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52节
“宝姐姐口味偏甜糯,就让小厨房多备些枣泥药糕、栗粉糕之类,她爱洁净,熏笼里这几日就改用她素喜的冷香。
再有,将前次我给瑞大哥备着的那罐雨前龙井也拿出来,她来时就沏这个。”想到宝钗处境,黛玉又添了一句,“她若真来,一应起居用度,比着我的例再添两分,莫要怠慢了。”
紫鹃一一记下,笑道:“姑娘如今当家理事,心思越发周全妥帖了,我这就去安排。”她抱着信笺和记事簿子,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帘子刚落下,雪雁便端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温热冰糖燕窝。
“姑娘,用点宵夜吧。”她先放下炖盅,又低声道,“方才李姨娘房里的春杏姐姐来了,拐弯抹角打听姑娘今日理事时,对下月各房月例银子可有新章程。
我按姑娘吩咐,只推说等老爷示下。”
黛玉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晶莹的羹汤,早已收束心绪,闻言抬眸:“她只问了月例?没提旁的?”
雪雁摇头:“这回倒没提旁的事,只绕着家务打转。”
不过雪雁随即道:“只是前番,我碰巧在后角门那边看见李姨娘的兄弟,那位李舅爷了。
他们声音时高时低,也听不真切说了些什么,后来,李姨娘脸色瞧着不大好,像是动了气,又像是有些怕。
再后来,我瞧见丫头悄悄托了个小荷包给角门上的小厮,让他递出去给了李舅爷,李舅爷掂了掂那荷包,这才走了。”
黛玉眸色微凝,最后才沉吟道:“又是来要钱的?罢了,横竖是她亲兄弟,她若愿意周济,只要不惹出事端,我也懒得管。
只是府里的钱,不可轻动罢了,而自己的体己如何去用,便由姨娘自决。”
雪雁点头称是,最后说了几句,黛玉道:“下次姨娘再来问事,你不必推诿,只管请她到议事厅来,当着几位管事妈妈的面说。
她是长辈,又是老人,府里许多旧例人情,确需她提点,我只求个相安无事,各司其职罢了。”
说完此话,黛玉又笑道:“雪雁,听说外面街市这几日有些不太平,你家里只你母亲带着年幼妹妹,总归不好。
明日你带两个稳妥的小厮,套辆车,把你母亲妹妹接进府里来,寻个清静厢房先安置下,总归安心。”
雪雁闻言,内心愈发感动,忙行礼不止,之前她母亲那边就收到黛玉不少东西,如今又被接近府里,这是天大的体面恩典。
黛玉笑道:“这值当什么,你在我身边尽心,我自然也要替你想着。去吧,早些歇着,明日好去接人。”
雪雁千恩万谢退下。
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闻更漏滴滴,窗外瘦西湖上夜雾渐渐弥漫开来,笼住了雕花窗棂。
她并未立刻歇息,先起身走到内室一角,褪下外衫,只着一身素绸中衣,竟在铺了厚绒毡子空地上,按照之前贾瑞传授,做起了吐纳练功,随后按照顺序,又轻轻摆动起四肢。
动作不快,却异常流畅,呼吸绵长。
这是她近来养成的习惯,每日必要活动筋骨。一套下来,只觉得通体舒泰,白日里积攒疲乏消去不少。
练功后,又是净手,她重新坐回书案前,从一摞书中抽出厚重的资治通鉴。
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史海钩沉,兴衰更替,让她日渐着迷。
她想起那人曾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后者尤重,于妹妹而言,你精神文明远超旁人了,后者还要练练呢。”
彼时她第一次听到野蛮二字,觉得粗鄙刺耳,心中纳罕这词是怎么想出来的。
可如今亲自掌了家,管了事,日夜操劳,若非这数月坚持活动筋骨,打熬身体,哪里撑得住这般心力交瘁?若是一年前,恐怕早就晕倒在床上了。
野蛮其体魄。
这看似粗疏的道理,竟是大实话。
黛玉心有所感,铺开一张素笺,用紫毫小楷,蘸了浓墨,用不亚于寻常进士举子的馆阁小楷写下: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写罢,她凝视片刻,小心吹干墨迹,又从书匣深处取出扁平的紫檀木盒。
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几张同样字迹的素笺: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这些都是那人诗句,她暗中记下,再悄悄誊录珍藏,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种迥异于她所读诗书的气魄苍茫。
她将新写的这张也放了进去,指尖在那“野蛮”二字上轻轻拂过,唇边漾开笑意,再合上木匣,如同藏起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姑娘,”外间忽地传来小丫头怯生生的声音,“晴雯姐姐,还没回来呢,要打发人去寻寻么?”
黛玉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夜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午间便说去给人送药,顺道将琴姑娘托她织的玩意儿送到商行去。
罢了,再等等,若是过了末刻还不回,就让林管家派两个老成家人沿路去寻寻。”
那小丫头应声退下。
......
城南一处清静却略显简陋的小院里,灯火如豆。
第335章 晴雯手艺,贾蔷围猎
扬州城南小院,门楣不高,只有院门口悬着耕读传家的匾额,白墙灰瓦,素净无尘。
晴雯先把宝琴要的东西寄去,又买了些物事,才从黛玉特意配的马车上下来,叩响门环。
不多时,一个年轻书生开了门,正是林文墨,见了晴雯,先是一怔,疑惑道:
“晴雯姑娘?快请进,你来是?”他忙侧身让开时,还有些拘谨,但无半分倨傲。
“林三爷安好,”晴雯福了福,摇着盒子笑道:
“我们姑娘知道老太太病了,惦记着老太太身子,本说按礼应该亲自来看下,但家中实在走不开身,就特配了些温补润肺的药膏和药材,让我送来。”
林文墨一惊,连声道谢,引着晴雯往正屋走,“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也多谢妹妹记挂,母亲这两日咳得轻些了,只是夜里仍不安稳。”
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极为齐整,林母靠坐在临窗榻上,六十不到年纪,鬓角染霜,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
见了晴雯,又听说了此事,挣扎着要起身,晴雯忙上前扶住:
“姑娘特意嘱咐,您只管安心养着。”
林文墨已利落地搬来一张圆凳请晴雯坐下,自己又忙去倒茶。
一个粗使婆子端了热水进来,林文墨亲自接过,给母亲拧了热巾子敷手,又张罗着给晴雯沏茶。
婆子欲接手,他摆摆手:“张妈妈歇着吧,我来罢。”
晴雯看着,心底微微一暖。
这林文墨,虽是秀才相公,却无半点酸腐架子,待下人亲和,侍奉母亲更是亲力亲为,比那些眼高于顶纨绔强了百倍。
她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青瓷罐子和几包药材,仔细说明用法:
“这枇杷膏最是润肺止咳,每日早晚温水化开一匙含服,这几味药材是姑娘请人斟酌着配的,性温平和,可以煎水代茶饮,先喝着看。”
林母拉着晴雯的手,声音带着咳后的微喘道:“好孩子,替老身多谢谢你家姑娘。
难为她身在富贵锦绣里,还记挂着我这隔房的老婆子。
我这病反反复复,倒累得墨儿日夜悬心,他哥哥,”说到此处,林母叹了口气,看向儿子的眼神带着无奈心疼道:
“他那不成器的两个哥哥,整日在外面胡混,家里事一概不管,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若不是墨儿懂事,硬撑着这个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林文墨忙替母亲抚背,宽慰道:
“母亲快别忧心这些,兄长许是外面事忙,你养好身子最要紧,晴雯姑娘送来的药必定是好的。”
晴雯见状,也顺着话头劝了几句,又略坐了坐,见林母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林文墨执意要送她到门外。
就在晴雯转身欲走时,眼尖的她忽然瞥见林文墨抬起的手肘下方,半旧青布直裰,竟裂开了道寸许长的口子,旁边还有两三处细小破洞。
晴雯登时站住了脚,声音清脆,指着那破洞就道:
“嗳哟,林三爷,你这衣裳都破成这样了,怎的还穿着?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体面么?快换了去,总不会连件替换的好衣裳都没钱置办吧?”
林文墨被她点破,有些窘迫放下手臂试图遮掩,苦笑道:
“让晴雯姑娘见笑了,在家侍奉母亲,只图个随意方便,能省则省,出门会客时自有体面衣裳穿的。”
“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
晴雯性子一起,那股爆碳脾气就上来了,几步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说地道:“脱下来!”
“这?”林文墨一愣。
“这点小玩意,我给你补了。”
晴雯回瞪他一眼,直接从随身小荷包里摸出针线包,捻了一根细针穿上同色系青线,动作麻利得很,笑道:
“这破口子又不复杂,费不了我多少工夫,你是我家姑娘的哥哥,论起来也是我正经主子爷,给你缝两针衣裳算什么?
再者说了,你姓林,穿件破衣裳待客,知道的说是你俭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林家刻薄亲戚呢!传出去了就成了笑话,连我也没脸。”
她这一番话噼里啪啦,又快又脆,理由还一套一套的,堵得林文墨无言以对,又见她连针线都拿出来了,只得红着脸,讷讷将外袍脱了下来。
晴雯接过衣服,就着廊下光亮,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那细密针脚如同活了一般,迅速将那破口和几个小洞缝合得天衣无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末了,她打了个利索的结,用贝齿轻轻咬断线头,将衣服抖开递了回去:
“喏,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