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99节
怕是不要数月,自家海船一成,扬帆出海,这支‘私掠缉私’的舰队,便算立下根基,威震四海的时候了!
正待分派,却听得堂外一阵急促脚步,一个青衣小帽的内侍太监,竟直闯入堂,尖着嗓子唱道:“圣旨下——!官家有旨,着诸位相公、大臣人等,即刻前往宣和殿,亲临法坛,观看天神降临盛事!”
此言一出,大官人与下首的赵鼎面面相觑,两人都唬得呆了。
这官家…!
在大宋四处修道观、塑金身也就罢了!
自己也从恩师那知道,这官家主要还是为了收回那些士大夫们挂名在家庙下的佛田!
可如今怎地又弄出个‘天神降临’来?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荒唐戏文?
而此刻西南。
王庆整顿衣衫,拂去满身草屑尘土,低首敛容,缓步上前,对着庄客拱手行礼,只说是异乡逃难之人,求投庄借宿。
庄客见他形貌魁梧,虽是衣衫褴褛、面带刺字,却骨骼轩昂,不似寻常乡野无赖,不敢轻慢,慌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庄门大开,里面走出一位老者。
年近六旬,须发微白,面皮紫膛,眉眼深沉,正是段家庄庄主段太公。
太公久居山林,却素来收纳四方亡命、江湖好汉,见多识广,不似村中俗老。
太公将王庆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虽落配军身份,身躯壮硕,眉眼含威,绝非庸碌之辈,便开口温声问话,唤入堂中待茶。
进到庄内正堂,窗明几净,桌椅齐整,壁上悬着刀剑弓矢,又有几轴古画,隐隐有世家遗风,绝非寻常土豪庄院可比。
王庆躬身行礼,不敢隐讳,将自己东京当差、得罪权贵、刺配逃亡、无处安身的始末,一一细说,言辞恳切,垂首叹息。
段太公听罢,抚须沉吟,半晌方才开口,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世家底气:
“老汉家世非是山野凡流,你且安心在此。我段氏一脉,本源乃是大理皇亲段氏。昔年大理国祚绵长,宗族繁盛,有一支先祖迁居中原大宋地界,世代隐居荆襄山林,避乱安居,传至我辈,已是数代。虽不在朝堂为官,却是实打实的国主苗裔、皇亲支脉,门第渊源,不比寻常乡绅土豪。”
说罢,太公抬手指向堂内牌匾家纹,又缓缓道来家中底细:“老夫膝下有三子,俱习得一身武艺,弓马熟娴,胆识过人;更有一女,小字三娘,是老夫幼女,生来膂力过人,性情刚烈,骁勇胜似男子,刀马纯熟,庄中数百庄客,皆惧她三分。我段家庄坐拥山田千亩,钱粮充盈,庄丁勇健,依山设险,官府素来忌惮我家世底蕴,不敢轻易上门搜捕滋事。”
王庆听闻此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本是亡命逃犯,最怕官府追拿,今见段家乃是大理段氏遗脉,根基深厚,庄势雄强,顿时喜出望外,当即伏地拜谢:“小人一身罪籍,走投无路,幸得太公垂怜收留,再生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用小人之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段太公扶起王庆,见他性情桀骜、胆气过人,又有一身膂力,正是庄中可用之人,心下甚喜。
当下吩咐庄客,收拾干净西跨院一间厢房,供给衣食汤药,好生安顿,又命人为他调理背上杖疮,不提缉拿、不问罪籍,只当庄中宾客一般相待。
第555章 贾府日常,无敌战舰
凤姐儿正和平儿咬着耳朵说体己话,忽见众姊妹一窝蜂似的拥进来,忙堆着笑起身让坐。
平儿手脚麻利地斟上热茶。
这屋子虽说早被丰儿洒扫得光鲜,可眼瞅着李纨鼻子抽动,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顾打量自己,王熙凤心口便似揣了个小鹿,突突乱跳,那粉面上也飞起两朵红云。
李纨鼻翼翕动,那味儿里,分明还裹缠着一股子浓烈又熟悉的男子香囊气,正是西门大官人素日爱用的合香!
她心下一动,越发拿眼上上下下钩子似的剜着凤姐儿,嘴角噙着的冷笑和疑心。
凤姐被她看得脊背上似有蚂蚁在爬,强按着心头慌乱,手中团扇紧扇了几下,粉颈间渗出细汗,干笑一声道:“昨儿夜里多谢大嫂子,收留平儿这丫头叨扰了一宿。”
李纨抿嘴儿一笑,眼波流转,问道:“哟,听这话音儿,昨夜可是……和好了?”
那贾琏宿在何处,只消问问廊下的小厮婆子便知根底,凤姐脸上红白不定,只得硬着头皮道:“没……没有的事,他……他在书房歇了。”
李纨听了,心头一紧,像被冰水激了一下,面上却只淡淡“哦”了一声,再不言语。
正这当口,丰儿掀帘子进来,脆生生报道:“奶奶,西门大官人府上的几位娘子来拜。”
众女眷听了,都吃了一惊,忙不迭道:“快请!快请进来!”
只见帘栊响处,金莲儿、香菱儿、楚云三个花枝招展地扭了进来。
那金莲儿双水汪汪的杏眼滴溜溜乱转,未语先笑,媚态横生;
香菱儿低眉顺眼,乖乖巧巧跟在后面,像只怯生生的小鹌鹑;
后头跟着的,正是名动江南的行首楚大家,一身淡雅,却也掩不住风流态度。
众女连忙起身,堆着笑,万福行礼。
凤姐儿脸上笑成一朵花,道:“我说今儿早起那喜鹊儿在枝头聒噪个没完,原来是贵客临门!来得这般齐全,倒像是我下了帖子专程请了来的,连大官人府上的几位天仙娘子也赏脸驾临了!”
金莲儿咯咯一笑,声如银铃:“二奶奶说笑了,哪里是商量好的?我们清河县的园子新近拾掇好了,回明了老太太,想请荣国府里的姑娘奶奶们赏脸去逛逛,散散心。老太太同意了说两家亲厚,原是通家之好,常来常往才显得亲近。我们想着,二奶奶执掌着偌大荣国府,事必躬亲,怎么也得亲自登门再请一趟,方显得郑重诚心不是?”
说着说着,金莲儿忽地一顿,小巧的鼻子使劲嗅了嗅,一双媚眼精光一闪扫过凤姐周身。
王熙凤唬得魂儿都飞了一半,心肝儿乱颤,忙不迭将手中那柄鹅毛团扇扇得呼呼生风,恨不得把那恼人的气味儿都扇散了去。
她自家昨夜与那大官人春风一度,此刻心子都给刮没了身子骨儿还酸软着,躲还来不及,哪敢往那西门大宅里去?
脸上强撑着笑,眼底却藏着慌,道:“哎呀,府里一摊子琐事离不得人,千头万绪的。让其他姑娘和大嫂子去乐呵乐呵就行了,我……我实在脱不开身,心意领了。”
楚云掩口轻笑,眼波如水,道:“二奶奶这话可差了。您身为荣府当家奶奶,表率群伦,更该亲往才是。若不然,哪里叫‘两家通好,常来常往’?岂不是生生打了我们老爷和老太太的脸面,显得我们不知礼数?”
见王熙凤推三阻四,几个姊妹你一言我一语,到越发熟络起来。
“去!我们都去!”探春爽利地笑道,“我们倒是巧了,没和几位内眷约好,原也有两件事来寻二嫂子:一件是我的,一件是四妹妹的,还捎带着老太太的一句话。”
凤姐儿见话赶话逼到这步田地,推脱不得,只得道:“哦?什么事儿,这般要紧?”
探春笑道:“我们几个起意弄了个诗社,谁知头一社人就凑不齐,姐妹们脸皮子又薄,拉不下脸来管束,结果就乱了套。我想着,非得请二嫂子去坐镇,当个‘监社御史’,铁面无私,方才能弹压得住。”
“再一件,四妹妹要画园子景致,缺东少西的,颜料、画笔、好纸都不齐全。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说:‘只怕后头楼底下小库房里,还有当年老太爷剩下的好东西,你们去找找看。若有呢,就拿出来使;若没有,再打发人现买去。’”
凤姐撇撇嘴,团扇轻摇,笑道:“你们莫不是寻我开心?我又不会作那劳什子‘湿’的‘干’,难不成是叫我白去吃你们一顿好酒席?”
探春道:“谁要你作诗了?也不要你动笔。只消你坐在上头,监察着我们里头有那偷懒耍滑、躲清闲的,该打该罚,你发句话儿便是了。”
凤姐儿眼珠子一转,将团扇往桌上一拍,咯咯笑起来,指着众人道:“好哇!我算明白了!你们哪里是真心请我去当什么‘监社御史’!分明是算计着我荷包里的银子,叫我做个‘进钱的铜商’!你们弄这劳什子社,必是要轮流做东请客。一个个的月钱不够使了,变着法儿想出这个由头来拘我,好腆着脸跟我要钱花!是也不是?被我戳破了吧!”
李纨噗嗤一笑,道:“真真儿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里外透亮!”
凤姐儿乜斜着眼,冲着李纨啐道:“亏你还是个大嫂子呢!老太太把姑娘们原交给你带着念书,学规矩,做针线,她们有个行差踏错的,你该劝着管着才是。这会子她们弄这起子诗社,左不过费几个脂粉钱,能花销几何?你倒好,袖手不管了?”
“老太太、太太那是老封君,自然不管这些。你倒好,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生生比我们多出一倍去!老太太、太太还心疼你这未亡人的,可怜见的,怕不够使,又额外添了十两给你,竟和老太太、太太平起平坐了!还给你园子地,由着你收租子吃利钱。年终分年例,你又是头一份的上上分儿。”
“掰着指头算算,你娘儿俩,主子奴才统共不到十口人,吃穿用度还是官中的。一年通共算下来,白花花四五百两银子尽落你腰包!这会子,你每年不过从指头缝里漏出一二百两银子来,陪着姑娘们玩玩也不舍得?”
“横竖不过三五年光景?等她们一个个出了阁,各自有主,难道还能腆着脸要你这寡妇嫂子倒贴嫁妆不成?这会子倒装起穷来,怕花银子,反倒调唆她们来闹我!好啊,我还以为乐得去吃他个河枯海干,盆干碗净,只当这是体面事呢!”
李纨指着凤姐对众人道:“你们听听!还有西门府上的贵客在跟前坐着呢!你这当家奶奶就疯魔了!这亏她托生在诗书大宦名门之家做小姐,出了嫁又是这样,她还是这么着;若是生在贫寒小户人家,作个小子,还不知怎么下作贫嘴恶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
“昨儿个为了点子芝麻绿豆大的事,就把平儿这好丫头打哭狼,亏你那爪子也伸得出来!你灌进肚里的那些黄汤,难道都灌到狗肚子里去了?气得我呀,当时就想给平儿讨个公道!左思右想,忍了又忍,好容易昨儿是你那‘狗长尾巴尖儿’的好日子,又怕搅了老太太的兴致,心里不受用,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你今儿倒好,又招我来了!哼,给平儿提鞋都不配!依我看哪,你们两个真该掉个个儿,让平儿做奶奶,你去做丫头,尝尝那滋味儿才公道!”
一众女人听得似乎两人在说笑,脸上都堆着笑,只当是热闹。
唯那金莲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手便把旁边呆愣愣的香菱儿拽到身边,凑近了咬耳朵:
“傻丫头,你总说读了书便晓得道理,便清高体面。你瞧瞧这两位奶奶,啧啧,听闻这李大奶奶还是国子监祭酒府上的千金小姐,可你听听,两人说话你损我,我损你,句句带刺儿,一个脏字不吐,面儿上亲亲热热,底下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比咱们宅里那明刀明枪的骂战,可阴狠脏污多了去!”
香菱儿懵懵懂懂,眨巴着眼:“有吗?我……我怎么没听出来?”
王熙凤眼尖,早瞧见这边鬼鬼祟祟,立刻堆上满脸甜笑,扬声问道:“哟,两位贵客躲着说体己话呢?可是嫌我们吵着二位清静了?”
香菱儿唬了一跳,忙不迭摆手:“没……没有!我们是听闻……听闻姑娘奶奶们要组诗社,心里痒痒,也想来讨个名头,跟着附庸风雅一回,凑个趣儿。”
探春闻言拍手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西门大官人乃是上元文宗魁首,满腹锦绣,想必几位娘子也是家学渊源,才情过人!我们这诗社正愁人手单薄,巴不得有高人指点呢!”
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凤姐儿转过脸去,望向李纨,咯咯笑道:“闹了半天,原来大嫂子巴巴儿跑来,竟是专为平儿这丫头讨债报仇来的!我倒真真儿不承望,平儿背后竟有你这么个硬腰杆子仗势撑腰的!早知道啊,便有那催命鬼扯着我的手打她,我也断断不敢动她一根汗毛了!”
“来,来,平姑娘,快过来!我当着大奶奶、众位姑娘、还有西门府上贵客的面儿,郑重其事替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千万担待我昨儿个‘酒后无德’,一时糊涂昏了头’罢!”
说着,便要行礼道歉,众人又被她逗得前仰后合。
李纨冲着平儿笑问:“如何?我昨晚说的话可应验了?说了必定要替你争回这口气才罢休!”
平儿羞得满脸通红,低声道:“奶奶们快别拿我取笑了,奴婢可禁受不起。”
李纨一挥手,爽利道:“什么禁受不起!有我替你担着呢!快别磨蹭了,赶紧的拿了钥匙,叫你主子这就开了库房,把老太太说的那些陈年旧物翻出来,给四姑娘找东西去!”
凤姐儿哪里敢开库房。
这些日子左右周转,这库房能卖的给她卖了个干净。
一听要支使她,忙不迭换上央求的笑脸,拉住李纨的袖子:
“哎哟我的好嫂子!你且宽限我片刻,先同她们回园子里歇着去。我这儿火烧眉毛呢,才要把这米粮账目算个清楚明白,偏生那边大太太又不知为了哪桩,火急火燎打发人来催命,也不知有什么要紧话,横竖得过去应个卯。还有一桩,年下姑娘们添补的新衣裳,料子还堆在那儿,裁缝还没打发,也得紧着吩咐下去,误了日子可吃罪不起!”
李纨甩开她的手,啐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我一概不管!你只麻溜儿地把我这档子事办利索了,我好躲清闲去,省得被这些姑娘小姐们缠住,聒噪得我脑仁疼!”
凤姐忙又赔笑,腻声道:“好嫂子!你就赏我一点空儿喘口气儿吧!往常你还总劝我说:‘事情再多再忙,也该保养身子骨儿,寻个空当儿偷闲歇歇’,你今儿倒好,反倒像那阎王爷派来的小鬼儿,逼我的命来了!”
李纨半晌才气笑了,指着她对众人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嘴皮子功夫!死人也能叫她给说活了!我且问你,绕这么大弯子,推三阻四,这诗社的事儿,你到底管是不管?给句痛快话儿!”
如今只要不急着当她们面开库房,凤姐儿哪里敢说不字。
一拍大腿,扬声笑道:“嫂子这话可生分了!这是什么话?我敢不管吗?我要是不入社,不花上几个钱,岂不是成了大观园里的头号反贼?还想在这府里有脸面吃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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