转,小脸蛋委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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