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00节
但许多细节,史书与演义有出入,也让她困惑,所以向林黛玉请教。
黛玉却笑道,娓娓道来说:“这书毕竟是演义小说,好看固然好看。
但陈寿的三国志却记载,周公瑾是赤壁之战的主帅,他为主,刘先主为次,他们力战才破了曹孟德。”
“至于诸葛武侯的借东风,自然乃小说家附会奇谈,不过......”
黛玉顿了顿,眼眸微转,露出几分钦佩笑道:“武侯出使江东,舌战群儒,力陈联合之策,促成孙刘联盟,这桩功劳,却是谁也抹杀不了的。
没有他斡旋其中,单凭公瑾一人,怕也难以抗曹孟德倾国之兵。”
“且当时武侯不过二十七岁,就是雄才大略,运筹帷幄,让刘先主借助赤壁之后的机会,得以三分天下。
可见有志不在年高,英雄多是少年。”
“我也喜欢读秦汉史籍,那时的士人既有风骨,又有雄才,能出将入相,文武兼备,比今天许多自居士大夫的禄蠹,倒是强得多了。”
黛玉声音如碎玉,点评间既引经据典,又辨析时事,寥寥数语,又说古,也谈今,说到了今天大周的痛点。
那就是士大夫群体不再有汉唐的锐气,反变得因循守旧、虚伪无能。
探春也听呆了,望着黛玉那张如兰似雪的面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要问什么。
她本以为林姐姐只是才情好,诗作得好,没曾想,竟对这些列国争雄、运筹帷幄的史事,也是如此精通?
“林姐姐。”探春忍不住支起身子,眼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佩服道:
“你竟懂得这么多?我往日只当姐姐是高天上的月,只会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竟不知姐姐胸中,藏着这般丘壑。
早知道姐姐也懂这些,我以前何必独自费神思索,早就找你讨教来了,”
黛玉被她这直白的赞叹说得有些赧然,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更衬得肌肤如玉,笑道:
“三丫头这话夸我太过,我不过是小时候,跟着父亲,识得几个字,胡乱看过些闲书罢了。
我父亲督课甚严,好谈天下兴亡之事,这些史书典籍,也是他教我读的。”
说到这里,黛玉心中不由闪过黯然,不知在扬州的父亲,现在身体可好?
“这哪里是胡乱看,姐姐真是藏拙太深了。”
探春却更加叹服,她心思直爽,没有隐晦道:
“这等真才实学,又岂是寻常功课二字能概括?往日里宝姐姐总说我,嫌我性子浮躁跳脱,不像大家闺秀,爱看这些兵戈杀伐的书。
我也就尽量收敛着,不跟你们提这些,早知姐姐懂得,又有兴趣,我们早就能多谈谈。”
“你喜欢这样,便去读她,不用多管他人的意见。”
黛玉知道宝钗性格,也懒得议论,只是看着探春明亮热切的眼睛,有些感触道:
“我身子不好,常闷在这院子里,却喜欢看你这样,有一副康健身子骨,能跑能跳,能说能闹,像个小将军似的谈笑纵横,这才是鲜活明媚。”
探春听着这话,心头陡然涌上一股暖流和莫大的认同感。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与黛玉如此心意相通。
那些被宝钗、被姨娘、被太太视为不规矩的想法和喜好,在黛玉这里,竟全然被理解,甚至,被向往着,
“姐姐,”探春欢喜地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三国,索性挪到黛玉榻边,挨着她坐下,亲昵地挽住她一只微凉的胳膊。
“以后我再不藏着掖着了,我读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史书,听到外面有什么有意思的风闻议论,头一个就来告诉你。
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自己说,管她们说什么规矩不规矩,好不好?”
烛光下,两个少女依偎着,一个英气爽朗,一个清灵剔透。
黛玉感受着探春身上传递过来的温热气息和她言语间的真挚亲昵,那份因风波而萦绕心头的寒意,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夜渐深,窗外打更的梆子敲过了三声。
许是白日的风波着实耗神,又或是这难得的姐妹情谊和心灵契合带来了久违的松弛。
连向来浅眠、思绪万千难以入定的黛玉,竟也慢慢感到一股浓重的困倦袭来。
那盏特意为她点着的、助眠的紫团香气也似乎格外助眠,她听着探春分享的趣事,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间,竟比探春还要早些沉入了梦乡,清浅的呼吸均匀悠长。
探春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发现身边人已然安静睡去。
看着黛玉那张在睡梦中褪去所有忧思防备、纯净如婴儿般的侧颜,探春展演一笑,小心地替黛玉掖了掖被角。
随即也躺回自己那一侧,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也发出了安稳的鼻息声。
两个少女在经历了风波起伏的一日后,在这深夜里彼此依偎着,竟都睡得格外深沉。
第114章 林如海病危扬州城,贾天祥驰猎上林苑(一更)
晨光初透,窗纱滤过清冷明亮的天光,洒在室内。
黛玉从一夜难得深沉的好眠中转醒,神思清明,再无半分昏沉。
她见同榻的探春仍睡得安稳,嘴角微笑,轻悄起身披衣,一番洗漱后捧起温茶浅啜一口,正欲踱至窗边看昨日积下的雪景。
此时帘栊微动,鸳鸯打头,领着几个模样老成、举止稳重的婆子和丫鬟,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
黛玉纤指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林姑娘安。”
鸳鸯上前,笑容可掬,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道:
“姑娘睡得可好?老太太一早就惦记着,说姑娘昨日受了些惊吓,碧纱橱那边虽说雅致,终究欠些暖意清静,生怕姑娘再受了寒。
特意吩咐下来,把老祖宗上房后头那一间向阳的暖阁收拾出来了,紧挨着老太太,走动照应都便当。”
“里头一应家俬都按姑娘喜欢的式样,紫檀木、花梨木的桌椅屏风,床帐被褥也都依着姑娘平日的习惯,用梅片细细熏过了的。
最妙是那窗外几株老腊梅,这几日开得正好,姑娘住过去,推开窗子就能赏玩。
老太太说了,姑娘住得暖了,身子舒坦了,她老人家才放心。”
这番话,句句是拳拳爱孙之心,关怀备至,无懈可击。
黛玉心细如发,听了这详尽周到的安排,却是微微一蹙,感觉有些异样。
然而这念头电光石火,只在黛玉心湖中漾起涟漪,便迅速敛去。
她随即展颜,温顺笑道:“老祖宗这般费心,倒叫我心中着实不安了。我在这院子也住惯了,现在反要惊动许多人,实在劳烦……”
“哎哟,我的好姑娘,”鸳鸯嘴角噙笑,轻轻截住了她的话头,亲昵道:
“这等福气,阖府多少姑娘想都不敢想呢,老太太一片心意,姑娘若是推辞,岂不是冷了老人家的心?快些随我们动身吧,那边都拾掇停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自然而然地指挥跟进来的仆妇:
“快,仔细着姑娘的东西,莫碰坏了什么。”
这番动静不小,连隔壁正在梳洗的探春也被引了过来,见这阵仗,眼中亦露出讶色。
黛玉迎着探春疑惑关切的目光,知道事已至此,外祖母这般盛情,于礼于情都再无推拒之理。
她只得将心底那丝困惑与若有若无的拘束压下,对探春和紫鹃报以无奈的浅笑,三言两语略述了原委。
探春和紫鹃对视一眼,皆是心思玲珑的人,自然也觉得其中有些非比寻常。
但见老祖宗亲自安排,黛玉又已点头,便都不好再说什么,只都笑着应了,帮着黛玉归置几件要紧物事。
不多时,一群丫鬟婆子便拎着包裹箱笼,簇拥着黛玉,一路挪到了贾母院后的暖阁。
贾母见了黛玉,脸上笑纹舒展,仿佛昨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只谈家常趣事,又让她陪着接待了来问安的邢夫人和办事的王熙凤。
王夫人以身子不爽为由未曾露面,黛玉心知有异,却也只作不知,谨守礼数。
至于贾宝玉,听闻黛玉搬至老祖宗跟前,心中又是臊又是不安,便也托词身困体乏,不曾来请安。
晚膳用罢,气氛尚算和乐。
鸳鸯悄步上前,俯身在贾母耳边低语几句。贾母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鸳鸯退下。
她自己则亲自携了黛玉的手,温言道:
“今日来回折腾,想是乏了,快去安歇吧,明早再好好说话。”
“外祖母……”黛玉立于那收拾得与旧居几乎无异、精致如画笼般的新住处,心中那股异样的不自在感又隐隐浮动,欲言又止。
然而抬眸撞见贾母眼中慈和的笑意,那点话头终究又被咽了回去。
贾母殷殷嘱咐了紫鹃等人几句,让她们带着黛玉离开,便转身回了正厅暖阁。
门帘落下,暖阁内的气氛,也随贾母笑容的敛去而瞬间冷凝。
“信呢?”贾母声音低沉,刚刚鸳鸯便是来汇报林如海送信的事。
其实之前林如海给黛玉所有的信件,都经过了贾母之手,没有别的原因,只因贾母对林如海有天然的提防。
当初贾敏跟林如海在一起,贾母倒也觉得林极为优秀,毕竟祖上数代列侯,门人又是探花郎,未来定然前途远大。
但有个相术师却说,林如海本人克妻克子,寿数不显。
贾母便犹豫起来,但是当时已经主事的贾政忙说,这是相术之人的胡言乱语。
林家世代清贵,林如海本人既是士族,又是清流,能和他们林家结亲,可谓是贾门的光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