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91节
“当汰弱留强,由朝廷中枢直接编练数支新军,以厚饷养士气,以严法束行伍,以火器操练战兵,则劲旅可成。”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待新军练成,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
“此法便是强兵固本之要。而欲行此法,便要先开源蓄财,再务实取才,故而此法为三,却是承前二策之果,根基既固,自能结果。”
贾瑞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从开源聚财,到务实求才,再到御敌方略,层层递进。
是按照经济,政治,军事三者互相影响的逻辑关系,描绘出一个迥异于清流空谈、勋贵奢靡的实学派经世蓝图。
他还刻意隐去了那些更为尖锐、涉及根本、足以引起朝野剧烈反弹的内容。
如限制勋贵宗室特权、推动土地改革、变易官僚体系、提升武人地位,引用西法练兵。
以上的变法并不是他目前这个地位可以解决的,说了也无用,只会惹来麻烦。
贾瑞目前需要的不是惊世骇俗,而是争取共识,给自己打造一个士大夫中,喜好实学,精通实务的干才人设。
目的是便是争取林如海的支持,以及吴伟业这等在江南士子中举足轻重人物的支持,甚至说不定还会传到皇帝耳中,成为他日后变法的起点。
当然有些既得利益者反对自己,不过改革必然有阻力,却也没什么可惧。
这三策环环相扣,一时之间,在场之人都忘了彼此门户之见,只是神色各异打量着贾瑞。
林如海尤其惊讶,贾瑞这些方法,与吴伟业的清谈高论相比,完全是经世致用之学。
他若不是时刻留心,甚至有躬身入局的经历,怎能有如此独特的方略。
难道此人不仅素日留意盐政,连国朝军政,变法取士,辽东危局,他都心中存着沟壑吗?
但林如海仔细思量,除了辽东如何征战,他不甚了解之外,其它二策,还都与自己素日所思所想暗和。
毕竟聪明人,看问题的角度往往一致。
“好!贾大人此言,令我茅塞顿开,若他日得见施行,当浮一大白!”
“昔日范文正公云:先天下之忧而忧,今日大人,却也是知行合一,学生心折不已!”
在短暂的沉寂后,吴伟业第一个喝彩起来。
相比于尚未中举的林文墨和出身商贾的薛蝌,身为新科举子,复社要人的吴伟业的视野和格局,在场中诸人里面,仅次于贾瑞和林如海。
他打量着贾瑞,眼中满是敬佩,朝着贾瑞拱手道:
今日学生拜访林大人,本以为是诗文唱和,谈论风月,没想到却得闻经国良策,听了贾大人这番宏论,那今日便不虚此行。”
吴伟业是著名的江南才子,有他带头称赞,薛家兄妹自然欣喜高兴。
宝琴更是眼中异彩涟涟,心想这吴公子是著名文坛名家,许多闺中姐妹,都以收藏他的诗笺为荣。
连吴公子这等大才子,都对瑞大哥推崇备至,可见这番见解的确有独到之处。
“如此看来,这时务策论,却比诗词歌赋有趣的多。”
宝琴正在悠游畅想间,吴伟业却又话锋一转,想到一事,还是道:
“贾大人方略宏远,学生深为叹服,唯商税一事,学生心有疑虑。”
“朝廷若设专司征税,是否会重蹈乾德年间税监横行旧事?”
吴伟业此话倒是点出了许多江南士绅的顾虑。
当初太上皇之时,以今天的大明宫内相戴权为掌印权宦,派出矿监、税监南下敛财,横征暴敛,敲骨吸髓,惹出民变无数,至今江南商民谈及仍切齿痛恨。
吴伟业担心如若重新课税,会引发江南不宁,继而朝局动荡。
这是他们东林复社一派人不愿看到之事。
第250章 文集雅会,辩理斗诗
贾瑞尚未答言,书房帘栊微动,晴雯端着茶盘,脚步轻巧地走了进来,声音清脆道:
“老爷,姑娘并姨娘见老爷议事许久,尚未用膳,遣我来问老爷如何安排?可要传饭?”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众人,见贾瑞、林如海等人面前的茶杯已空,便径自上前,提起青花瓷壶,动作麻利地为众人续上热茶。
晴雯出现时,薛宝琴便认出了这位昔日侍奉过自己的伶俐丫头,见晴雯目光扫来,宝琴唇角微扬,对她露出友善俏皮的笑意。
晴雯心中欢喜,也轻轻颔首回应。
只是此刻林如海在场,贾瑞、吴伟业等人正论家国大事,氛围肃然,两人不便交谈。
晴雯添完茶,并未立刻退下,而是侍立一旁,灵动的眼睛好奇地在众人脸上逡巡,想听个究竟。
她知道黛玉必然关切他们在谈什么,虽说现在两人不好见面,但自己回去鹦鹉学舌说上一番,倒也是好的。
此时不仅吴伟业反问贾瑞,刚刚沉默的林如海远房侄子林文墨此刻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忍不住想说上几句。
他乃正统儒门子弟,又醉心于八股考取功名,本就对贾瑞贬抑八股、推崇实学的言论如鲠在喉,如今见吴伟业质疑商税,更觉贾瑞的政策大有问题。
只见林文墨清咳一声,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固执,开口便是程朱理学的腔调道:
“伟业兄所虑甚是!治国之道,首在正人心、明纲常,八股取士,乃朝廷遴选人才、培育士子品行之根本大法!”
“朱子有云: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乃君子立身之本。”
“贾大人所谓增考实学,将农桑水利等器物之学与圣贤经义并列,岂非以器代道?长此以往,士人只知钻研技艺,汲汲于功利,心中岂复有忠孝节义存焉?”
“工商皆本之论,更属荒谬,士农工商,贵贱有序,商贾逐利轻义,扰乱乡里,岂能登堂入室,与士子同列?”
“此乃动摇国本之论!当今之计,唯有恪守祖制,敦品励学,使天下士子皆明道义,朝廷方可垂拱而治,贾大人欲行变法,恐舍本逐末,祸乱纲常。”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完全是程朱理学的立场,尤其对商人和工商之事流露出明显的鄙夷。
这番话一出,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吴伟业眉头皱得更紧,虽不认同贾瑞全部观点,但也觉得林文墨过于迂阔僵化,有些不切实际。
这仁兄文章写得好,但观点过于老套,所以吴便未附和。
薛蝌和薛宝琴兄妹本是商贾巨户,听着林文墨话里话外对商贾的贬低,心中自然极为不喜,宝琴更是偷偷撇了撇小嘴,心想林姐姐这个堂哥却是个书呆子。
贾瑞却是一边端起晴雯新续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看似从容,心中却无比郑重。
如今士林阶层的思想观点,门派林林总总有几十家,但大致可以分为三大派,简单概括,便是理学派,心学派,实学派。
理学派便是黛玉这个堂哥的观点,迷信程朱理学,祖宗成法,这类人大多是出身普通的边缘读书人,渴望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自然不值一提,迂腐无比,但在此时,却是相当多读书人心中的思想钢印,认为是百世不易的真理。
而此前帝王公卿为了安定思想,也多支持此派,把它视为名教纲常,学术正统。
不过随着大周经济,政治,军事危机的总爆发,越来越多读书人意识到程朱理学的空疏僵化,开始质疑其经世致用之能,认为必须革新学术以救时弊。
甚至连皇帝本人都公开说:“理学当求实效,不可徒守虚文”。
许多有想法的读书人开始朝另外两派靠拢。
其一便是在百年前开始风靡大江南北,引起无数士林争辩讨论的陆王心学。
此一世的王守仁虽然没有镇压成功宁王叛乱,但却也因此有了更多精力致力于心学的阐发与传播。
所以王阳明去世后,王学得以更广泛地流布,在士林阶层根基日深。
不过王阳明的心学也有其致命弱点,那就是过于强调内心体悟与良知自觉,忽略了对经史实务与器物技艺的钻研。
在太平盛世,心学还算无伤大雅,可以为文人雅士的精神世界提供寄托与指引,起到思想解放的作用。
但随着近十年大周江河日下,天下不宁,心学的空泛之弊,就遭受到越来越多有识之士的批判,认为其过于脱离现实、疏于实务,于国家大事可谓毫无裨益,只是清谈玄虚,带来士风颓靡之患。
正因为此,最受青年士子推崇的实学派强势崛起,此派主张经世致用,精研实务,既反对程朱理学的僵化保守,也反对陆王心学空谈心性。
复社青年便多是此派信徒,而未来在华夏思想史上大放异彩的黄宗羲、顾炎武等人,也是实学得以发扬光大的核心中坚。
而于贾瑞而言,他也更推崇实学,毕竟以目前的历史条件和社会基础,在一个普遍文盲的社会,不可能不用文官士大夫来治国理政,必须要借用他们,搭建皇权和民众的沟通桥梁。
既然那么何不因势利导,鼓励推崇一种重视实务技艺,奖率兴邦之志的风气,将自己的救亡图存的政治目标和士林革新求变的社会思想潮结合起来。
从这个角度而言,贾瑞之所以重视这次与吴伟业和林文墨的谈话,就是要借由这次辩论,提出自己的思想理论,吸引更多文士关注,为日后团队壮大奠定基础。
如果说之前他收揽了一批枪杆子,奠定了团队的武力基础,那现在他就要收服笔杆子,让团队升级为执行特定目标的军政集团。
是人就有欲望和抱负,面对枪杆子,贾瑞就多谈功名利禄,封妻荫子。
面对笔杆子他则多谈修齐治平,远大前程,让文人意识到,跟着自己不仅有政治前途,还能实现兼济苍生的文化理想——这对于儒门子弟来说,绝对是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光明前景。
念及于此,贾瑞已然有了应对之策,他目光先落在吴伟业身上,先语气和缓道:
“吴兄之虑,老成持重,瑞感同身受。”
“然则,法之利弊,在人不在法,商乃国之血脉,昔日管仲相齐,通货积财,富国强兵,方得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岂非重商之功?”
“汉武开边,若无文景之治数十年之积累,焉能支撑?唐宗轻税宽籍、通商惠工而兴贞观之治,故而自古盛世之殷莫过于唐。
而明祖重农轻商、盘剥过甚,故而前明民变迭起,社稷倾颓,大周太祖肇造基业,此皆史册昭昭,可为明鉴。”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又云: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
“重商税,取之有道,用之有方,正是因民所利、惠而不费之道,若因噎废食,惧其难而弃其利,岂非违背圣人之教?”
“亚圣亦言: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如今国势维艰,内忧外患,正是势之所在,时之所迫,敢问吴兄,若不向商贾开源,可有他法,能将这千斤重担从百姓肩上卸下?”
“若吴兄有更稳妥、更能解燃眉之急的良策,瑞洗耳恭听,绝无二话!”
贾瑞这番话,引经据典,既从历史兴衰阐述商业重要性,又从四书五经中找出依据,论证重商税不仅可行,而且是符合圣人教导、顺应时势的正道。
最后,他更是用一个尖锐的反问,直指核心——你不认同这个办法,你有更好的吗?没有?那就还是依我之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