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56节
贾瑞大致猜的出来史鼎紧急召见所为何事,便把奏疏随手放在桌上,跟这亲随走去。
进门后,史鼎也没有寒暄,首先问起林黛玉的病。
“林姑娘的身体如何了,听说很不好?”
贾瑞也不啰嗦,只是说烧暂时退了,但估计还要有几天恢复期。
此时史鼎叹道:“他们林家之人,也是多灾多难,天祥,这一路南下,我极为佩服你的才能和胆识,你又是贾家的人,我便不瞒你了。”
一封来自扬州的密信由他递给贾瑞。
信中写的不是好事。
原来林如海的病已然急转直下,他前几天处理完公务后,呕血不止。
应天巡抚程嘉岳也紧急前往扬州,林家宗族之人,也在着手准备后事。
诸事繁杂,史鼎眉头紧锁道:
“林姑娘现在身子骨,可还能上路?若是能上路,我们就明日启程,让林家父女,早日团圆,以免留下终身遗憾。”
贾瑞放下信纸,沉默片刻,却斩钉截铁道:“林姑娘身子还是虚弱,勉强启程,若一路颠簸,风寒加重恐生不测。”
“若是如此,林大人这边岂不是更添伤痛?情与理皆难安。”
“下官以为,莫若再宽限二日,一则,今明两日让林姑娘好生服药静养,恢复些元气,二则,此地有总督府悉心照料,药物也齐备,比在途中更有保障。”
“待林姑娘气力稍复,便立刻启程,带上她一同赶路,小心照料。”
“若两日后,林姑娘还是病体难愈,那便先安排人手,把她留在淮安,让吴夫人好生看护,我等先去扬州。”
史鼎心想倒也不错,总不能为了赶路,让老的小的都共赴黄泉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动容,叹道:
“天祥思虑周详,确是老成之言,那便如你所言,二日后再启程,我们务必护持她平安抵扬,也算是全了父女亲情。”
他随即吩咐心腹,“速去传令诸护卫,整备车马船只,两日后拂晓开拔!再备一份厚礼,请总督府上务必将这两日延请名医、用度滋补之物,不吝供给林姑娘养病。”
“是,侯爷!”亲随领命而去。
心头大事暂定,话题无可避免地转回辽东之事。
史鼎其实也想就辽东之事,找人谈谈,其它人没有可谈处,或许这贾瑞,还能说上一些。
他挥手让侍奉茶水的丫鬟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二人。
“辽东之事,愈发糜烂了。”
史鼎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无奈道:
“我想陛下再得悉王大将军之败后,必然龙颜震怒,你我不是外人,也知道王将军终究不是陛下亲手选任的要员。”
“国朝旧例,败军之将,纵使不受斧钺之刑,也恐难逃囹圄之祸。”
史鼎的目光充满了焦虑,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戚戚:
“王家与我史家,你们贾家,都是数代姻亲,王兄倒了,便是大树倾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道:
“不瞒你说,我大哥史鼐,虽说谨慎小心,但这些年也难言寸功,你们东府的赦老爷、政老爷,也不如当年的代善公远矣。”
“还好子腾兄跟着当年代善公,学了一身兵法韬略,还能让王家勉强维持门楣不坠。”
“但如今这局面,他一旦获罪,陛下说不得要牵连多人,我虽然此番南下也算尽心竭力,但不知陛下是否能念及这份苦劳,给家兄留下体面?但其他几家,恐怕就难了。”
“说到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家真若倒了,其影响,怕会如决堤之水……”
听到史鼎这番絮叨的话,贾瑞心中却没有太多动容。
跟这些人不一样,他早就料到贾家靠不住了,所以果断选择做天子近臣。
而且他还不像史家这样骑墙,一个人跟着太上皇,一个跟着皇帝,希望两头讨好。
结果到了现在,史鼎还是怕因为史家没有彻底转向建新帝,而惴惴不安,希望自己出言安慰。
当然,史家这么选择,总比王家,贾家好点,不至于全部覆灭,但也不可能被皇帝真正信任,否则这次南巡,怎么会派一个年轻的林公公跟着,大事小事,史鼎这个侯爵都要跟他商量。
说到底,参与政治博弈,还是要有立场和原则,要有自己的实力,最忌讳的便是能力不足,资源不够,想要多面讨好,结果里外不是人。
不过通过这话,贾瑞也能看出,这史鼎并非狠辣老练的官场老油条,而更像一个经历不多的世家子弟,虽然也有四十多岁,但却有些天真。
跟贾政差不多,人品还可以,小地方可以合作。
贾瑞便沉吟安慰道:“侯爷忧心的是,王家确实根基受损,但就此断言王家倾覆,为时尚早,或许尚有转圜之机。”
“哦?”史鼎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此话怎讲?”
贾瑞看到书房悬挂了巨幅舆图前,就随手一点,目光锐利如鹰:
“王将军虽败,主力折损,但宁远、锦州二城,如今仍在他手中!”
“宁远为山海关前哨,地势险要,城坚池深,锦州更是咽喉锁钥,粮秣转输之地,女真人虽胜,但其兵锋远离根本,久顿坚城之下,其势已是强弩之末。”
“而如今春和转暖,陛下完全可以调动秦晋边军紧急开赴山海关,不求野战立功,但求稳住一关两城便好。”
“我大周九边,辽东之事虽不可为,但蒙古诸部落也不愿意女真独大,愿意和国朝联合与东胡交兵,陛下便可调动延绥,山西,宣府,大同各路兵马勤王。”
“女真全族之兵无非数万,面对四方雄兵,天下坚关,岂有必胜的把握,我想最后必然还是退走。”
以上这些话,是贾瑞根据明末历史进行的推演。
真实的明末,满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入关了,而是在皇太极的领导下,经过十余年高明的战略布局,才有了入关的把握。
当然就怕建新帝过于急躁,非要出兵和女真在辽东决战,把四方精兵送在关外苦寒之地——不过建新帝还不至于像崇祯这么愚蠢,至少贾瑞没看出来。
史鼎一愣,他没想到贾瑞居然说起这些边事,居然头头是道,好像九州万方,都在他的算盘之中,想到什么,便问道:“天祥,既然如此,那神京可保平安,但王将军,可有转机?”
贾瑞笑道:“我若是王将军,便痛定思痛,摒弃侥幸,亲自坐镇宁远,再选一位能战、敢战、亲信之猛将死守锦州,二城互为犄角,依仗坚城巨炮,深沟高垒,死战不退。”
“将城中原本用于运输、修缮的辅兵、民壮,乃至狱中轻犯,尽数组织起来,分派火器,轮替守城,日夜不休。”
史鼎被贾瑞话语中的铁血气势所慑,不由凝神屏息。
“女真人攻坚之法,多依赖盾车云梯,仰攻死士,我军火器,尤以大炮为重!”
“城头火器务必集中使用,尤其是红夷大炮这等重器,万勿零星施放,要设炮台、定射程专轰女真攻城车阵、将旗帅位,将其进攻阵型轰乱轰散。”
“守城步卒则依托垛口女墙,以火铳弓箭轮番攒射,以滚木擂石泼油灌顶,抱必死之决心,绝不可退让半步。”
“女真人劳师远征,若其大军困于坚城之下,便难以持久,耗上两个月以上,女真必退,届时,王将军算是保住门户不失,以此战功,或有戴罪立功之机。”
一席话,如金石坠地,铿锵有力。
史鼎也算武勋出身,虽然没打过仗,但至少还算有些基本常识。
他看得出来,贾瑞所言的战术谋划,绝非寻常纸上谈兵的迂腐之论,甚至有些出乎他身份的了解。
当然史鼎毕竟没一线作战过,判断能力也不强,所以只是觉得好,但到底多好,他也说不清,只好叹道:
第162章 瑞黛交心,来日约谈(三)
“天祥真乃大才!洞若观火,鞭辟入里。”
史鼎犹豫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试探着问道:
“天祥,你这番谋划鞭辟入里,切中肯綮,实乃当下最可行之策,你是否有意将这番见解写成奏疏?”
“若你肯执笔,我愿附骥联名,将此策加急面呈陛下!”
贾瑞却不想惹出麻烦,沉吟片刻,摇头道:
“侯爷抬爱了,此策不过是我等私下揣摩,纸上谈兵罢了。战场瞬息万变,若贸然写成奏疏,万一不合实际,恐贻误军机,反为不美。”
“况且,我乃南巡随员,并非辽东经略,贸然越俎代庖上奏兵事,于礼于制皆不合,恐惹物议。”
史鼎闻言,眼中热切稍退,但也明白贾瑞所虑在理,便也不再强求,只感慨道:
“天祥思虑周全,是老成持重之言,也罢,此事便作你我私下闲谈吧。”
他随即展颜,挥手道:“来人,上几碟淮扬小菜,再烫一壶绍兴老酒来!我要与贾大人小酌几杯,边吃边聊。”
贾瑞其实不想留下来吃喝,但看史鼎客气,也没离开,便推杯换盏,聊了许久,说了许多圈子里的趣事。
感情往往就是在酒桌上建立,何时何地,都不能免俗。
待到子夜来临,贾瑞告辞离开。
不过在他走上,史鼎却没有睡意,他沉吟片刻,拿起纸笔,将贾瑞的计策谋划,以自己的名义写成书信,先送给自己的兄长史鼐。
后面如何操作,史鼎就看自己那个足智多谋的哥哥如何安排了。
......
夜已深沉,午夜早至。
贾瑞回到吴总督安排给他暂居的雅致院落,推开房门,书桌上的烛光依旧摇曳。
一阵疲惫袭来,但他并未宽衣,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案——上面摊开着准备为吴先平代拟奏疏的草稿。
贾瑞走过去,打算润色几处措辞再就寝,今日事今日毕。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稿纸上时,却瞬间定住了。
稿纸已非他离开时的原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