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98节
贾琏只得忍了羞臊,硬着头皮跟来,扑通一声跪在贾母跟前。
贾母拿眼刀子剜了他半晌,才冷冷开口:“怎么了?你还知道来?我当你横竖不怕了,只管拿了剑把阖府的人都杀了干净!”
贾琏忙陪出笑脸来,把腰弯得赛过虾米:“老太太息怒,昨儿原是吃了酒,糊里糊涂的,惊了老太太的驾了。今儿特来领罪,还求老太太宽恩,饶了孙儿这一遭。”
贾母乜斜着眼,啐道:“下流种子!灌饱了酒,,倒逞起威风,打起老婆来了?凤丫头平日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儿被你唬得魂儿都没了,可怜见的!不是我拦着,你那剑下,她还有命在?你可怎么收场?这会子你倒来充什么孝子贤孙?”
贾琏一肚子腌臜委屈,哪敢吱声?只低了头,连声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全是孙儿的不是。”
贾母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道:“那凤丫头、平儿,哪个不是拔尖的美人坯子?你还不足兴!成日家偷鸡戏狗,管他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为着这等妇人,就打老婆、打屋里人?亏你还是大家公子出身,活活把你爹娘的脸都丢尽了!若你眼里还有我,赶紧爬起来,乖乖给你媳妇磕个头、赔个不是,好好儿搀她回去,我便欢喜。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敢受你的跪,这膝盖骨,我老太太也受不起!”
正说着,只见凤姐儿扶着丰儿在前,平儿在后,分花拂柳地进来。
那凤姐儿,脸上红扑扑的,恰似春雨浇透了的海棠,花瓣儿都舒展开了,比往日更添几分妖娆媚态,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三分委屈,真真儿是可怜又勾人。
活脱脱一朵被甘雨浇透了的牡丹,花瓣儿舒展着,花心里还汪着露珠子,叫人看了心头一荡。
贾琏偷眼觑着,心里先酥了半边,暗道:“她这般模样,倒比往常更觉可怜可爱。罢了,横竖赔个不是,又讨老太太欢喜,何乐不为?”
想罢,便涎着脸笑道:“老太太的金口玉言,孙儿岂敢不依?只是这般纵了她,往后越发骑到孙儿头上来了。”
贾母笑骂道:“胡说!我还不知道她?最是知礼不过的,断不会平白冲撞了你。日后她真个得罪了你,自有我老婆子与你做主,叫你降伏她便是。眼下先把你自己的烂账理清了!”
贾琏听了,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凤姐跟前,假模假式地作了个揖,嘴里却冷冰冰道:“原是我不识好歹,冲撞了二奶奶。二奶奶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一遭罢!”
王熙凤站在那里,被他这一声“二奶奶”叫得浑身一颤。
昨夜里她如何疯了一般搂着人家脖子,求着别喊二奶奶,喊自己“心肝肉儿”的场面,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
她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耳根直红到脖颈子底下,连指尖都烫了。
众人瞅着王熙凤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只道她是转嗔为喜了。
满屋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贾母也笑道:“凤丫头,不许恼了!再恼,连我也恼了!”
说着,又叫人把平儿唤到跟前,命凤姐儿和贾琏两个:“好生安抚你们这受屈的宝贝!”
贾琏见了平儿,那副楚楚可怜、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儿,心头那点邪火又拱了上来,早把什么体统丢在脑后。
想着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滋味,又听贾母吩咐,便抢上一步,挨到平儿身边,涎着脸道:“好姑娘,昨日委屈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你奶奶冲你发作,根子也在我身上。我这里给你赔罪不算,”
说着,竟也对着平儿作了一个揖,“还替你奶奶给你赔个不是哩!”
这副惫懒模样,引得贾母也撑不住笑了。凤姐儿在旁,只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做个笑模样。。
贾母又命凤姐儿:“你也过来,好生说句话儿。”
平儿何等乖觉?
忙不迭走上前,先对着凤姐儿就拜下去,口称:“奶奶的千秋!昨日是我该死,惹奶奶生那么大气!”
凤姐儿此刻正自悔昨日酒沉了,忘了素日和平儿的情分,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浮躁起来,白白给了平儿没脸,还打了她好些下。
如今见她这般低声下气,又是惭愧,又觉心酸,一把将她拉起,眼圈儿早红了,话还未曾说,泪珠儿直滚下来。
平儿也垂泪道:“我服侍奶奶这些年,奶奶待我恩重如山,连指甲盖儿也不曾弹我一下。就是昨儿挨了打,我也不怨奶奶,都是那起子没廉耻的淫妇挑唆的,怨不得奶奶动怒。”
王熙凤一把抱着平儿哭道:“平日里你便是我的手一般,我如何舍得怪你!只怪喝了酒说了些不着边的话。”
贾母见她们哭做一团,便命道:“罢了罢了!你们三个,赶紧给我回房去!从今往后,再有一个敢提这桩烂事,立刻来报我!不管是谁,老婆子我拿拐棍子敲断他的腿!”
三人纷纷又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磕了头。
早有几位老嬷嬷上来应了,搀着他三人,一路回房去了。
贾琏走在头里,平儿扶着王熙凤跟在后面,三个人各怀心事,面上虽都平静了,可那肚里头的弯弯绕绕,哪里是一时半刻能熨得平的。
至院中,四下里静悄悄没个影儿。
贾琏睃见王熙凤独自立着,那脸上竟是从未见过的娇艳,红扑扑的,眼波也似水洗过一般,透着一股子被男人狠狠浇灌过的滋润光景。
他心里一股邪火“噌”地窜起,暗骂道:“娘的!纵是那大官人把她揉搓成这般熟透的果子,终归是老子的婆娘!他能吃得,偏老子吃不得?倒要尝尝这旁人浇灌的滋味儿!”
这般想着,那手便不老实地伸过去,要攥凤姐的腕子。
凤姐儿却像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身子一扭躲开了,脸上登时挂起一层寒霜,冷笑道:
“哟,二爷这是做什么?打量我是那阎罗殿里的夜叉,还是索命的鬼?那骚蹄子咒我死,你也帮腔?我千日不好,总有一日好吧?可怜我熬油似的熬着,倒不如个偷汉的淫妇了!你倒好,提着剑要杀我?”
贾琏见摸自家婆娘手腕也不让,顿时也恼了,啐道:“你还不足兴?你细想想,这些日子是谁的不是多?你被那大官人摆布了多少花样儿,当我不知道,我只当眼瞎没看见,不曾亲手捉住你们!”
“今儿当着人前,我跪也跪了,不是也赔了,你这脸面也争足了天去!这会子还絮絮叨叨,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跪下才罢休?咱们俩,你偷汉,我偷婆娘,你我彼此彼此,谁也别嫌谁脏。你有你的快活,我有我的自在,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欠谁的!”
若在往日,凤姐早跳着脚骂回去了,闹个天翻地覆,把一缸子醋全泼到他脸上。
可今日她心里正虚,那对臀肉还隐隐酸软着,布满手印儿,昨夜的荒唐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那伶牙俐齿竟像被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来,两人僵在那里,只听得彼此粗重的呼吸,好不尴尬。
一时间,院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帘子的窸窣声,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着眼,赛过两根木头桩子。
旁边平儿左右看着,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又给逼着拿刀抹脖子。
正没开交处,一个媳妇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禀道:“二爷,二奶奶,不好了!鲍二家的……吊死了!”
贾琏和凤姐都唬了一跳,对望一眼,那点子私情官司先撂在了一边。
凤姐心头一紧,面上却立刻将那点怯色收了,反竖起眉毛厉声喝道:“吊死了便死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晦气!倒唬我一跳!”
话音未落,只见林之孝家的急急走进来,凑到凤姐耳边,压低了嗓子道:“奶奶,鲍二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不依,吵闹着要去衙门里告状呢!”
凤姐儿听了,非但不怕,倒把腰一叉,咯咯笑起来:“告状?这倒好了!我正嫌闷得慌,巴不得打场官司解解闷儿呢!”
林之孝家的陪笑道:“奴才方才和众人劝了他们半日,连吓带哄,又许了他们几个钱,眼看就要压下去了……”
凤姐儿把脸一沉:“钱?我一个子儿也没有!有也不给!由着他们告去!你们谁也不许劝,更不许吓唬,就让他们告!等他们告不成,我反告他个‘以尸讹诈’的刁状,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林之孝家的正为难地搓着手,偷眼觑见贾琏在一旁递眼色,心下会意,忙躬身退了出去,在廊下候着。
贾琏一径出来,寻着林之孝,两人躲在墙角叽咕了半日。
贾琏咬牙道:“罢了!破财消灾!你去料理,就说咱们发善心,许他二百两银子发送!”
又恐夜长梦多,急命心腹小厮飞马去寻舅老爷王子腾,望他帮衬。
贾琏又命林之孝将这二百两悄悄挪到流年账上,东挪西凑地添补开销了事。
私下里又塞给鲍二几十两梯己银子,拍着他肩膀哄道:“没眼色的东西!死了个浪货值什么?赶明儿爷给你挑个更齐整的媳妇!”
鲍二白得了银子,又有了体面,骨头都轻了几两,哪有不依的?登时又狗颠屁股似的奉承起贾琏来,把那自家死去的婆娘丢在一边,不在话下。
可怜鲍二媳妇,冷冰冰的躺在柴房,一条命谁也不记得。
屋里头凤姐虽心知此事凶险,面上却只装没事人一般。
见房里没旁人,便一把拉过平儿,堆起笑来:“好平儿,昨儿是我灌多了黄汤,浑忘了形,打了你。你可别记恨。打哪儿了?快让我瞧瞧我给你揉揉。”
平儿低着头,脸上一红,道:“也没打多重,奶奶不必挂心。”
话音未落,凤姐忽地“哎哟”一声,黛眉紧蹙。
平儿大惊:“奶奶怎么了?”
凤姐哪敢说是方才与大官人癫狂时撕裂了旧伤,只咬牙忍着疼,摆手道:“不妨事…许是昨夜歪着睡了,岔了气…”
又凑近平儿,压得声音极低,带着一股子阴狠的探究:“好平儿,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起誓绝不打你骂你——你到底……有没有被那没良心的破过身子?若是有,断不能这般便宜了他!我替你做主,叫他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你跟了我这些年,我绝不亏待你!”
平儿臊得满脸通红,火烧一般,连连摇头:“太太说哪里话!绝不敢瞒着奶奶,真真没有的事!”
凤姐眼珠儿一转,似笑非笑:“哦?那……你梦里头哼哼唧唧叫的那个情郎,又是哪个?”
平儿羞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去,耳根子都红透了,只扭着身子道:“奶奶……哪有谁……”
凤姐眉头忽地一挑,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窥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慢悠悠拖长了调子:“莫非……是大官人?”
平儿如同头顶炸了个焦雷,魂飞魄散,正不知如何遮掩这要命的勾当,忽听外面丰儿高声通传:“姑娘们和大奶奶来了!”
只见李纨打头走了进来,刚跨过门槛,鼻翼便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一股子熟悉的味儿,直冲脑门。她脚步一顿,不由得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凤姐儿身上一溜,又飞快地垂下去。
而大官人也早早起床来洗漱好。
回到开封府衙门,赵鼎趋步上前,叉手躬身,唱了个肥喏:“府尊大人,下官回禀。童枢密那厢回京,阖城官员在汴京西门迎候,排场自是齐整。谁承想,偏生有人胆大包天,在那城堞垛口之上,高悬一幅丈二白布,上面直指童枢密构陷刘法将军,端的冤枉!”
“童枢密闻报,立时着人去拿。岂料那人步战功夫甚是了得,竟是个能厮杀的,三拳两脚,将几位近卫打翻在地,觑个空子,一溜烟遁了。童枢密震怒,发下钧旨,报来开封府,要求严查此獠。”
赵鼎顿了一顿,低声说道:“下官不敢怠慢,立时差遣得力人手,细细查访。原来那大胆狂徒唤作李孝忠,乃是西军一个微末的步军都头,不知寻了个甚么由头,竟混上了城墙,放下那泼天的大白布。如今……已是逃出汴京城去了。”
大官人笑道:“既如此也是个义气人士,又逃出了城,理他作甚?你便随便海捕文书,回那童贯便说已然通缉了事。”
赵鼎闻言躬身行礼:“府尊大人容禀!大人前番在朝堂之上,那当殿一声怒喝,真真是石破天惊!为刘法将军洗雪沉冤,弹劾童枢密那厮,竟连官家的颜面也敢暂拂一二……这等刚正不阿、舍身为国的肝胆,如今已是满城传颂,成了汴京城里天字号的头等新闻了!”
他满是笑容续道:“太学院里那些年轻气盛的学子们,闻得此事,个个热血沸腾。都说府尊大人是咱大宋的百年难遇的直臣典范!若非下官见机得快,早早拦阻,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怕是要一窝蜂涌到咱这开封府衙门前头来,敲锣打鼓地请愿,替这普天下的黎民苍生,磕头叩谢府尊大人的青天之恩!”
大官人听得这番言语,只淡淡应了一句:“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赵鼎一躬到底,声音愈发恳切:“府尊大人此言差矣!大人此举,乃是为国除奸、为民请命!此等风骨,此等担当,实乃我辈为官者之楷模!卑职……卑职五内俱感,铭佩无涯!”
大官人端坐其上,目光如电,扫过赵鼎那副少有拍马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模样,心中不由暗忖:“这赵元镇…迂阔清高,今日这番做派,才算是真正收服,可堪做个心腹了。”
大官人笑着说道:“元镇你我交心何必多言,还有何事?”
赵鼎应道:“是,府尊大人明鉴。还有两桩事体,须请府尊大人示下。其一,是汴京城内几处新政的试点,俱已齐备,专候府尊大人拨冗亲临验看;其二,是城外船厂遣了妥帖人来,递上书信,道是大人亲自督造的海船模型,已然做得停停当当,工巧非常,也请府尊大人亲往验看,好定夺是否依样开造。”
大官人听得“海船模型”四字,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那模型无差,自己银两一砸,便是真船下水,奇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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