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32节
因为不改立代王为太子,那就要清洗代王一系,试问如今的大汉,北方面对匈奴,内部面对错综复杂的藩王局势,能够清洗代王吗?
而且,刘邦也不答应。
这时,哪怕是阳都侯丁复这位唯一前来庆功,或者说打探朝堂风向的吕氏功侯,都暗叹代王锋芒逼人,不可直视。
刘邦心头美滋滋,面上神色不动,感慨道:“卫王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啊。”
不是他想换,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不换如意为太子,那将来光是这些军将,也要行拥立之事,反而不利汉室社稷。
周昌脸色颓然,此刻却如何都难以辩驳了。
或者说,在先前的淮南之战中,太子刘盈失分严重,一如原时空历史的张良所言,有功也不会加封,但有了过错,反而动摇了威信。
但在这个时空,面对代王刘如意的赫赫军功,太子刘盈和吕氏没有办法,只能背水一战。
刘邦想了想,似是不置可否,问:“萧相国,你如何看?”
相国上佐君王,总领群臣,调燮阴阳,在这等事上还是具有不低的话语权。
如果萧何坚决反对,还是能够阻挡一下的。
萧何斟酌着言辞,艰难地表态道:“陛下,卫王,只是改换太子,是否仓促了一些?”
倒也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一如面对桓温请封九锡的谢安,使出了一个拖字诀。
周昌这时连忙说道:“陛下,纵然代王贤能过人,但太子殿下仁孝宽厚,向无过错。”
然而,韩信皱眉道:“汾阴侯,你可知周吕侯是怎么殉国的?”
周昌面色一怔,目中现出茫然。
韩信道:“我听说是太子殿下不听周吕侯劝告,听从了姚生这腐儒之言,竟想着以礼义感化英布,这才撺掇太子在阵前劝降英布,英布暗藏神射手,引弓袭杀,周吕侯正是为了救太子,这才殁于王事,太子又谈何向无过错?”
周昌闻言,脸色难看,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解。
因为此刻的太子,还真没有参加这场庆功宴,而是在为周吕侯吕泽守灵,此举虽然赢得了一些儒生的赞誉,但知道内情之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叔孙通刚要说话,赵尧接话道:“由此一观,腐儒误国啊!”
叔孙通:“……”
韩信沉声道:“自秦季乱世,群雄逐鹿,楚汉争鼎,至如今秦亡汉兴,天下初定,回首几十年来,不知几人想称帝,也不知几人想称王!如无陛下这等天授之才,器量恢弘,岂能使天下群雄臣服?”
“至于太子向无过错?庸碌无能,便是有错!”韩信目光锐利四顾,掷地有声,可谓石破天惊。
在场殿中诸位功侯,心头狂震。
萧何侧目而视,正襟而坐。
南阳郡公王陵原本耷拉着眼皮,目射精芒。
这才是他熟知的那位楚王韩信,意气风发,纵横捭阖,如非代王能够驾驭此人,当杀韩信,才安刘氏社稷!
陈平眸光眯起,旋即,心头同样感慨万千。
可以说,曾经假齐王的韩信现身说法,如果再加上前不久叛乱的英布,更是让在场汉家功侯齐齐失声。
如果再看代王身旁一脸恭顺的彭越,这种观感更为强烈。
代王不居东宫,国家来日必有大乱!
刘邦同样目光深深,心头大为震动,按着几案的手,都微微用力。
庸碌无能,便是有错,诸侯王和汉家功侯林立,储君能力不足,将来就是萧墙之祸。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韩信说着顿首而拜,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为大汉社稷长治久安,为大汉储君不因能力不足而为臣下所欺,韩信昧死以奏,如有冲撞之处,还请陛下海涵。”
刘如意嘴角抽了抽,暗道,韩信这几年多半是憋坏了,真是火力全开,还是那个“耿直”的情商,直接当着诸侯的面揭开了残酷的事实。
不知几人称帝,不知几人称王,陛下天授之才,器量恢弘……
嗯,还是恭维了刘邦一手的。
而且直接把汉家功侯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敢质疑,那就是居心不良,是不是想扶立一个能为不够的幼主,将来好篡刘氏天下?
毕竟自秦始皇当皇帝,老刘家还是头一次当皇帝,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异心,我上我也行。
刘如意从头至尾,一句话不说。
这种时候,他说话根本不合适。
就在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时,刘邦打破了沉默,感慨道:“卫王所言甚是,朕听闻英布当着太子之面,直言欲为帝耳,朕与诸卿不可不察啊。”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功侯皆侧目而视汉皇,齐齐拱手。
? 第一百七十章 以母跪子,欲陷太子于不仁不孝之地?(已修)
长乐宫,偏殿——
自刘如意领大军凯旋回来以后,吕雉就让宦者张释密切留意,然而和审食其商议代王班师回朝,如何应对。
“食其,这几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吕雉忧心忡忡道。
审食其道:“殿下是指?”
吕雉脸上满是焦虑之色:“我这几天想见见盈儿,但自其班师回长安后,盈儿就为他舅父守灵,再也没有进宫。”
审食其道:“殿下为周吕侯守灵,最近于长安颇有仁孝之名,倒也是一桩好事。”
“陛下对追封兄长为王之事提也不提,我让吕台试探陛下的口风,却为其推搪。”吕雉提及此事,眉头仍有些不悦。
兄长殁于王事,壮烈殉国,她求封个王爵,过分吗?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飞奔向殿中:“殿下,大事不好了。”
吕雉蹙眉,斥责道:“什么大事不好?”
宫人上气不接下气:‘殿下让奴婢在未央宫守着,陛下今日在,忽而提及废立之事。”
吕雉脸色倏变,豁然而起,急声道:“不好!”
因为后宫不得干政之诏,吕雉对前朝之事的掌控就没有那么及时。
“殿下。”
“我要去未央宫,阻止此事。”吕雉急声道:“不惜一切代价!”
说着,看向侍立在外的吕禄:“去将为你伯父守孝的太子唤至未央宫,就说有紧急之事,让他速速前往。”
“诺。”吕禄拱手应命。
而后,吕雉匆匆忙忙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正殿——
刘邦听完群臣所言,问道:“如意,诸功侯推举你为太子,你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萧何与陈平等在场诸功侯都看向那气度英武的少年。
刘如意沉吟片刻,拱手道:“孩儿遵父皇之命,父皇如认为孩儿可立,为汉家社稷计,孩儿义不容辞,如父皇觉得孩儿不可立,孩儿愿为亲藩,屏护刘氏社稷,矢志不渝!”
他本来是想等刘盈上疏,但没有想到刘邦比他还着急,而且在韩信一番挟大胜之威的陈辞下,气氛烘托的也差不多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快刀斩乱麻,如此也好。
趁着吕雉没有来到,以免节外生枝。
刘邦道:“既诸位功侯皆赞同改立代王为嗣,萧相国,拟诏,以太子刘盈仁弱,不足以担社稷,代王刘如意英睿贤德,改立太子,昭告天下,使海内咸闻。”
萧何心头剧震,怔忪了下,拱手道:“陛下,臣…臣奉诏。”
汾阴侯周昌脸色苍白,只觉眼前一黑,好悬没有晕过去。
而韩信以及这次随军出征有功的羽林骑将,脸上皆是各有喜色。
代王被立为太子,他们可都是潜邸旧臣,前途无量。
刘邦沉吟道:“另改荆国为吴国,立前太子刘盈为吴王,仍治吴国诸郡县。”
刘如意:“……”
老爹果然发力了,而且一张嘴,就封刘盈为吴王。
也没有给他提前通气。
或者说,改立太子本身就很敏感,他先前诸般谋划,总不能给刘邦说,我想当太子吧?
这也让他意识到,眼前的汉皇,并非一个人任由他摆布的木偶。
这位历史上的汉高祖有自己的想法,毕竟诸刘氏子弟封王,才是平行时空刘邦的真实想法。
荆国在刘贾身死之后,刘邦大大咧咧,愣是封给了刘仲的儿子刘濞,哪怕知道五十年后,刘濞会反,依然如此。
所以,封刘氏为藩,护卫汉室社稷,犹如老朱开国封藩,这是刘氏既定国策,不可更易。
刘邦只要在世一天,他都动摇不了。
他在几年前提出的削诸藩的《推恩令》,已是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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