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04节
“敢问陛下,林大人此番病发,可是未能按时服药?或是公务过于繁剧,心力交瘁所致?”
他姿态恭谨,问询却直指要害,毫无慌张失措的意思。
建新帝闻言,倒沉吟片刻,未拐弯抹角道:
“那边传来的消息,服药是不曾断。”
“但今年江南盐税,可是出了天大的窟窿,林卿估计正为此事心焦如焚。”
第118章 薛家可用(一更)
建新帝看贾瑞这么说,大致也猜出了真相,不再纠结于贾瑞的药是否合理,而是叹息道:
“两淮盐税,竟比往年生生少了一半有余,多是地方士绅勋贵,上下其手,沆瀣一气,林卿定是忧心如焚,又铁腕彻查,劳形伤神之下,才引得旧病汹涌复发,来势如此汹汹。”
“真是群硕鼠蛀虫,朕已决议与塞北蒙古部落结盟,东西夹击,共御东虏,两国交兵,耗费如山,处处都要银子。”
“国库本就空虚,如今盐税又捅出这么大个窟窿,岂不是要朕的将士空着肚子上阵,拿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刀枪箭矢?这大周天下,怎就生了这么多不顾国本的蠹虫。”
建新帝愈发急躁,在贾瑞看来,似乎多了几分明末崇祯的影子。
对此类事情,贾瑞倒并不奇怪。
王朝末期的积弊沉疴,都是如此相似。
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早已将触手伸进整个漕运、税赋乃至朝堂关节之中。
且大周此时太上皇依旧有着极大权势,皇帝又没有嫡亲子嗣,难以乾纲独断,对这些依附在国运根基上的贪婪藤蔓,想要有所剪除,难度并不小。
不过贾瑞却也不必悲天悯人,做好自己的事,发展自己的势力便好,改变问题从来都需要与之相应的实力。
他谨慎开口道:
“陛下息怒,盐务积弊年深日久,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时之功可拔,当务之急,仍是先保全林大人贵体。”
“林大人乃国朝能臣,于盐政一道深有见地,唯其康健坐镇扬州,方能稳住局面,徐徐图之,若是贸然更换主官,只怕根基动摇,人心涣散,徒然给奸商权贵可乘之机,局面恐更加不可收拾。”
“林大人之于盐政,无非人才难得四字。”
听到贾瑞这番论调,建新帝情绪稍微平复,林如海的位置确实关键。
这次他召贾瑞来,也不只为了听几句宽慰或高论,而是想有所作为。
“林卿不可失。既如此,你便需尽快准备好南下行程,毕竟让人传递药方,还是会有所忽失。“
“朕已决意遣钦差南下扬州督办盐税亏空案,你便以随行参赞的身份,一同前往,此事年前已定好,如今到了落子的时候了。”
贾瑞也做好了相应准备,拱手道:
“微臣领命,敢问陛下,此次钦差正副使是?”
他需要知道此行上级是谁,方能心中有数。
建新帝目光深邃,凝视着贾瑞:“正使,乃保龄侯史鼎。”
一听此话,贾瑞心中却是微微诧异。
史鼎不就是史湘云的那位叔父?荣国府史老太君的侄辈,勋贵史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尤其在太上皇时期荣宠不衰,可谓一体。
建新帝夺嫡上位后,对太上皇一系的勋贵多有打压猜忌,史家更是太上皇倚重的老臣。皇帝怎会派一个史家之人做这南下查抄盐税的正使?
皇帝似乎看穿了贾瑞的疑惑,缓缓道:
“天祥可是在想,史家乃四王八公之列,与太上皇那边更亲近些?”
“史鼐(史鼎之兄)确与太上皇走动亲密,史鼎此人,早年却在潜邸听用,与朕倒是更熟稔几分。”
“让他挂帅,既可借其侯府威仪震慑地方,亦可安抚部分勋贵之心。”
听到此话,贾瑞倒是明白了,应该是史家兄弟两头下注,史鼐押宝太上皇旧党,史鼎却是建新帝的潜邸旧人。
此举确是高妙,只是不知道后面为什么,史家还是一个抄家败落之局。
不过这暂时不关贾瑞之事,他只肃然道:“陛下思虑周全,微臣明白了。”
“至于副使,便让朕身边的小林子随你同去,他熟悉内廷事务,为人机敏妥帖,可以襄助。”
“行程紧迫,你尽快打点准备,不日将同史鼎、林保一同南下,不得有误。”
贾瑞应了一声,这次南下,正使副使都是建新帝的人,可见皇帝也是想以此代替自己巡视江南,威慑各方不服势力。
就像薛宝钗那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次南下,离开神京,倒也是广阔天地,未必没有他贾瑞的作为。
由这首诗,想到薛宝钗,贾瑞脑海中又闪过薛家的事,一个此前深思熟虑的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时机稍纵即逝,他必须在此刻开口,才能借皇帝此刻关注江南盐务的迫切心态,把自己的事情往前进一大步。
“陛下,微臣尚有一事启奏,事关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薛蟠杀人案。”
这个名字一出,建新帝神色微沉,似有不快道:
“此人我知道,忠顺王前番力主从速论斩,以儆效尤。”
“朕一时政务缠身,竟还未暇决断,这等人仗着祖辈一点功劳,跋扈京畿,还敢行凶杀人,国法难容,是当以斩立决论。”
贾瑞心知肚明,建新帝最多考虑到王子腾手握兵权远在关外,不会对王家下手。
但薛蟠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陛下所言极是,薛蟠作奸犯科,论罪当诛。”
贾瑞先顺其意,随即话锋极其精妙地一转道:
“然则,薛蟠该死,但薛家或尚有可用之处,陛下欲整饬盐务,充盈国库,以应国战,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薛家,或可成为陛下手中一枚助力。”
“助力?”
“你且说说。”
建新帝眉梢一扬,眼中闪过好奇与审视。
贾瑞看到皇帝眼神,便知道他心思,坦然道:
“臣提及薛家可用,实乃因势利导,为陛下大业着想,薛家世代皇商,虽此纨绔不成器,但其家名分犹在。”
“薛家南北数十年,在商道、漕运、水路积攒下来的人脉脉络、运转经验,尚未完全断绝。”
“薛家在江南金陵旧地,根基尚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南诸事繁杂,若有薛家辅佐经办,倒可省去许多波折。”
“且如今战事又起,或需重行开中法,以为军饷筹备。”
“薛家为旧日皇商,熟知朝廷法度,易为朝廷所掌控,只要主事者选任得宜,去其糟粕,取其可用之才,薛家这张旧皮,完全可以为陛下筹军资,练精兵。”
“昔日我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群雄并起,终而定鼎天下,便是多赖商帮之力,今日时局危艰,陛下何不借商帮之便,效仿太祖太宗,成就不世之功业?”
这番话,极其对建新帝的胃口,他此时龙颜一悦,点头道:“太祖太宗丰功伟业,朕素来钦佩。”
“只是照你说来,薛家可用,但必须有合适主事之人,此人为谁?薛家可有合适人选?”
第119章 薛家机遇,皇帝赐婚?(二更)
“至于主事人选。”
贾瑞适时抛出了关键:
“薛蟠暴虐无能,倒不足惜,然其胞妹,臣虽只偶遇一、二,但观其接人待物颇有章法,可谓处变不惊,沉稳果决,远超其兄。”
“若能去其恶霸兄长,由此女在其母主持下,整顿薛家产业,安抚仆从,重接商路。”
“再得陛下恩准,许其戴罪立功,为朝廷转运钱粮,如此既惩处了凶徒,又保全了可用之家,更可立下一个典范。”
“让那些依附旧贵、盘踞地方却尚有几分能力的商贾之家明白,唯有为陛下效力,方是正途生路。”
“陛下乃天恩浩荡,唯才是用,只要得利于国于民,便可放心拔擢。”
贾瑞的最后几句,已是直指建新帝最核心的利益关切。
那就是国库与皇权的稳固,有钱方能有兵,有兵方能大胜,战场大胜方能巩固皇权。
御案之后,建新帝也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贾瑞这番剖析利害、以利为饵的说辞,句句戳在了他的心病和急迫需求上。
国库空虚,东虏压境,与蒙古结盟在即,哪一样不要银子?
盐税亏空固然要查要补,但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牵一发动全身的险路。
而开中法这类相对成熟、依靠商人力量的筹饷途径,虽然同样触动利益集团,但运作起来,若有一个熟悉此道的旧皇商带罪立功,或许能更快见效。
尤其是贾瑞提到“分化四大家族”、“断太上皇牵连”,更是一针见血,
薛家,一个已经没落、只剩女流支撑的四大家族吊车尾,确实是个完美的突破口。
拔掉薛蟠这颗毒瘤,换上那个听起来还算机敏的女子(在其母名义下)主事。
又能换来实际利益,还能打击太上皇旧勋贵的盘根错节……这买卖,似乎不亏?
建新帝眼中的怒意彻底被精明的盘算取代,他缓缓靠向椅背,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沉吟道: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王子腾在关外带兵,其妹家中遭此大难,朕贸然连坐其家产人丁,也确有些于情不合。”
建新帝这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个“以儆效尤、网开一面”的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