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83节
随后竟露出了书架半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还铺着干净青布,整整齐齐码着几册书。
为首便是她当时最爱的元人百种,彼时还像看正经书般,在页边留下些随感批注。
宝钗愈发觉得有趣,脱了外头略厚重的褙子,露出雪白一段酥臂,全然放松倚在床头引枕上。
午后静谧,只有窗外偶尔几声蝉鸣。
她随手翻开元人百种,墨迹娟秀的批注点缀在字里行间:
“此处贫贱夫妻百事哀,虽有情义,难胜金玉。”
“赵五娘剪发,情非得已,孝心可悯,然终非上策。”
看到自己当年略显稚嫩却煞有介事的评点,宝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忙用纤纤素手掩住檀口,再翻几页,读到窦娥冤处,她见自己批道:
“六月飞雪,感天动地,然冤情岂能全赖鬼神?世道昏聩,官吏颟顸,方是祸首。”
她微微颔首,又想如若是今天,恐怕不会直接把文字写于此处。
笑意盈盈继续翻检,指尖划过书页,然而,当翻到一册讲前朝逸闻的杂记时,她笑容忽然凝住了。
书页夹缝里,一行略显潦草的小字直刺眼底:
“乐极之处,常有悲生,福兮祸所伏,此生当慎之,戒之。”
落款日期,赫然是三年前——父亲病重弥留之际。
宝钗的心突然一沉。
方才所有轻松喜悦,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无踪,指尖下的字迹,带着穿透力,将她硬生生拽回那个阴云密布的秋天。
紧接着,便是父亲撒手人寰后,哥哥薛蟠那场惊天动地的官司。
人命关天,家产飘摇,前途未卜......就这样到了今天。
“乐极生悲......”
宝钗指尖摩挲那行冰冷字迹,心思收敛。
哥哥还在流放之地,归期遥遥,他惹下祸根并未真正拔除。
眼前这点产业上的小小胜利,不过是暂得喘息。
她一直以来的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不正是深知这乐极生悲道理?
宝钗抬手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又突然惊觉,似乎很久很久,自己都没有真正安眠过一夜了。
身子也没有以往那么爽利。
身体倦怠,精神紧绷,早已成为常态,只是被接连不断的事务强行压下。
窗外,沉闷的雷声自钟山方向隐隐传来,天色似乎更暗了几分。
宝钗盯着乐极生悲四字,陷入沉思。
“姑娘。”
忽然,文杏清亮声音由远及近:
“蝌二爷和琴姑娘来给您道喜了,已进了二门。”
宝钗回神,迅速坐直身体,将手中书册合拢,轻轻放在一旁,又利落地拿起床边的外裳披好,扬声道:
“快请到小花厅看茶,我这就来。”
起身对镜,略整了整鬓角,宝钗将失神忧惧藏入心底最深处,款步向门外走去。
......
“蝌兄弟,琴妹妹,族中之事,多亏你们仗义执言,不知叔叔,婶娘身子可还安泰?代我多多拜上。”
宝钗已然压去前番惊异,笑着与两位一起长大的弟妹寒暄。
只不过交流时,她目光落在宝琴脸上,心头微微一讶。
数年未见,这位堂妹竟出落得愈发夺目,眉眼如画,俨然有了倾国之姿。
只是那黛眉间,似有若无笼着一层薄愁,挥之不去。
薛蝌宝琴忙欠身还礼,宝琴亦强展颜一笑,梨涡浅浅,但随即双眸又浮现忧愁。
宝钗心念微动,却不点破,只顺着话头闲叙家常。
青瓷盏中梅汤见了底,她才似不经意般,温言道:
“瞧着琴妹妹气色虽好,倒似有些心事?”
宝琴只笑道:“姐姐好眼力,不过是昨夜贪看杂书睡得迟些,不妨事的。”
宝钗也不再追问,话锋转向他处:“二叔如今身子骨想是硬朗?这次南下本想拜望他老人家,却不料他又出了远门。”
薛蝌忙笑道:“家父身子尚好,只是近来常受王命差遣,为璐王爷多在苏州扬州几处奔走,府里反倒少住了。”
宝钗当然知道璐王,没想到二叔竟与其走得这般近。
三人也没多的话题闲聊,宝琴兄妹好像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宝钗只略微说了几句风景之事,最后到了离别之时,宝琴才道:
“明日甄家寿宴,拜帖都已送来了,听说排场极大,江南有头脸的都到了,宝姐姐是否收到拜帖,若是收到,可与我们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我引荐姐姐去见甄家老夫人。”
宝钗自然收到甄家拜帖,便回应数句,薛蝌宝琴便起身离开。
宝钗亲自送至二门廊下。
此时时光仿佛流转,又回到了数年前。
宝钗像当年一样,自然而然替宝琴理了理鬓边微乱珠花,又正了正薛蝌腰间压袍的玉佩,动作轻柔自然,俨然是长姐风范。
二人微微一怔,亦是心中动容,宝琴忙笑道:
“姐姐,我和哥哥又不是孩子,何必麻烦你如此。”
宝钗笑道:“我只是又想起昔日我们几人读书顽闹日子罢了,只是我们三人都已不是昔日孩童。”
说到此处,宝钗微微一顿,又郑重道:
“蝌兄弟沉稳,琴妹妹心细,遇事可多商量,若有难处,只管遣人来告诉我,金陵城里,咱们薛家总归是一体。”
“天南海北,我们终归是血脉至亲。”
蝌琴二人心中感动,宝琴更是哎了一声,方才恭敬作别。
薛蝌扶着宝琴登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宝钗目光。
......
薛蝌宝琴回到府内,宝琴想到一事,突然叹道:
“我却忘了问姐姐,是否与林姐姐,云姐姐熟识,姐姐常居神京贾家,想必与她们极为熟悉。
若是得空,我们倒可以一路联诗。”
薛蝌见妹妹难得露出期待神情,也是笑道:
“这又不急,日后再见不迟,只是......”
他此时神情一变,方才提起二人如今忧虑之事:
“倒是父亲离府已近十日,竟连封平安书信也无,我心中着实难安。”
宝琴闻言,心头那点疑云立刻被更深忧虑覆盖。
这才是兄妹二人如今心神不宁的根源。
尤其是宝琴,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帕子,轻颤道:
“我这些时日,夜里总睡不安稳,昨日三更,窗外那不知名的鸟儿叫得凄厉古怪,一声连着一声,搅得人心慌。
哥哥,你说,这会不会是不祥之兆?”
她想起玄墓山那位神尼曾对她说过的话,心头寒意更甚。
薛蝌也是想起旧事,看着妹妹略显苍白的脸,不敢再想,强笑道:
“好妹妹,莫不是上次在玄墓山听那神尼讲经,你听得入了迷,也学着参禅悟道了?
鸟鸣不过寻常事,何至于此,也是我多嘴提起了,这父亲是替王爷办差,许是事情机密,不便传书罢了。”
“眼下且顾好明日甄家寿宴吧。待诸事稍定,再议不迟。”
宝琴点头不语。
恰在此时,他们府上一管事人堆笑迎上来:
“二爷,姑娘,有喜事。
今儿个云锦绣坊那边来人回话,说咱们那几件做好的新式夏装花样子,被金陵城里几位豪商太太一眼相中,订单如雪片似的飞来,价格都翻了几番!
都说那花样儿别致脱俗,又雅致又新巧。”
这些夏装服饰,离不开晴雯这个好绣娘功劳。
宝琴见晴雯果然厉害,自己眼光不差,那点忧虑暂被意外之喜冲淡了些许。
她笑着对薛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