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08节
“罗兄,赵兄,好雅兴,我这边缺少几个座位。”
罗正威和赵全一见贾瑞,眼中先是一惊,随即立刻堆起恭敬笑容:
“贾公子,这是小事。”
罗正威反应极快,立刻对旁边几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这几人立即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让数个座位。
杨隐眼中掠过惊异,看了贾瑞一眼,却不矫情,拱手笑道:
“如此,多谢贾兄,也多谢这几位兄台。”
她便与贾瑞一同坦然入座,香菱本不好意思,但贾瑞笑着让她也坐在一旁。
甫一落座,相隔甚近,贾瑞便嗅到似有若无的淡雅幽香。
他毕竟身边有数个丫鬟,又曾和黛玉一起“同床共枕”于麻草堆上,自然知道这香味非熏非染,清新自然,绝非男子所有。
果然也是个易钗而行的女子。
江南风气开放,才女自然极多,不过真的大家女子,却也不会随意与男子结交攀谈。
或许是风尘女史一流人物,才没有这番忌讳。
此类女子也有不少精通诗词歌赋,喜爱文士风流,有的更是风骨气节自在,不亚于饱读诗书的士大夫。
如今堂内也恰好安静下来,只见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众人瞩目下缓步登台。
他目光沉静,睥睨在场诸人,正是大儒王道周,三十年前考中进士,当过都察院御史,多次直言进谏,最终被太上皇罢官而归家。
此人心性刚强,老而弥坚,先讲心学,后又投入东林,写了许多掀起士林讨论的纵谈散文,被敬佩者呼为东山先生。
他开讲之初,尚是阐发经典义理,剖析古今得失,其言精辟,学识渊博,引得台下学子频频点头,如痴如醉。
然而,随着讲学深入,王道周话锋渐渐转入时政,尤其论及太上皇晚年弊政时,王道周言辞愈发犀利,毫不留情道:
“太上秉政末年,矿监税使横行于野,如豺狼之噬民膏血;权阉奸佞盘踞于朝,似蠹虫之蚀国根基!
言路闭塞,忠良屏退,致使民怨沸腾,九边不靖,流寇如蝗!令我朝煌煌诸士,痛心疾首!”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上,堂内气氛骤然凝重,许多学子面色激动,攥紧了拳头。
罗正威和赵全脸色已变,赵全更是额头青筋微跳,呼吸粗重起来。
王道周似无所觉,越说越激愤,竟开始说起当下:
“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今日庙堂,虽言肃清余毒,然积弊尚未根除,譬如辽东战事,用人不当,丧师辱国!譬如江南税赋,名目繁多,民不堪负!此皆......”
“一派胡言!”
锦衣卫堂官赵全此时猛地站起,厉声断喝,眼中寒光四射道:
“你身为朝廷优容之大儒,不思忠君报国,反在此处妖言惑众,诋毁朝政,诽谤君上!是何居心?”
“我乃锦衣卫赵全!奉皇命,监察四方!尔之所言,已犯天威!”
锦衣卫?
三字一出,宛如巨石投湖!
满堂皆惊,瞬间哗然。
在场听讲学的文士,有的惊恐站起欲逃,有的愤怒瞪视赵全,有的则茫然失措。
讲台上的王道周,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全:
“你这鹰犬,安敢污我清名,老夫身为前朝御史,所言句句为天下苍生,何惧尔等爪牙,你安敢如此?”
赵全冷笑道:“身为御史,诽谤朝政,岂不是罪加一等,我身为朝廷命官,圣上亲侍,怎能不拿你是问?”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罗正威暗道坏了,赵全立功心切,太过鲁莽,但此刻骑虎难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准备控制局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喊了声:“赵堂官,且听我说。”
众人目光唰地聚焦在缓缓起身的贾瑞身上。
只见他面色平静,扫了赵全一眼,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威势道:
“赵堂官,莫要动怒,听我说几句话罢。”
第260章 江南春色好,画舫情意生
赵全微愣,想到贾瑞身份,气势不由一滞,不再有所动作,看他是何说法。
贾瑞踏前一步,面向惊怒交加的王道周和惶惶不安的学子们,朗声道:
“王公息怒!诸位且安坐!”
他声音洪亮,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骚动稍歇,随即转向王道周,拱手一礼,姿态甚恭,言辞却绵里藏针道:
“先生忧国忧民,痛陈积弊,拳拳之心,令人感佩!先生所指祸殃失困,正是我朝巨患。
然当今圣天子明察秋毫,绝百废而振百弊,临朝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大力整饬。
昔日为非作歹之奸佞,已然伏法,扫除殆尽,此乃有目共睹,先生亦当知晓。”
贾瑞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先将王道周批判的对象直接定性为已被皇帝清除的奸佞遗毒,巧妙避开了对太上皇的直接指责,更将皇帝塑造成拨乱反正的英主。
随后贾瑞又笑说道:
“圣上尝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效法先贤,而得三皇五帝之王道。”
“王公学究天人,当知言路虽开,亦需谨慎,若因一时激愤,言语间失于详察,将陛下正全力革除之弊政,误指为当下之过,恐污圣听,使天下人误会陛下清明之治。
二来亦可被宵小奸佞利用,借先生清名,行其扰乱朝纲,离间君臣之实,届时,先生一片赤诚丹心,岂非为奸人所乘?
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更辜负了陛下广开言路、求贤纳谏之至诚。”
如此既捧了王道周,又给了他天大的台阶下,更将皇帝圣明、警惕奸党利用的政治正确抬了出来,滴水不漏。
同时贾瑞也是暗含委婉劝谏,算是让这位大儒知道不能好心办坏事。
王道周脸色变幻不定,胸脯起伏,他并非无惧,只是梗直使然,贾瑞所言被奸人利用,却是触动了他。
就在这时,先前留意过贾瑞和杨隐那位中年儒者,已悄然走到王道周身边,俯耳急速低语几句。
旁人听不清内容,但见王道周脸色又是微变,目光惊疑不定地再次投向贾瑞,随后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赵全和罗正威等人,眼神复杂。
最终王道周长叹一声,那股锐气似乎泄去不少,他对着贾瑞拱了拱手,声音疲惫道:
“这位朋友所言,令老夫受教了。
今日老夫身体不适,讲学就此作罢。”
说罢,王道周竟不再看任何人,在中年儒者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径直走下讲台,匆匆离去。
只在经过贾瑞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问道: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学生贾瑞,贾天祥,向王公问好。”贾瑞恭敬回礼,说出自己身份。
王道周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道:
“原来是你,老夫听过你的名字,今日谢过了。”
言毕,他加快脚步离去。
一场足以震动士林,引发轩然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堂内学子们惊魂未定,看着贾瑞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但他们看贾瑞似乎也是锦衣卫一伙,又想起兹事体大,怕闹起来影响日后科考,便不上前搭话,低头快步离开。
不多时,偌大的讲堂已空空荡荡,只剩下贾瑞一行、杨隐主仆以及罗赵等人。
贾瑞这才转身,面色沉静地看向罗正威和赵全,语气严肃却不高亢:“罗兄,赵兄,可知我为何阻拦?”
罗正威忙笑道:“贾大人深谋远虑,所虑极是,若非你及时出手,今日若强行拿下王老儿,江南士林必定物议沸腾,激起无穷波澜。
我等固然可以按律行事,但必将陷朝廷于舆论汹汹之中,更坐实了某些人污蔑朝廷钳制言路的罪名,反而不美。
大人化干戈为玉帛,既维护了陛下清誉,又令那老儿知难而退,平息事端于未萌,实乃上上之策,卑职等佩服之至!”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同时也是说给赵全听的。
赵全此刻才反应过来,心中虽还有几分不舒服,觉得错过一个立功的机会,但也不好反驳,只能拱手道:
“贾大人教训的是!卑职鲁莽,险些坏了陛下的大事,多谢大人及时制止,日后定当谨慎行事!”
贾瑞把两人态度尽收眼底,点头道:
“明白就好,江南士林,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以理服人,更要借力打力,分化瓦解,使其为我所用,而非一味树敌。
王此人名望甚高,动他一人,便是无穷非议。
今日他批评旧政,虽有影射,终究未直指今上,陛下胸怀四海,自有驾驭之道,非我等可妄加揣测、越俎代庖。
我等职责,在于监控其动向,掌握其言论,密报于上,而非擅自处置,替陛下做决定,所行所为,无非忠于职守,谨慎周全八字。”
若是太祖太宗时期,皇权鼎盛,天下肃然,对江南士绅,自然可以雷霆震慑。
但如今本就是风波骤起,天下板荡,还无谓的兴大狱,非要得罪清流领袖。
那会带来离心离德,江南士绅就算不明着对抗,也会暗地里暗中掣肘,朝廷钱粮本就多来于此,如此一来,就会给朝廷大政带来无穷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