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80节
“去我叔父府上!薛家的丫头,应该已在府上等我。”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薛宝钗早已如约而至,她并未盛装,只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缎袄,外罩银鼠皮坎肩,发间只簪一支嵌珠点翠的金钗,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捧着一盏清茶,动作不疾不徐,神态娴雅沉静。
只是那微微敛起的秀眉,也难抑制几分思虑,夏公公火急火燎地召见,定非寻常。
脚步声由远及近,夏守忠在仆役引导下快步走了进来,全然不似刚才在宫中那般狼狈。
“让薛姑娘久候了,杂家宫里有些杂务,耽搁了。”
宝钗连忙放下茶盏,起身福了一礼:
“夏公公言重了,能为公公效力是宝钗的福分,等多久都不碍事,公公为国操劳,实乃我辈楷模。”
一番得体的寒暄后,宾主重新落座。
夏守忠呷了口茶,直奔主题,笑容更甚道:
“薛姑娘,天大的喜讯,贾瑞兄弟没事了,非但没事,还立下了大功勋!此刻正在扬州,圣眷隆重,风光无两呢!”
“他......”
夏守忠简单说了下此事来龙去脉。
宝钗清亮的眼眸骤然睁大,心中惊喜万分,白日她都在忙家中俗务,无暇在外交谈,自然不知贾瑞的好事。
他果然不是轻易有事之人,如此便是太好了。
但宝钗到底是宝钗,那失态的惊喜只出现了极短一瞬,旋即被平静所取代,再抬首时,已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笑道:
“天佑忠良,瑞大爷吉人自有天相,不负陛下厚望,实乃社稷之福,谢公公告知佳音,更要多谢夏先生与公公之前的鼎力回护之德。”
“都是圣天子在上,吉星高照罢了。”
夏守忠笑着摆手,越发佩服道:
“你的才干,陛下也是多次赞誉的,这北疆鞑靼汗王将要进京谈盟约、开互市一事,陛下钦点由忠顺亲王总领,你薛家要鼎力配合。”
宝钗立刻接道:“公公放心,小女已将......”
夏守忠却笑着摆手制止她继续汇报公务的细节,说道:
“薛姑娘办事,杂家是放一百个心的,这事我知道了,今天寻你来,倒也是想问件私事。”
宝钗心中微微诧异,脸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浅笑,应道:
“公公请讲,小女洗耳恭听。”
夏守忠目光扫了一眼侍立在门口的随从和夏家的丫鬟仆役,那些人立刻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静室的雕花门扉。
室内只余檀香缭绕和两人的呼吸声,气氛瞬间变得不同寻常的微妙。
宝钗端坐椅上,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预感,但神态依旧沉静如水,只是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帕一角。
夏守忠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这个冰雪聪明的少女,忽然语出惊人:
“薛姑娘正值妙龄,才华卓绝,姿容端丽,又立下筹粮大功,杂家多次在御前替你陈言功劳,陛下闻之亦是龙颜大悦,有意赐你一门顶好的亲事。”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薛宝钗饶是心性沉稳,也是方二八的少女,骤闻皇帝居然要干涉自己终身大事,也觉得轰的一声,心中撼动慌乱起来。
她大致猜得出这人是谁,但也怕却是旁人,毕竟天子口谕,不可轻易更改,却也会决定自己一生。
夏守忠此时继续道:
“这段时日,薛姑娘为了那贾瑞一家奔走,上下打点,前后周全,耗费了多少心力?若非情根深种,一往情深,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姑娘,何至于斯?”
“说起来,你本就是那贾瑞贾天祥举荐给陛下的人才,相识于微时,你哥哥薛蟠那案子,他更是不遗余力,从中斡旋出力甚多。”
“杂家还听说啊,你哥哥曾经对贾瑞不喜,你为了那贾瑞,与你兄长几番争执,若非情意,何必如此?那贾瑞倒是有情有义的人,你哥哥遇了事,他却出力周旋,你大概也是因此更加感谢他。”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你二人郎才女貌,家世......也甚是匹配,”
夏守忠稍顿了一下,想到薛蟠获罪这个巨大瑕疵,又道:
“况且一个是陛下简拔重用的栋梁,一个是为陛下分忧解难的能人,皆是简在帝心,既有情愫在前,何苦再相互为难?是怕无人做主?抑或是你考虑到令兄之事,心中有顾虑?”
“无妨!薛姑娘,只要你有此心,只要你肯点头应允,这做主的中人,杂家来当!我这叔父,便可做你的长辈!”
“也莫怕那贾天祥顾虑你兄长那点事,有杂家为你们做主,天大的难事也不是难事!”
这番话说完,静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夏守忠算是极有诚意,也考虑到薛蟠这个宝钗心中最大的刺,给予了全方位的保障,毕竟他是内宫大太监,有他做主,薛蟠一事也不算什么。
宝钗此时脑中嗡嗡作响,情绪极其复杂难言。
先是喜悦,贾瑞本就是滔滔奇绝之人,从文德街初见时,那个略显落魄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青年,到如今意气风发、能得圣眷、让强敌灰飞烟灭的才俊。
宝钗承认,自己对贾瑞的好感是切切实实、与日俱增的。
她本就是好强且慕强之人,贾瑞的胆识气魄,他的才略担当,他的待人接物,都令她由衷欣赏,甚至心生敬慕。
然而紧随其后的,也有怅惘与茫然。
宝钗心想自己一旦成为贾瑞之妻,就意味着生活改易,许多抱负,要顾虑到贾瑞想法,难以施展,嫁为人妇后,必须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管理内宅。
女子侍奉柔顺夫君,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瑞大爷还会允许她像今日这般,谋划要事,施展才能吗?还是会觉得自己过于抛头露面,非女子该为之事?
不过这点心思,随后又被压了下去,宝钗心想,女子总归有这阴阳结合的一日,而环顾京华,那些簪缨世家的贵胄子弟,要么是浪荡子弟,要么就是贾宝玉那般只识风花雪月、不通庶务经济的痴顽之辈。
要说性情相投,才能匹配,有互相欣赏的情意,除了贾瑞,竟找不出第二人选,总不能去迎合姨妈王夫人的“金玉良缘”,想到宝玉那永远长不大的样子,宝钗心里就冷了一截。
贾瑞虽出身寒微,却是白手起家,根基自为,且他家中父母早亡,有无兄弟姊妹,只有祖父母在堂,内宅格局较为简单,没有妯娌争锋,也没有婆婆掣肘。
那对老夫妇宝钗早已见过多次,对她也是喜爱非常。
而且贾瑞如今崭露头角,正得圣眷,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反观自己,虽有才器,总归是一介女子,父亲早亡,兄长薛蟠不仅没能支撑门楣,反而犯下大罪被流放辽东。
若不抓住眼下这个天赐良机,未来又能如何,难道还要挑挑拣拣,最后可能落得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下场?
这几重念头在宝钗心中交锋,喜悦、怅惘、清醒、庆幸,最终沉淀下来。
她的心绪渐渐平息,少女的羞赧依旧存在,但那抹矜持背后,却是世家女权衡利弊做出的决断。
薛宝钗站起身,对夏守忠深深一福,声音不大,却清晰道:
“公公厚爱,小女子心领神会,此事全凭公公做主,有劳公公费心周全了。”
这话里,感激是真,默认此事、将终身托付之意更是表达得含蓄而明白。
夏守忠看着她这副欲语还休、默认许可的小女儿情态,心中畅快至极,仿佛自己也成就了一桩天大美事,心道:他们日后成了亲,当然得念着我这大媒人的好,自己这步棋,的确走得妙啊!
“薛姑娘深明大义,果然不负陛下期许!”
夏守忠抚掌大笑道:
“你且放宽心,杂家既然应承下来,这事必办得圆圆满满,贾天祥那小子,指不定乐成什么样。”
“待他回京,佳期不远矣!”
他又忍不住打趣了几句“佳偶天成”、“郎才女貌”的话,才心满意足地端茶送客。
宝钗脸上红霞未退,强作镇定地辞别了夏守忠。
一直候在外院的夏启坤很快也知道了消息,送宝钗出府时,夏先生也是笑道:
“贺喜薛姑娘,贾公子是难得的人才,姑娘更是万里挑一的人品,这下真是珠联璧合,呵呵,等到以后小两口有了麟儿,老夫我这贺礼啊,必定提前备下。”
这话说得更直白露骨了些,宝钗只觉得脸上又一阵发烫,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羞涩,含糊应了一句“夏先生取笑了”,便匆匆上离去。
车轮碾着神京熟悉的青石板路,宝钗心绪仍如潮水般翻腾不息。
方才在夏府强装的镇定彻底卸下,千头万绪再次涌上心头。那“待他回京,佳期不远”几个字,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回到薛府,她定了定神,寻到了母亲薛姨妈和贴身丫鬟莺儿。
二人见宝钗脸色异样,心中有些着急,却不料宝钗突然道:
“母亲,莺儿,方才夏公公召见我,说了关于我的亲事。”
“啊?”薛姨妈一惊,莺儿更是圆睁着一双杏眼道:
“姑娘,夏公公提了谁?难道是......”
宝钗点点头,低声道:
“是瑞大爷,他却无事,在扬州......”
“夏公公说,是陛下的意思,待瑞大爷扬州办差回来,就要赐婚。”
莺儿听到此话,惊喜得拍起了手,脸蛋兴奋得通红道:“瑞大爷却是好的,与姑娘简直是天上地下再难找的一对,姑娘这下可算得偿所愿了。”
薛姨妈也是又惊又喜,若是半年前,贾瑞肯定不在她眼下,但如今却是时移世易,大不相同。
她感慨道:“那孩子.确实不俗,这段日子你为他奔走,我就......”
她话说到一半,脸上的喜色褪去几分,想到什么,换上了愁容道:
“可是你姨妈那边,当初可是跟我露过口风的,说你和宝玉的金玉良缘。”
宝钗此刻心态已然不同,那些原本如同枷锁般的金玉良缘之说,在圣意面前,在对自己未来的决断之后,显得如此无力。
她嘴角微微一翘,轻松道:
“母亲多虑了。圣上赐婚,金口玉言,我薛家如今也是单门独户,并不依附荣国府过活,姨妈便是有万般心意,于理于法,又能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