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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69节

  分宾主落座后,小丫鬟奉上热茶。

  程嘉岳目光在林如海脸上停顿片刻,关切道:

  “如海贤弟,贵恙可请了良医好生诊治?扬州地界,名医还是有的。”话说得熨帖,眼神深处的打量却丝毫不减。

  甄应德也附和道:“是啊,林大人为国操劳,殚精竭虑,也要保重贵体要紧,盐务虽重,也可缓缓图之。”

  “缓缓图之?”

  林如海喘息稍平,靠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太师椅上,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程中丞,甄府尊,今日屈尊来此,想必亦是心系盐课大局。”

  “辽东战事吃紧,一日耗粮秣军资以万千计,中原数省连遭旱蝗,饿殍盈野,嗷嗷待哺。”

  “盐税一项,实为维系国朝命脉之血!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程、甄二人道:

  “近日清查几宗大案,所涉私盐数额之巨,牵涉关节之深,令人触目惊心!背后若无......咳咳......若无倚仗,焉敢如此猖獗?”

  花厅内一时寂静,程,甄二人相对无言。

第172章 江南危机:怠政

  沉默片刻,程嘉岳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盖碗撇了撇浮沫,笑道:

  “贤弟所言甚是,盐务积弊,由来已久,沉疴痼疾,诚非一日之功可除。”

  “然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既要雷厉风行,亦需顾全大局,稳字当先,切莫操之过急。”

  程嘉岳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有些人碰不得,也动不得,甚至还得顾全他们,以求所谓的稳定。

  林如海知道程嘉岳的态度,叹了一声道:“中丞大人此言,固然是老成谋国之论,但积弊已然危倾国本,毒瘤直侵要害之时,若再姑息养奸,只恐养痈为患。”

  林知道再问程也没用,自己如今病入膏肓,也不愿再耽误时间,此时他目光猛地射向甄应德,将问题挑开,质询道:

  “甄府尊,月前截获的商行夹带私盐、偷逃巨额引税之案,两位大人已然知悉,证据历历在目,其中多跟总商江春有关,其人行事之猖狂,丝毫不加掩饰。”

  “扬州府衙、两淮盐运司关防吏员与其沆瀣一气者甚多,其行径简直在公然藐视王法,若不办此人,局面又稳从何来?长治久安之基,又存于何处?”

  提到“江春”这个名字,甄应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江春,他当然知道,扬州巨富,世代盐商,非同小可。

  最重要的就是,他关系通天。

  程嘉岳的眼神亦锐利起来,忙加重了语气道:

  “林大人,江春是江南盐业魁首,众商所望,稍有不慎,激起商变,盐运阻塞,恐引发两淮乃至江南动荡。”

  “如此一来,辽东军需何在?灾民赈粮何来?那时我等皆成万死难赎其罪的罪人,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林大人久经宦海,定当看的透。”

  “所谓雷霆手段,也需看用在何时,若因此搅动天下,非但无功,反是弥天大罪!”

  “我等还是小心谨慎从事为好,待等朝廷天使到来,再行定夺。”

  程嘉岳是二品大员,位高权重,他这么说,算是给此事定了调,他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江春不能动,至少他们几个不能动。

  等朝廷的人来了,有更多人抗雷,再说此事。

  甄应德闻言,连忙起身打圆场,勉强堆起笑容拱手:

  “二位大人皆为国心忧,所言俱是金玉良言,程中丞深谋远虑,顾全的是江南大计;林大人忧心国本,实乃为臣本分。”

  “依卑职愚见,此事确需从长计议,既要查,也需讲求策略,而且就算彻查,也当询问各位钦差的意见,按圣人之意裁夺,方是为臣的本分。”

  随后甄还笑道:“盐商之中,也有忠义之辈,如那总商江春,或许之前也有误会,此人向来奉公守法,亦深为盐商信服,或许是有人中伤他,才故意拿此说事,其中缘由,不可不彻查。”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施压,一个唱白脸调和,实则是联袂逼迫他放弃追查江春。

  林如海心中叹息,见这两人态度,知道这事难推下去了。

  他本来是想忠于职守,在钦差到来前,先让这事有一结果。

  但事到如今,这些地方官员不配合,今日想当场逼他们表态、启动对江春的彻查已是千难万难。

  这次到来的钦差史鼎,林是知道的,勋贵出身,天生富贵,性格绵软,未必愿意抗这个雷。

  恐怕此事就此耽搁了。

  只是可惜了国家大事,天下苍生。

  思绪转念,林如海突然感觉眼前微微一黑,呼吸一滞,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剧咳已在喉头翻滚。

  他立刻强行压下,趁这剧痛前最后的清明,倏然敛去怒容,主动截断了程嘉岳的话头:

  “罢了,既然程大人如此说来,江春一案……”他目光扫过程、甄二人,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道:

  “待天使驾临后由圣意裁夺。”

  随即,林如海不再坚持,他转向侧屏后李姨娘颤声道:“帮我送客,感谢二位大人今日来看我。”

  程嘉岳和甄应德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告辞。

  待他们走后,门扉合拢的瞬间,林如海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倒在书案上,咳得浑身痉挛蜷缩,喉间涌出的鲜血虽不似前日喷溅,却浸透前襟。

  “老爷!”

  李姨娘和丫鬟们哭声一片,手忙脚乱将他抬回内室,姨娘更是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林如海牙关紧咬,面色青白如死灰,在剧咳的间隙,才挤出声音道:

  “只看这次朝廷来人,是否能斩断这盐政毒瘤,我是不中用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呀。”

  林脑海中闪过文天祥的绝命诗,他已经尽力了,其它事情,只能交给后来者来办。

  ......

  扬州知府甄应德的私邸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外间的刺骨寒意。

  一张铺设锦褥的黄梨木榻居中,旁边设着紫檀小几,几上还摆好了壶烫得滚热的绍兴女儿红,并数样精致的扬州细点。

  甄应德亲手为程嘉岳斟满一杯热酒,自己也端起一杯,脸上先前在巡盐御史府门强装出的关切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轻松:

  “中丞大人,快暖暖身子。”

  “唉,看林盐政方才那光景,恐怕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强撑罢了。怕是大限就在眼前了?”

  他抿了口酒,辛辣滚入喉肠,话锋带着试探。

  甄和林的关系一直不好,两人派系不同,许多事都有矛盾,只不过林代表着朝廷,甄虽然是甄家之人,但也要避开锋芒,曲意迎合。

  现在林快走了,对他来说,倒是要轻松了。

  程嘉岳端坐榻上,倒没有立刻饮酒,只是让那氤氲的热气拂过冰凉的指节,才圆融道:

  “生死之事,自有天命,非我等凡夫可妄加臆测。”

  “只是......这巡盐御史一职,执掌两淮盐务命脉,国之重器也,陛下此番特遣天使驾临,恐怕不止是问疾那么简单,更有物色继任、考察局面之心啊。”

  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甄应德一眼,轻啜一口温酒,悠悠道:

  “听闻忠靖侯史鼎史侯爷,与贵府是通家之好?”

  甄应德眼睛猛地一亮,心领神会,喜道:

  “我甄家和神都贾家是老亲故旧,而贾家的故荣国公夫人,便是忠靖侯的亲姑母,可谓联络有亲,荣损共通。”

  “而史侯爷的为人,是出了名的稳重通达,深明大体,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他刻意将稳重通达、深明大体几个字咬得极重,暗示对方绝非林如海那种不顾利害的人。

  有这层关系在,这位新钦差未必不是一道可走的门路。

  程嘉岳微微颔首,品着酒香,不再多言,只道:

  “有这层关系,是好开端,盐务关乎国本,更系江南千万生民生计,万万乱不得。”

  “待天使抵埠,我等自当同心戮力,妥善应对,以保江南盐政大局无虞。”

  甄应德连连点头称是,殷勤为程嘉岳续上热酒。

  两人默默对饮,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的室内弥漫着酒香。

  至于辽东边关的饥寒交迫、中原流民的易子而食与淮北盐场每日累死的役夫,他们也顾不得了。

  毕竟蝼蚁般卑贱的草民即便饿成白骨,也不会撞破扬州城的朱门高墙。

第173章 船已至扬州(一)

  梆子声隐约敲过五更,李姨娘刚合上熬红的双眼。

  白日她衣不解带地伺候咳血的林如海,入夜又盯着丫鬟煎药添炭,此刻头刚挨枕便沉入昏黑。

  不知睡了多久,她耳边突然传来丫鬟的呼叫声:

  “姨娘,大爷和二爷来了,说要探老爷的病。”

  李姨娘猛坐起身,心里想到,他们怎么又来了。

  所谓的大爷和二爷,他们是林如海的两个远方堂侄,血缘已经比较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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