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56节
“听说虽是京官,但跟金陵那位体仁院总裁甄家,平日来往不少,恐怕有一些纠葛,只是甄家根基厚,暂时还没动,只拿姓秦的开刀。”
“不过我看也难说,谁都知道如今万岁爷最恨贪腐之事,对这些人毫不手软,抄家流放,也不少见,我看他是悬了。”
“那秦郎中的家眷岂不受牵连?”
“案子未定,家眷看管着,等定了案,抄家跑不了,男丁流放充军,女眷嘛......”
有个商人冷笑道:“运气差,官妓、教坊司的命,再不然卖身为奴,运气好,家世也是完了,这辈子没什么好结果,哼,这也是贪赃枉法该得的报应!”
不过听到此话,旁边有人哄笑道:“老弟这话说的太清高了,这世道,当官的有几个屁股干净?无官不贪,只看后台硬不硬,会不会来事。”
“像秦业这样后台倒或撞风头浪尖,就是他倒霉,阮大人这等会来事的官儿,正要拿他人头垫脚呢!”
说罢,众人一阵哄笑起来。
薛蝌闻言叹息,敷衍几句,不再说话,只得摇摇头回来跟宝琴说明此事来龙去脉。
宝琴也知此事事关朝廷高层博弈与江南官场清洗,不是他们这些小儿女可以置喙干涉的,只能沉默不语。
只是想起上次见到的可卿姐那样人物,温婉娴静,风华绝代,没想到如今却因为父亲贪墨落马,沦为罪人之女,说不得还要身陷囹圄,零落风尘。
她不由想起了自家父亲也在金陵攀附权贵,自己虽多次劝说,却也无用,也不知未来是何光景,只能为天下女儿薄命而一叹。
宝琴也没心情吃饭,匆匆拨弄了几口,便停箸不食,只支颐看着窗外。
只见无锡码头,马蹄声来往起伏急促,好些驿卒捧着塘报奔过,神色凝重,风雨欲来。
薛蝌看到妹妹无心饮食,亦是食不甘味,端起茶盏,脑海中忽然想起圆慧大师那句江南龙蛇起陆谶语,心中隐隐不安。
正思忖间,兄妹二人便要结账离开,此时又听到那桌客人继续议论道:
“听说了吗?朝廷最近又在议裁撤驿站驿卒的事了,说驿站靡费太大,要精简,西北好些地方已经动手了!”
“倒是如此,我觉得未必是好事,驿卒许多不是好惹的,尤其西北边地那些,好些是军户出身,练过拳脚、能骑马射箭。”
“驿站裁了,他们没了活路,就怕他们去当反王咯......”
“咱们做买卖的,管好自己这摊子,能顺顺当当赚点银子就烧高香了,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来来来,喝酒喝酒!”
旁边一人显然觉得这话题晦气,连忙灌酒打岔,众人也就嘻嘻哈哈把话题岔开。
宝琴兄妹只是略略听过,心想裁撤驿卒不过是朝廷节流的老生常谈,倒也没过多联想此事与自身关联,便匆匆起身下楼,只留下满桌残羹冷炙与喧嚣的市井闲谈。
今晚他们要赶到扬州,拜访林如海并呈送土仪,然后薛蝌再拜会梅翰林,他们就需速速赶回金陵了。
一来试探问起薛蝌之事,二来还要议论薛蟠一支在金陵的产业该如何处理。
......
深夜蟠香寺依旧寂静,青灯如豆,圆慧师太趺坐蒲团,手持念珠,拨弄星河。
窗外梅枝横斜,暗香浮动,却似凝着霜气。
妙玉悄步至禅房外,脚步踟蹰,清冷孤标,此刻在师父门前,竟化作了难言扭捏。
她也想问问师父,自己的命数如何,师父既然能给薛家兄妹预测,那能不能给自己再预测一番。
妙玉本来甘心,如今又有点不甘心,就像她一心向往高洁,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多了些杂念。
念及于此,她绞着素白袍袖,贝齿轻咬下唇,欲叩门扉,却又悬在半空,心事重重。
“门外徘徊,不若进来。”
禅房内,圆慧师太声音响起,洞悉一切。
妙玉心头一跳,只好推门而入,灯影下师太宝相庄严,目光却透着慈和,正含笑望着她。
“师父。”
妙玉合十行礼,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目光微垂在青砖上道:
“晚课已毕,弟子有些许疑问,萦绕心头,难以排遣。”
圆慧师太捻珠的手指未停,只温声道:
“玉儿,你素来心思澄澈,今日缘何这般吞吐?是见了那薛家兄妹,心中起了波澜么?”
妙玉知道瞒不住师父,苦道:
“师父说笑了,薛家妹妹灵秀,谈吐不俗,确与寻常闺阁不同。”
“弟子只是......”
她语塞起来,那只是之后,关乎自身未来、关乎神京之行、却如何也说不出口,怕污了修行之名。
“你是怕尘根未断吗?”
圆慧师太一语点破,语气却无半分责备,了然包容道:
“玉儿,你若真是一心清修,视万物如浮云,又何必在意前路如何,命数几何?心若止水,何惧波澜?”
妙玉被戳中心事,窘迫难当,在师父洞彻目光下,露出内里那个也会迷茫、也会忐忑的少女本真。
她双颊绯红,宛如初绽的粉梅,低声道:
“弟子错了,我现在便走,打扰师父清修。”
圆慧师太却轻轻招手道:“好孩子,过来。”
妙玉依言走近,在师太膝旁的蒲团上缓缓坐下。
师太手轻轻落在妙玉乌黑发顶,顺着她如瀑青丝缓缓梳理道:
“你跟着为师十多年,你的性子,为师最是明白。”
“在旁人面前,你可以是那朵不染尘埃的雪中寒梅,孤标傲世。”
“但在为师面前,在我这老尼跟前,又何必时时端着那份清冷?好孩子,别太累了,心有千千结,亦是红尘人,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孩子。”
这番话语,注入妙玉冰封心湖,五味陈杂,冲垮心防。
妙玉鼻尖一酸,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意,轻轻将额头抵在师太膝上,哽咽道:“师父......弟子是不是六根不净,辜负了您的期望?”
“何为六根清净?强行断绝,亦是执念。”
师太轻拍她的背,如同安抚幼童道:
“人生在世,各有缘法,强求枯坐青灯,未必是真解脱;身处十丈软红,亦可得大自在。”
“修行之路,总在本心澄明。”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悠远,缓声道:
“为师送你四句,你且记下,或可解你心中之惑。”
“昆山玉碎凤凰鸣,菩提劫火淬真形。灵犀一点通碧落,方知雪底有春晴。”
“你这一生,总归和金玉二字纠缠不清。”
“金玉金玉,怀金悼玉,金玉相逢,尔方得参透恒河沙数之理。”
“神京之行,并非劫难,反是参悟之机。”
妙玉伏在师太膝头,细细咀嚼着这偈语还有所谓金玉二字,只感觉飘渺难测,却又朦朦胧胧,如同隔雾看花。
她不知道金玉相逢是什么意思,但先便先记下了,日后慢慢参悟。
恰在此时,禅房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似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妙玉如受惊之鹤,猛地从师太膝上弹起,迅速坐直身体,脸上红晕尚未褪尽,又添新羞。
原来是邢岫烟端着放有药碗和茶具乌木托盘,正俏生生立在门口,清秀小脸带着来不及掩饰的讶然和......促狭笑意。
显然,方才妙玉那难得一见,如同小女儿般依偎在师太怀中的模样,被她可看了个正着。
“你......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妙玉又羞又恼,贝齿紧咬红唇,少见失态地嗔了一句。
邢岫烟见她这般模样,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有趣,她素知妙玉性情,本是孤高难测之人,自己偶尔也觉得难以接受。
如今却见到她如此羞恼失态,像只炸了毛的猫儿。
她也难得起了几分俏皮心思,故意眨了眨眼眸,细声细气地回道:
“姐姐莫怪,岫烟是见姐姐与师父说得入神,不敢打扰。”
“况且......姐姐这般情态,岫烟也是头回见呀,姐姐这副模样,可不像畸人,岫烟可记下了。”
妙玉被她噎住,一时语塞,脸上红霞微起,偏又发作不得,只觉又窘又气,站起身来,瞪了岫烟一眼,却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文文静静模样。
她只得强自收敛心神,努力端回那副清冷架子,对着圆慧师太合十道:
“师父,弟子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回应,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那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暗影中,仿佛要将方才的失态彻底甩脱。
圆慧师太看着妙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门口端着托盘、眉眼弯弯的邢岫烟,不由莞尔摇头。
邢岫烟这才端着托盘轻盈步入,将温热的药碗恭敬奉到师太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顺:
“师父,该用药了,今儿这剂药,我按您前日教的,多加了一钱茯苓,看看是否能更好安神。”
她又提起小泥炉上温着的茶壶,为师太续上清茶,动作娴熟轻柔。
圆慧师太接过药碗,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女孩。
岫烟衣着简素,眉宇间却有种超脱年龄的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