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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43节

  这字字句句,敲在宝钗心上,她听懂了元春深藏的不安与托付,更听出深宫妃嫔如履薄冰的艰难。

  这位贤德妃娘娘,既要周全母族,又要在帝王心术下求存,还要为那不成器的弟弟预埋一丝微末指望。

  这便是昔日的我呀,我当年也是如此,如履薄冰,在贾家周旋,勉强应承那点金玉良缘的闲话,无非也是为了薛家,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兄长。

  宝钗心中一叹,只深深敛衽:“娘娘苦心,妹妹省得,金陵之物,我一定奉上,家中诸事,自有娘娘圣断,妹妹不敢僭越。”

  元春慰藉一笑,不再多话。

  抱琴亲自送宝钗出殿,一路穿花拂柳,口中絮絮感激宝钗,宝钗只含笑应着,心思已飘向即将启程的南行。

  ......

  凤藻宫中,鎏金兽炉吐着安息香,抱琴回转时,见元春独坐窗边,暮色勾勒出她单薄侧影,却不知在想什么。

  “娘娘......”抱琴低唤。

  元春未回头,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宫阙剪影,语声空茫道:

  “母亲一颗心,尽系在宝玉身上,重得挪不动道,宝玉又......罢了,各有各的业障,强求不得。”

  抱琴不敢接话,默默斟了一盏温热的六安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氤氲热气升起,一时宫中静默无言,只余隔壁几个小丫鬟走动声。

  恰在此时,殿外响起内监特有的尖细通传:

  “陛下口谕,宣贤德妃娘娘养心殿书房觐见!”

  元春肩头一颤,瞬间挺直了脊背,眼底脆弱如潮水退去,忙恭谨道:

  “更衣。”

  她吩咐道,声音已恢复平日端方清越。

  抱琴与几个大宫女立刻上前,理鬓簪、正珠冠、拂平裙裾上每道细微褶皱。

  元春对着明亮玻璃穿衣镜,将那疲惫与忧思悉数压入心底最深处,才扶着抱琴的手,仪态万方踏出凤藻宫。

  养心殿书房的灯火煌煌,元春盈盈下拜:

  “臣妾参见陛下。”姿态优美,无可挑剔。

  建新帝搁下朱笔,没有理会,只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扫过,才道:

  “贤德妃,前些日子,你协理内廷文翰,将历年实录档册梳理得甚有条理,朕心甚慰。

  至于你前日所奏,省亲一事......”

  话到这,建新帝习惯性收束不言,元春的心瞬间提起,屏住呼吸,拜倒在地,不敢直视天颜。

  良久,建新帝才冷道:

  “朕思虑再三,体恤你思亲之心,准了,只是今岁事繁,辽东未靖,两淮又值汛期,挪腾不开,待明年,择吉日再行罢。”

  “臣妾叩谢陛下天恩。”元春再次拜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建新帝抬手示意她起身,又道:“你出身勋贵,通晓史册,当知天命二字,荣国公虽故去多年,余荫犹在,军中故旧不少。

  你舅舅王子腾承其遗泽,执掌京营,本是栋梁,可惜......”

  建新帝停顿片刻,淡道:“他那位夫人,是太上皇钦赐,更是太后表亲,这层关系太重。

  日后,你家太夫人、太太入宫,你当使她们明白,何谓顺天应人,枝叶繁茂,根须亦当深植于王土之上,莫要盘错了地方。”

  元春心中愈发洞明,建新帝看似大气,实则极好猜疑,此时忙恭顺沉静:

  “陛下训示,字字如金,臣妾必当委婉传达,使家人明了陛下恩典,恪守本分,效忠君父,不敢有丝毫他想。”

  建新帝见她领会,神色稍霁:“你表亲薛家姑娘此次南下,打理皇商事务,朕已吩咐下去,派几个东厂的稳妥人手随行护卫。

  她毕竟挂着内务府的差事,体面还是要的。”

  提及薛宝钗,他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另一层深意道:

  “她与贾天祥之事,待其归来,朕自有安排。你心中有数便好。”

  元春垂首应道,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此事看来亦在陛下筹谋之中。

  她真心希望贾瑞和宝钗得势,这样她在宫中,也能少几分惶然。

  随后元春熟练整理文牍,为建新帝研磨墨,姿态娴雅,如行云流水,还替皇帝收好奏章。

  她容颜端庄大方,行为优雅得体,但少了几分妖艳妩媚之气,皇帝对她也不甚宠爱,无非看其文理悠长,通晓经史,偶尔可做文书工作罢了。

  若不是今日想到贾家之事,皇帝一月都未必召见元春一次。

  元春也乐得如此,她也不愿学那周贵人,吴贵妃,做那妖艳魅君之事,如此两下相安,也免去许多烦恼。

  正说着,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爬入,声音带着惊惶:

  “启禀万岁爷,八百里急报!黄河夺淮,归仁堤决口,淮扬数县已成泽国,灾民嗷嗷,恐生大变!”

  此话如同惊雷,砸碎了殿内暂时安宁气氛。

  建新帝刚刚那点沉稳顿时消散,猛然站起,案上文牍被带落一地。

  元春忙后退数步,跪在一旁,等待皇帝训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建新帝如此模样了。

  “河道衙门是干什么吃的,夏守忠!裘世安!”

  夏守忠与裘世安二信任太监,早已闻讯赶来,扑跪在地:“奴婢在!”

  “即刻传旨,令河道漕运二总督,南直隶巡抚,两淮巡盐御史并受灾州县,全力赈灾抢险。

  开仓放粮!弹压地方!若有怠慢拖延、中饱私囊者,给朕就地锁拿,严惩不贷!”

  建新帝语速极快,一连串命令砸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道:“再传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速来见朕!快!”

  殿内瞬间忙乱如沸粥,元春见状忙知趣躬身:“陛下忧心国事,臣妾告退。”

  建新帝今日也无娱色兴趣,烦躁挥挥手,目光已黏在那份染着泥水痕迹的急报上。

  元春悄然退出养心殿,身后是帝王雷霆震怒与重臣奔走呼喝的嘈杂。

  宫灯在夜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在漫长宫道上,拉得孤寂而伶仃。

  这一夜,养心殿灯火通明,直至东方既白。

  奏报如雪片般飞来,斥责怒骂与调令旨意交替发出。

  夏守忠、裘世安并一众司礼监大珰穿梭不停,汗透重衣,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喧嚣才稍稍平息。

  建新帝疲惫不堪瘫在宽大的龙椅上,脸色在灯烛残光下灰败如纸,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了身子。

  他三十不到,却已然老的厉害,每天睡眠常常只有两个时辰。

  但他还觉得不够,有许多大事没有办好——今日就有一事,趁机便说了。

  夏守忠和裘世安抢步上前欲搀扶侍奉。

  “世安,你先退下。”皇帝嘶哑道,挥退了裘世安,只留下司礼监掌印,也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在。

  殿内只剩下夏守忠,空气凝滞,只闻皇帝粗重喘息和更漏滴答。

  建新帝闭着眼,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道:“朕思虑再三,司礼监掌印之位,仍是你来坐,最是稳妥。

  至于东厂那一摊子事......就让世安去管吧,你意下如何?”

  他睁开眼,目光如鹰隼,攫住夏守忠脸上每丝变化。

  夏守忠早就听到风声,他之前同时掌管司礼监和东厂提督,权势太大,皇帝调整,乃迟早之事。

  他满脸感激涕零惶恐,扑通跪倒:

  “奴婢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奴婢唯知忠心侍主,绝无半点他想,东厂干系重大,裘公公精明强干,定能为陛下分忧。”

  建新帝对他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语气缓和些许:

  “还有一事,两淮盐政......林洪锦在那边辛苦,本意是让他历练一番,再调回京来总管内官监。

  不过眼下淮扬大水,盐务更是千头万绪,一时也离不得他,朕想着,索性日后调南京镇守太监何长川,去做两淮巡盐御史太监,专责盐务。

  林洪锦,你对他多有举荐,但他管盐政不合适,还是回宫吧,两淮关系重大,还是让何长川参详着办便是。

  还有我虽让世安提督东厂,但锦衣卫事务,日后还是直接向朕奏事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夏守忠:“守忠,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有些事,你心知肚明。”

  夏守忠心里通透如明镜,陛下这是多方制衡,帝王心术。

  自己和林洪锦,虽是潜邸旧人,心腹中的心腹,但正因根基深人脉广,陛下反而不愿让他们在油水最厚的盐政上扎根,以免尾大不掉。

  何长川这等在外多年、在京中无甚根基的外人,骤然得此肥缺,只会感恩戴德,拼命办差以求调回中枢。

  而且陛下也不是完全对内官信任,相比于前朝,他又把锦衣卫和东厂分开,便如同握着风筝的线,地方镇守太监再风光,也飞不出掌心,内官再得意,对于陛下来说,也不过是一道圣旨,就可以拿下的囚徒。

  钱,权,兵,他要互相制衡,分开掌握。

  只是陛下,您如此一来,岂不是把自己的弄得太累,你对谁......又真正放心?

  但这些无非心里所想,不会宣之于口,夏守忠深深俯首,只笑道:

  “陛下圣心烛照,如此安排,内外相制,实乃万全之策,奴婢与林公公,定当竭心尽力,为陛下看好家当。”

  建新帝挥挥手,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让她下去。

  夏守忠躬身退出,随后又唤来裘世安,这人几乎是踮着脚尖进来的,脸上带着媚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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