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我在伊比利亚痛击异教徒 第275节
罗德戈里独自站在门外,听见门内隐约传出的谈话声。
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威廉·马歇尔走了出来。这个高大的诺曼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罗德戈里一眼,侧身让出通道,“大人请你进去。”
步入大厅,罗德戈里四下观察,发现这里的空间比哈卡的王宫小得多,但收拾得更为整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墙壁上挂着几面缴获的旗帜,令人尴尬的是,其中有一面正是阿拉贡王室的红黄条纹旗。
“……”
脚步停顿了一瞬,他果断选择忽视这面旗帜,将目光放在大厅中央。
这里摆有一张厚实的橡木长桌,桌面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墨迹尚新,散发出淡淡的酸涩气味,混合着蜡烛燃烧后的油脂气息。
李昂坐在长桌后面,身穿着一件深色的束腰外衣,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左手食指和中指上沾着墨水渍,指甲缝里也嵌着些许墨痕。
罗德戈里按照规矩行了一礼,在长桌对面站立,将桑乔二世的亲笔信和那一份誊写工整的婚约草案轻轻放在桌上。简要地说明了来意,同时留心观察着对面那张始终不动声色的面孔。
李昂拿起信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心中略微感到惊讶。
“没想到桑乔在关键时刻居然还有如此魄力,难道是罗德戈里的原因?”
沉思片刻,他认为对方提出的条件较为合适,基本符合自己的利益。不过为了彰显自己的强硬态度,他仍然假装出一副不满意的模样,和罗德戈里陷入争吵。
······
时间接近傍晚,婚约的核心条款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逐一敲定,大致如下:
一,李昂的长子卡洛斯与阿拉贡公主桑查订婚,待公主年满十六周岁后完婚。
二,同时李昂获得艾夫拉盖伯爵的头衔,领有莱里达和阿尤布堡及周边地区,边界以现有的控制线为准,互不纠缠。
三,李昂在三十日内派遣三百名士兵北上哈卡,协助桑乔二世进行防御作战;作为相应的回报,桑乔二世负责为这三百人提供粮草和箭矢。
经过一个下午的讨价还价,李昂已经口干舌燥,吩咐威廉·马歇尔将逐条商议好的条款抄录成正式文本,一式两份。
与此同时,罗德戈里逐条核对,确认每一个词都与商定的内容一致,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才肯在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随身携带的桑乔二世印章副本。
“该死的,我又不会诓你,何必呢?”
尽管李昂竭力劝说,罗德戈里始终保持谨慎态度,让他抱怨不已,同时又暗暗羡慕。
·····
当晚,李昂在城堡大厅设了一桌便宴招待罗德戈里。菜品比在阿尤布堡那次简单得多——一只烤得表皮金黄但算不上精致的鸡,几块新鲜烤制的面包,一盘切片奶酪和一小桶葡萄酒,桌面上没有多余的排场来撑门面。
大部分封臣不在席间,只有威廉和一名叫贝尔纳特的骑士作陪。
酒过三巡,罗德戈里斟酌着措辞询问起艾夫拉盖伯爵对卡斯蒂利亚和纳瓦拉入侵的真实态度。
“大人,如果失去阿拉贡作为屏障,你将在西面与卡斯蒂利亚那头恶狼接壤,这无疑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突然面临身份转变,李昂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没有急着回答,先是用刀切下一块面包,蘸了蘸盘中的汤汁送进嘴里,咀嚼了几口之后才开口。
从自身利益出发,他表示短期内不会向西扩张。
“熙德是当世名将,我建议你们尽量避免与敌人野战,哪怕丢几座城堡也没关系。”
罗德戈里经验丰富,对李昂的建议打心里认可。事实上,王国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可战之兵,早已不具备与敌人野战的能力,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威廉·马歇尔将盖好章的一式两份婚约送到了罗德戈里手中。
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晨光,罗德戈里仔细检查了印章的印纹,确认与昨日所见一致,蜡封完好无损,才将其中一份卷好收进随身的皮囊,另一份留在桌上给李昂。
当羊皮纸在手中卷拢成筒状的时候,他顿时感到一阵短暂的轻松,像终于卸下了扛在肩头好几日的重担,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大半。
“唉,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从未像今天这样舒坦过。”
然而,联想到阿拉贡王国糟糕的局势,他的心情很快又跌落谷底。
“但愿国王这次能吸取教训,听从我的意见……”
早餐后,罗德戈里向李昂告辞。
上午九时左右,太阳已经升到了城墙垛口的上方,罗德戈里离开莱里达城,由十名骑兵护送着向北方行去。他计划从莱里达向西,沿着来时的山路重新北上,翻过那些他三日前刚刚走过的山岭,返回哈卡,将婚约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协议亲手送交桑乔二世。
在埃布罗河南岸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阿拉贡方面派来的渡船才姗姗来迟。
正午时分,罗德戈里终于踏上了阿拉贡一侧的河岸。他翻身下马,回头望了一眼南岸。莱里达的城墙在远处隐约可见,灰黄色的墙体与大地几乎融为一色,城头的蓝底猎鹰旗在午间的风中徐徐展开,布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感慨良久,他最终翻身上马,向北直奔哈卡,马蹄在尘土中扬起一道细长的烟尘。
三日后的傍晚,罗德戈里回到王都。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头的火把比平日里多了不少。他注意到城门的守卫比上次离开时增加了整整两倍,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矛尖在夕阳最后的一抹余光中连成一片闪烁的铁灰色,像是城墙自己长出了一排锐利的牙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看起来陛下正在全力加强防务,准备应对卡斯蒂利亚和纳瓦拉随时可能发起的进一步进攻。”
意识到情况危急,罗德戈里没有在路上耽搁分毫,直接骑马来到王宫门前,下马后快步走入大厅。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火把在墙壁的铁架上燃烧,火苗在从门缝漏进来的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听完汇报,桑乔二世后沉默片刻,万般情绪都化作一阵长长的叹息。
“兵败、联姻、割地,我这个国王到底还剩下什么?”
······
一月末,莱里达。
李昂遵照先前的诺言,命令罗杰率领三百名士兵北上支援阿拉贡。
面对封臣们眼神中的疑惑,他沉声解释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之前对阿拉贡宣战,是因为国王侵害了我的利益。如今支援阿拉贡,是因为这样做符合我的利益,就这么简单!”
罗杰领命而去,带走了莱里达大半可用的兵力。城堡里的守军骤减至两百余人,大多是这两月在攻城和渡口战中受伤初愈的老兵,以及少数新补充上来的本地征召兵。
李昂站在城墙上目送队伍远去,直到那面蓝底猎鹰旗在埃布罗河南岸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才转身走下石阶。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平静。
没有卡斯蒂利亚人渡河南下的消息,也没有纳瓦拉军队出现在埃布罗河上游的报告。拉里代的谢赫似乎也被李昂在莱里达展现的军事实力震慑住了,塔拉戈纳方向的斥候连日往返,带回的消息始终如一:“摩尔人没有任何异动。”
这种平静让李昂感到一种不真实。
他每天清晨骑马巡视莱里达和周边村庄,下午在议事厅处理领地的民事纠纷、审核收支账目,晚上则点起蜡烛研读从巴塞罗那买来的几本拉丁文著作——阿奎那的《神学大全》他读不太懂,但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里关于正义战争的那几章,他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二月初的一个黄昏,弗里德里希从阿尤布堡派人送来消息:佩德罗在南部巡逻时,遇到一队从塔拉戈纳方向北上的商人,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巴塞罗那伯爵拉蒙·贝伦格尔一世近日身体恶化,据说已经卧床不起。
“巴塞罗那伯爵……”
李昂放下信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暮色。
巴塞罗那伯爵领是伊比利亚东北部最强大的基督教势力,控制着从巴塞罗那到莱里达以南大片的边境地区。拉蒙·贝伦格尔一世在位近三十五年,期间与摩尔人作战无数次,也与他名义上的宗主法兰西国王周旋了半辈子。他的三个儿子——拉蒙·贝伦格尔、贝伦格尔·拉蒙和佩德罗·拉蒙——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老伯爵死了,巴塞罗那可能要乱上一阵子。”
他叫来文书官,口述了一封措辞得体的慰问信,准备送往巴塞罗那。信中没有提及任何政治诉求,只是以邻邦领主的身份表达对老伯爵健康状况的关切,并祝愿他早日康复。
这种客套的礼节往来不会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李昂深知,在贵族圈子里,表面功夫有时候比实际动作更重要。
二月七日,一封从罗马寄来的信函经巴塞罗那教会的邮驿系统辗转送到了莱里达。
信是教廷国务枢机亲笔回复的,措辞谨慎而圆滑:教宗陛下已经收到李昂男爵的信件,对信中所陈述的战争缘由表示理解。
同时,教宗陛下注意到阿拉蒙格领地与阿拉贡王国之间的冲突已经平息,对此表示欣慰。
关于莱里达和阿尤布堡的归属问题,教宗认为应当由相关各方本着基督教兄弟友爱的精神协商解决,教廷将派遣特使前往伊比利亚进行调停……
至于十一税和圣捐——信中明确表示欢迎。
李昂将信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不禁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一个字都没承认我的合法性,倒是把十一税收得明明白白。”
他把信纸扔在桌上,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看了许久。
教廷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罗马那些红衣主教们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两方之间摇摆不定,直到某一方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才会不紧不慢地宣布自己“一贯支持”胜利者。
······
二月十二日,罗杰从哈卡派信使返回莱里达,报告了北方的战况。
信中说,卡斯蒂利亚军队在占领阿尔内迪略和奥托尔之后便停止了推进。熙德似乎接到了阿方索六世的新指令,将主力撤回纳赫拉,只在奥托尔留下了一支约百人的驻军。
纳瓦拉军队的情况类似,他们在占领圣胡安·德拉佩尼亚修道院后也未继续南下,而是在修道院周边构筑了防御工事,摆出一副长期驻守的姿态。
罗杰率领的五百名阿拉蒙格士兵已经抵达哈卡,受到了桑乔二世的亲自接见。据说国王脸色很差,但在见到援军的当夜难得露出了笑容,在宫中设宴款待了罗杰和几名主要军官。
信件末尾,罗杰用较为隐晦的措辞提到,哈卡城内的气氛“复杂而微妙”。
有些贵族对阿拉蒙格军队的到来表示欢迎,“毕竟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但也有人私下议论,认为这是引狼入室,“桑乔二世引阿拉蒙格人入哈卡,与当年拜占庭皇帝引突厥佣兵入安纳托利亚何异?”
读完信,李昂将羊皮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纸卷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最后被上升的热气带着飘散在空气中。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已经微凉,带着一股酸涩的单宁味。
“引狼入室?”他喃喃自语,“桑乔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听这些风言风语。”
确认目前局势稳定,李昂没有兴趣继续待在莱里达,决定不日返回阿拉蒙格。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册封一批新贵族,用于巩固自己在当地的统治。
片刻后,注视着广袤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庄园和城堡,无数村落、小型定居点,以及河流和森林的分布。
面对无比庞大的工作量,李昂果断选择放弃。
“不行,看来必须得把约伦和约塞尔调过来,否则我一个人就算累死也忙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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