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21节
轻手轻脚掀开软帘,一股夹杂着淡淡药香、墨香和清雅熏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黛玉穿着一身素白色细软的常服,半歪在铺着撒花锦褥的床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一卷翻开的王摩诘诗集。
案头的青瓷美人觚里插着几枝半开的素心腊梅,烛影摇曳下,她清丽绝伦的侧脸沉静如水,神情较前些日子似乎平和了些许。
“姑娘。”
紫鹃走到近前,放轻了声音唤道:
“我刚才,去了彩霞那里。”
“还碰见了瑞大爷。”
黛玉抬眸,眼波流转看了紫鹃一眼,却没有应答,也没有追问。
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目光很快又落回书页上,带着一闪而过的飘忽失神。
紫鹃看着姑娘这副模样,心里发酸,知道姑娘是借着看书让心里好受点。
她走到床沿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姑娘,今天我在瑞大爷那儿,听他说了些,关于老爷病的,还有他南下去扬州的事。”
紫鹃将在贾瑞书房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遍。
从贾瑞如何在御前献药方、药材如何星夜兼程送往扬州,到林如海病势反复与扬州局势的关联。
再到贾瑞亲受圣命即将启程南下扬州、亲诊林如海并平乱盐务的决心。
随着紫鹃的讲述深入,黛玉的目光早从书本飘到了紫鹃的脸上,手指忍不住轻轻捏着书籍。
尤其当紫鹃说到那句掷地有声的“上不负皇天后土,下不负三寸己心”,说到溪边花灯的表态时。
黛玉那卷半遮着脸的王摩诘集终从她手中滑落,跌落在暖茸茸的锦被上。
黛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难以置信看着紫鹃。
屋里只剩下炭盆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紫鹃是头一次看到黛玉的双眸如此复杂,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才艰难地加了一句低语:
“姑娘,我真真糊涂了。”
“我现在不知道瑞大爷这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还是居心叵测。”
“他说得那样郑重,连陛下、钦差、扬州盐务都搬出来了,听着倒不像假的,可见她对姑娘这份用心。”
紫鹃咬着嘴唇,突然豁出去,压着声音道:
“我冷眼瞧着,他不是在玩笑,而是真的想治好老爷的病,想让姑娘开心。”
“他对姑娘,有心,也有情......”
这话出口,连紫鹃自己都觉得烫嘴又僭越。
“紫鹃!”
黛玉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烧起一片飞红,用手帕捂住紫鹃的嘴。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该死的胡说。”
“我与那...那人只见过一次,还是那般仓促尴尬的情形,怎会有什么情不情的?”
她嘴上虽这般呵斥,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陌生的悸动夹杂着慌乱在胸腔里乱撞。
黛玉心想,原来他真的在乎父亲的病,也真的在想尽一切办法履行之前的承诺。
种种画面和思绪汹涌冲撞,让十四岁的她头绪纷繁,理不出个清明。
紫鹃被黛玉一喝,也知道失言,连忙噤声,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和不信却并未消减。
她挪开黛玉的手帕,小声分辩:
“姑娘,我不敢污了姑娘名声,只是,瑞大爷他...他连姑娘睡不安稳,春、秋两季易生咳嗽,心慌气短的症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非格外留心姑娘,就是宝二爷曾在外面多嘴提及过姑娘的事被他听了去。”
“但他怎么能记得如此清楚?随手开出药方,恐怕也是有心了。”
黛玉闻言更是心头一震,她这素日困在深闺的病症,向来视为私隐,就连外祖母跟前也不愿多提惹人烦厌。
贾瑞一个外男,又从何得知得如此详细?
真如紫鹃所猜测的,是宝玉那藏不住事的糊涂虫在外面胡言乱语吗?
还是,他真的...
黛玉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心口无端地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触动。
像一股暖流,悄然渗入她长久以来被孤独和忧患冰封的心湖深处。
“紫鹃,不要再说了。”
黛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嘶哑,不愿也不能再听下去。
“此事到此为止,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半字,只能由我们二人知道。”
紫鹃只得咽下后面的话,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道:
“姑娘,这是瑞大爷,让奴婢带给您的。”
“他还祝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黛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两张薄纸。
在紫鹃递过来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动作泄露了她心底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黛玉接过那两方短笺,白皙如玉的手指竟微微有些颤抖。
烛光下,左书字迹略显陌生而稚拙,但字虽然不算顶好,但那笔锋间透出的那份郑重和嘱托,却透过纸背清晰地传递过来。
莫怨东风损玉珂,梅花心事故园多。
素衣慎叹缁尘染,一夜冰心向月娥。
扬州路远畏愁何,青鸟殷勤慰病疴。
待到春风融雪尽,新诗先寄广陵波。
黛玉的目光如潺潺溪水,一遍遍流过这两首诗的字字句句。
以她的绝世诗才,一眼便看出这并非辞藻高明、技艺超绝的惊世之作。
用词平实,甚至有些直白,然而,就是这份平实直白之中,蕴含的情意却如同未琢的璞玉,温润而真挚。
贾瑞理解自己的伤悲,劝告自己爱惜身体,再次表达自己的承诺。
所有的意涵,都指向她林黛玉和她那病重的父亲。
没有华丽的词藻,却直抵人心,没有空洞的誓言,字句间都是沉甸甸的心意和担当。
黛玉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感激、震动、被如此用心相待的酸楚温暖,交织在少女那还未敞开过的心扉之上。
蓦然触动的悸动,像冰封的堤岸瞬间溃决,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无声地滚落在结尾的广陵波三字之上。
“姑娘,别哭呀。”
紫鹃看着黛玉无声落泪,心疼得不行。
她知道林姑娘不敢哭出声,但又止不住泪,只好默默递上干净的手帕。
让姑娘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随即紫鹃又给出贾瑞送的药方。
一列列熟悉的药名跃然纸上,分量多少、炮制几何、煎服方法,都写的清清楚楚。
黛玉作为常年服药的人,识得不少药材。
这方子确是滋养气血的路子,用药平和精准,正对她的症候。
诗词打开心灵,良药抚慰肉身。
这份无声胜有声的细腻关怀,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烫得黛玉指尖都在发颤。
贾瑞,瑞大哥,竟将自己的病症看得这般透彻?
紫鹃之前的疑惑,此刻更如重锤般敲在黛玉心上。
紫鹃见黛玉出神地看着药方,连忙低声道:
“姑娘,这药方奴婢到时候瞧瞧去问三姑娘院子里的婆子,她识得回春堂的大夫,看是否可以。”
“如果却是暖胃安神,我就给姑娘用一点。”
黛玉本来想说不用,这个药可以喝,但话到嘴边,黛玉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嗯的一声,悄然点头,低声道:
“这个药是好的......你问下也不妨,就说是我在古书里看到的药方。”
随后她又想到什么,将两张纸笺紧紧攥在手心,对紫鹃道:
“东西收好,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就收我那小匣子里。”
紫鹃郑重应下,拿出黛玉贴身的、用来存放珍贵笔墨信笺的紫檀木小匣,将那两首诗稿和药方仔细放了进去,又盖好锁上。
安置黛玉躺下,掖好被角,吹熄了稍远处的几盏烛火,只留案头一支细烛微光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