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93节
王熙凤随即一脚踹开房门,也不容分说,扑进去揪住鲍二家的发髻便撕打起来,抡圆了胳膊,又抓又挠又撕,嘴里夹七夹八地骂:“好个偷汉子的贱蹄子!没廉耻的淫妇!我让你嚼蛆!让你咒我死!”
贾琏正搂着那妇人亲嘴咂舌,猛听得门响,唬得魂飞魄散,慌忙撒手,提裤子套鞋,两腿乱蹬,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便要往窗台上窜。
可那窗格子窄小,他那身子骨又臃肿,哪里钻得出去?
王熙凤既已捉奸在双,岂容他脱身?
瞧得分明,心道:如今捉了个两全,今儿若叫你走了,这“夜叉星”污词也白担了!
当下酒劲如沸汤灌顶,满面赤红似涂了胭脂,两眼里火星乱迸,又怕他真个跑了,便把那肥臀往门框上一横,生生堵住去路,嘴里唾沫横飞地骂:
“好个淫妇!偷主子汉子不算,还想治死主子大妇?平儿!给我过来!你们这对淫妇忘八,早就串通一气,合起伙来嫌着我,外头还装模作样哄我!背地里敢情是要掏我的心肝肺!”
平儿委屈得不行,一边分辩着,一边怯怯地挪了过来。
王熙凤话未说完,扬手又打了平儿几下。
打得平儿有冤无处诉,只气得干哭,扭头对着贾琏和鲍二家的哭骂道:“你们做下这等没脸的事!好端端的,又拉扯上我做什么?与我何干!”
她不敢打贾琏,只好把一腔怒气全泼在鲍二家的身上,便冲上去揪住鲍二家的撕打起来。
贾琏也是酒意上头,方才进来只顾快活,原想着做得机密,那王熙凤又在后头喝酒,谁料被撞个正着。
一见王熙凤闯入,往日她泼辣的积威涌上心头,加之自己做了亏心事,早吓得魂飞魄散,没了主意。
一见逃跑的路都给堵了,两条腿先软了半截,脑子空空如也,只缩在墙角,活像霜打的茄子。
可待他定了定神,见连平儿一个小丫鬟竟也敢动手打人,顿时酒气混着怒气直冲上来。
王熙凤打鲍二家的,他虽又气又愧,毕竟正妻,素日畏惧三分,倒不好发作。
眼见平儿也上手了,便一脚踢过去骂道:“好个下贱娼妇!你以为你是谁?也配动手打人?”
平儿被他一吓,见男主子发威,忙缩回手,哭得抽抽噎噎:“你们背地里嚼舌头,为何要拉扯上我?我哪里和二爷你有往来,平日里偷听我说梦话又做什么?”
王熙凤本见平儿肯动手打那淫妇,心里还略舒坦些,可一见贾琏喝斥,平儿便乖乖收手,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不由得醋缸子又翻了个底朝天——
莫非这蹄子早被贾琏偷了身子?
所以格外温顺,听他的话。
然道真真早就被贾琏偷偷破了身子?一念及此,王熙凤越发气冲顶门,赶上去又打平儿,厉声道:“你做什么春梦?莫非你早就是他的人了?!”
一面仍喝令平儿去打鲍二家的,存心要试她的忠心。
平儿被逼得急了!
两边夹攻!
左边是男主子呵斥她多事,右边是女主子冤她偷汉让她动手,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气得浑身乱颤,眼冒金星,一口气窜不上来,哭喊道:“总归是我的错,你们别吵,让我死,死了干净!”
说着便挣开身子,往门外跑,要去寻刀子抹脖子。
院子里虽是深夜,可这吵嚷声早惊动了值夜的婆子丫头,三五成群地挤在院门口,见平儿要寻死,慌忙拦住,七嘴八舌地解劝。
屋里,王熙凤见平儿既不分辨也不帮自己打那荡妇,只会跑去寻死,更坐实了心中猜疑,那酒劲烧得她五内俱焚,也不顾体统,一头撞进贾琏怀里,双手揪住他衣襟,嘶声哭喊道:
“好啊!你们一条藤儿合谋害我!被我听见了,倒先唬起我来!来啊!横竖你们要谋死我,今儿你也勒死我!不杀了我,你就不是个男人!”
贾琏被她撞个趔趄,又听她这般撒泼竟然还说自家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
顿时便想起那大官人来,那绿帽子压得他脑门青筋暴突,酒劲一冲,也红了眼,反唇相讥:“我不是男人?那谁是男人?是不是外头那个野汉子捣得你舒坦,让你要死要活让你你倒贴银子给他,才叫你这般瞧不上我?”
说着推开王熙凤,大步走向墙边,从墙上抽出挂着的宝剑,寒光一闪,指着众人喝道:“都不用寻死!她寻死,你也寻死,索性我也不活了,我把你们一齐杀了,我再给你们偿命,大家干净!”
那剑尖乱晃,烛影摇红,满屋子杀气腾腾,吓得众婆子丫鬟一哄而散,连那鲍二家的也瘫在地上,尿了一裤裆。
那王熙凤平日里把贾琏骂得狗血淋头,这厮也只如锯了嘴的葫芦,闷声不响,由着她搓扁揉圆。
谁承想今日这脓包竟真个发起狠来!
只见贾琏两眼赤红,似要喷出火来,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他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宝剑,活脱脱一个索命阎罗,竟真个蹬蹬蹬大步抢上前来。
剑尖乱颤,指向她,青森森地冒寒气
王熙凤见他这架势哪里还敢撒泼放刁?
唬得魂飞魄散,那酒劲登时化作冷汗,顺着脊梁骨淌下去,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哭着拧身便往贾母院里跑——
贾琏在后头霹雳般一声吼:“淫妇!哪里走!今日定要结果了你这贱人性命!你我索性干净!”
吼完提了剑便追。
彼时戏早散了,各处灯火熄了,贾母这头也正待安寝。
鸳鸯在外头收拾茶具,猛见王熙凤一头撞进来,鬓发散乱,满脸泪痕酒晕混作一团,香汗淋漓,后头紧跟着杀气腾腾、手执利刃的贾琏,唬得她三魂去了七魄。
忙不迭也滚进房去,“哐当”一声把门死死闩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心口突突乱跳。
王熙凤滚爬到贾母榻前,一头扎进老太太怀里,浑身筛糠也似抖着,哭叫道:“老祖宗快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哩!”
贾母被这一闹,睡意全消,忙问端的。
王熙凤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我才家去换衣裳,哪知琏二爷正和人私语。我当有客,便在窗外听了一耳朵。谁知竟是和那鲍二家的媳妇商议,说我如何凶悍狠毒,竟要寻了毒药与我吃,药死我,好把平儿那蹄子扶正!”
“我一时气昏了头,又不敢与他理论,只得打了平儿几下出气,问他为何要害我性命。谁知他臊了,立时便拔出剑来要杀我!”说着又拿袖子掩面
贾母听了,信以为真,气得浑身乱颤,手中拐杖捣得地砖“咚咚”响:“这还了得!反了!反了天了!鸳鸯!快开门!放那没王法的下流种子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连我这老骨头一并砍了!”
鸳鸯战战兢兢开了门。
门方开,贾琏便挺着剑闯将进来,后头乌泱泱跟着一群闻声赶来的人。
原是邢夫人、王夫人并一大群婆子丫头听到这事,也顾不得洗漱,气喘吁吁地赶到。
贾琏仗着贾母平日溺爱,连他母亲邢夫人、婶娘王夫人也不放在眼里,益发逞起强来。
邢、王二夫人见了,气得粉面煞白,忙上前拦阻。
邢夫人扯住他一条胳膊骂道:“作死的孽障!灌了几口黄汤便不知天高地厚!老太太在此,也敢撒野!”
贾琏乜斜着醉眼,口齿不清道:“都是……都是老太太平日把这淫妇纵上了天!她才敢这般跋扈,无法无天,连……连亲夫都敢辱骂!”
本想嚷出她偷汉养奸的丑事,奈何酒气上涌,脑中尚存一丝清明,想着无凭无据,捉奸未在床,说了也是白饶,只好把话咽回肚里,憋得脸皮紫胀。
邢夫人见儿子醉得脚下拌蒜,眼瞅着王夫人那张铁青的脸,又想到如今王子腾位高权重,心中又急又臊,劈手就要夺下那宝剑,厉声呵斥:
“作死的短命鬼!还敢在老太太跟前舞刀弄枪!快滚出去醒酒!你媳妇这般千伶百俐的人物,里里外外替你张罗得滴水不漏,你倒还不餍足?偏要作死,还要生事!”
贾琏气急败坏,抬眼望见自家婆娘。
那王熙凤一路奔逃,鬓松钗亸,香汗淋漓,把一张粉脸浸润得如同带露芍药。
烛光摇曳下,更显得腮凝新荔,目含春水,腮边泪痕未干,反倒添了几分娇弱!
贾琏脑中轰然作响,只道她这副撩人模样,全是那西门大官人日夜辛勤耕耘所致!
妒火混着酒气直冲顶门,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挣脱邢夫人,作势前扑,口中嘶吼:“贼淫妇!看我不剁了你喂狗!”恨不得再抢过剑来,捅那荡妇一个透心凉!
贾母气得浑身哆嗦:“好!好得很!我知道你眼里早没了我们这些老厌物!去!快去把他老子贾赦给我叫来!看他走是不走!”
贾琏听得要叫父亲,一愣,向来他就畏惧贾赦,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酒醒了大半。
脚下虚浮,趔趔趄趄,只得恨恨地瞪了凤姐一眼,跌跌撞撞奔外书房去了。
邢、王二夫人少不得围着王熙凤软语宽慰。
贾母喘匀了气,拍着凤姐道:“多大点子事!年轻小夫妻,哪个不是馋嘴猫儿似的?谁还能保得住一辈子清白?世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且把心放宽,明儿我叫他来给你磕头赔罪。今儿个你也别过去臊着他了。”
又骂道:“平儿那小蹄子,素日看着倒还老实,我看他好,背地里竟这等坏心烂肺!”
鸳鸯忙上前道:“老太太息怒。方才已问明白了,平儿委实冤枉。原是二奶奶心里不痛快,两口子不好当面撕掳,都拿平儿煞性子。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没处诉苦,只把眼泪往肚里咽呢。老太太再骂她,可不屈死人了?”
贾母恍然才缓了颜色:“原来如此。我说那丫头看着倒不像那等狐媚魇道、专会背地咬舌的。既这么着,白叫她受了这些腌臜气。”
唤道:“琥珀,过来。你去告诉平儿,就说我的话:她受的委屈我知道了,明儿叫凤丫头给她赔礼。今儿是她主子的好日子,不许她哭丧着脸胡闹,就这么过去罢了!”
这边厢闹得天翻地覆,大观园那头才歇了灯火,几个睡浅的便被惊动起来。
李纨、宝钗几个只得披衣起身。
李纨先走出来,一眼瞅见平儿躲在暗影里抽抽噎噎,便上前一把拉住,口里劝着:“平儿这是怎的了?快跟我园子里去,仔细着了风。”
半推半扶地跟宝钗一起将平儿唤进了大观园。
那平儿哭得气噎喉堵,梨花带雨,话都说不囫囵。
宝钗见平儿这般模样,拉过平儿的手便温言劝道:
“你原是个明白人,素日里你奶奶待你何等体面?眼珠子似的。今儿个不过多灌了几口黄汤,一时酒遮了脸。她不拿你这跟前人撒撒气,难道倒去寻别个晦气不成?你只顾眼下委屈,平日里奶奶疼你那些好处,莫非都是假的不成?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将贾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老太太说了,平姑娘委屈,明儿叫二奶奶亲自给你赔不是。”
平儿听了,方才渐渐收了泪,抽抽搭搭地拭面,宝钗见她好些了,便起身告辞,自回蘅芜苑歇息去了。
李纨拉着平儿的手,叹道:“你家奶奶素日待你,那是没得说。今日不过是一时性子上来,酒催的,你莫往心里去!”
平儿听了,眼泪又涌出来,恨声道:“二奶奶倒罢了…没说什么…只是那起没廉耻的淫妇作践我!偏生琏二爷又拿我凑趣儿取乐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倒先打了我!”越说越觉委屈,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
李纨忙拍抚她背心,道:“罢了罢了,如今他们俩个都灌了猫尿,醉得人事不知。你今儿就跟我这里歇下,和素云挤一挤被窝。明儿我亲自送你回去,看哪个敢给你气受!”
平儿含泪点头,道:“谢大奶奶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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