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65节
他喘着粗气,混浊的眼珠里又蓦地燃起孤注一掷的微光道:
“对了,为父倒想起一事,神京那位梅翰林,是外婆早年有通家之好的至交,他家哥儿与你......”
他急切地望向薛宝琴道:
“早年两家可是指腹为婚过的,爹这就去修书一封,拼着我这张老脸,求一求梅家,看在往日情分上搭把手,或许还能有用。”
“至少要谈谈风声。”
薛宝琴心头猛地一沉,那桩几乎被遗忘在故纸堆里的娃娃亲,此刻被父亲当做攀附权势、夺取利益的工具摆上台面。
她沉默下去,侧过脸避开父亲那热切的目光,终究没有接话,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内心的抗拒。
薛蝌见妹妹神色有异,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劝道:
“爹,强扭的瓜不甜,况且这桩旧事,况且梅翰林久在京城为官,恐也不方便,何必惹上他,到时候宝琴过去,也没有面子。”
“够了,你们管我那么多干嘛?”
薛润烦躁地挥手,伤腿带来的阵阵抽痛和希望接连破灭的憋屈让他只想静一静,“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担忧,但父亲的固执不容违逆,只得默默行礼告退,轻轻带上房门。
房廊幽暗,寒意未退
薛蝌将宝琴送至她房门前,压低声音劝慰:
“父亲此番连遭打击,又忧急家业,心火攻心之下才思及此策,难免有些,乱了方寸。
妹妹,莫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我明白的。”
薛宝琴低低应了一声,她的脸颊在廊灯的暗影下半明半暗,声音是与她青春容颜不甚相符的沉静。
她本来也是跳脱的性子,但前几日差点被土匪侮辱,却让宝琴一下子冷静许多。
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廊外沉寂的花园,带着几分困惑与忧虑低语道:
“我只是觉得,自从蟠大哥出事,咱们被迫启程北上以来,父亲便像是全然变了个人。”
脑海里闪过从前父亲温和儒雅、持重守成的模样,又对比着此刻那写满不甘与焦虑的面孔,忍不住轻声叹息。
宝琴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世道骤变如惊涛骇浪,父亲陡然转性的那份野心是另一张无形却更令人窒息的网。
而她,终究只是一叶刚从惊魂恶浪里勉强捞起、亟待修补的小舟。
前途未卜,身后浊浪汹涌,她薛宝琴又该如何之处?
第169章 慧眼识针黹,江淮起澜波
薛宝琴回到自己房中,心下郁郁,正自出神,晴雯早已手脚麻利地打好了洗脸水,捧了热茶过来。
“琴姑娘累了吧?快坐下歇歇,我给您拧个热帕子擦擦。”晴雯嗓音清亮,透着一股子干脆劲儿。
她这人虽然性子直,但风流灵巧,既然来了宝琴这里,那便踏实做事,倒也没有刻意拿大。
宝琴回神,接过热茶,看着忙前忙后的晴雯,想起她是林黛玉今日拨过来的,便随口问道:
“这位妹妹,林姐姐那边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偏叫了你来我这儿?”
晴雯只是爽利道:
“我们林姑娘心肠最是细致,她是想着琴姑娘刚经历惊吓,身边又没个得力妥帖的人手伺候,怕委屈着,就吩咐我来帮着照顾琴姑娘,是一片善心顾念姊妹情分。”
“我在府里也是各处帮忙惯了的,跟着琴姑娘也一样尽心。”
言语间,晴雯对黛玉还是感念和维护。
毕竟当初若没黛玉,她几乎要被赶出贾府了。
宝琴听了,心下温暖,又见晴雯行事利落,言语得体,便笑道:
“你哪里粗笨了?我瞧着就很好,姐姐有心了,你也别急着回去,就暂且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等咱们到了扬州再说。”
晴雯爽快地应了声是,见宝琴安坐下来看茶看书,她便也在一旁坐下,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翻出一件衣裳。
这竟是黛玉常穿的一件浅霞色杭罗上袄,之前袖口处不知怎地勾破了一道小口子。
晴雯寻了颜色相配的丝线,便飞针走线地补了起来。
宝琴本在翻书,目光却被晴雯那熟稔精巧的手艺吸引过去。
她见晴雯捏着绣花针的手指纤细灵巧,针脚细密匀称。
不过片刻功夫,那破口处便被她巧妙地绣成了一朵半开的、几乎看不出拼接痕迹的粉白芍药。
花瓣鲜活,枝叶掩映,将瑕疵化作了点缀,技艺之精,令人惊叹。
薛家世代皇商,宝琴自幼耳濡目染,于织造印染、刺绣女红之道虽不精通,眼力却极高。
她看得分明,这等本事,放在自家金陵名下的绣坊里,也是顶尖师傅的水准!
宝琴忍不住放下书卷,由衷赞道:
“好俊的针线,晴雯,你这手功夫,当真是了不得,都能开山收徒,做我的老师了。”
晴雯听得夸赞,面上飞起一丝得意,手下却不停,只笑道:
“我不过是以前跟着家里的针线上人学过几日,自个儿也爱琢磨这些细巧玩意儿,熟能生巧罢了。”
“素日喜欢,就多做了些。”
“你们贾府果然藏龙卧虎,连丫头都有这般出众的。”
宝琴感叹应了几句,心思却活泛开了。
薛家在金陵的绣庄生意颇大,常需为宫中及达官贵人供应精品绣件。
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顶尖绣娘可谓凤毛麟角,价格高昂还常常不够分派。
眼前这晴雯,年纪虽轻,手艺却不逊于那些老师傅,且听她言语,似乎并非府中头等绣娘出身。
这潜力,若能招揽到自家门下......倒是造化。
宝琴将这个念头悄然埋在了心底,面上却仍是赞赏的笑意,并未即刻多言。
相比于父亲薛润执着于争夺那份虚无缥缈的权力和产业,她此刻更清晰地认识到,经营好实实在在的根基,培养发掘真正可用的人才,才是家族稳固的立身之道。
晴雯见她不多问,也没在意,继续埋头做活,口中随口接道:
“人才也分好赖,府里自然也有好的,只是不中用、尽会添乱的.....甚至狐媚讨好主子的人,也是不少,我也懒得多说。”
宝琴听到此话,也不便插手别人家的事,只微微一笑。
今天跟晴雯这一聊,宝琴倒是觉得发现了人才。
风霜刀剑最磨砺一个人,往昔只知吟风弄月、憧憬未来的娇憨少女宝琴,不知不觉间,已将目光投向为家族出力的实务之上。
这一日便这般安然度过。
.....
次日,雪霁初晴,空气清寒。
黛玉自觉身子爽利了大半,人虽还带着几分慵懒,精神却好了许多。
在他人家做客,也不用出门应酬,便只半倚在暖榻上,信手翻着那本珍重的西厢记,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正神思悠悠间,史湘云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林姐姐!快来,有好热闹瞧去。”
黛玉一惊,下意识地将《西厢记》藏于枕下,轻抚胸口嗔道:
“云丫头也不怕摔着,什么热闹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湘云几步走到榻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新奇与兴奋道:
“你还不知道?瑞大哥正在前头正厅里,让人行拜师礼呢。”
“收的那学生,就是前几日顶撞他的那个吴总督家的混世小魔王,那场面,有趣得紧,宝琴姐姐已经过去了,就等你了。”
说着便去拉黛玉笑道:“快些,咱们也瞧瞧去,看你瑞大哥那正经师父的派头。”
黛玉初时本无意,她性子好静,又嫌人多眼杂。
但一听是贾瑞收徒,心头顿起好奇。
这念头一起,便压过了那点懒意,黛玉就含笑道:“既是如此,便去看看也无妨,紫鹃,拿我的斗篷来。”
披上那件熟悉的鹤白斗篷,黛玉同湘云出门。
刚行至廊下,便见薛宝琴和跟在身后的晴雯也正往正厅方向去。
宝琴见了黛玉,笑着招呼:
“林姐姐身子可大好了?今日难得见你出来透透气。”
随后她又转头目视晴雯道:“你家这位晴雯姐姐,手法真巧,做事细致,承你的情,让她照顾我几日。”
晴雯却大大方方向黛玉和宝琴行礼,回道:
“琴姑娘客气了,不能帮上忙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