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46节
吕雉此刻身在送葬的女眷当中,和一旁随侍左右的张释使了个眼色。
张释暗暗领命,准备等会儿让宫人挟制了不远处的戚夫人。
此刻,在周围披着孝服的绣衣卫密谍,同样警惕地盯着吕雉和张释等宫人。
在肃穆而压抑的气氛中,时间缓缓流逝,白色的送葬队伍如一条长龙,向万年陵方向迤逦而去。
就在送葬出殡的队伍行至城外十五里时,驰道两侧树木稀疏的无名矮坡之后,赵国中尉祝午、东武侯郭蒙、辟阳侯审食其,柳丘侯戎赐,河阳侯陈涓,成侯董渫等吕氏部将率领六七千埋伏了一夜,此外还有通传消息的吕禄。
至于阳都侯丁复,吕后担心其功高爵显,顾虑重重,不敢直面犯上,吕雉提都没有提。
只是阳都侯丁复隐隐猜到了一些,但不敢声张,此刻在送葬的人群中,心情忐忑,祈祷今日上皇出殡务必一切顺利,可别有什么事才好。
至于长安城以北,赵相贯高,阿陵侯郭亭以及吕台、吕产二兄弟准备杀进北军大营,接管北军。
而曲城侯蛊逢倒是没有参与这等事,甚至一点儿风声都不知,此刻却在功侯之列,一路跟随送葬出殡队伍。
信武侯靳歙则前往河东郡,负责牧马。
刘如意看向前方荒草丛深,荆榛遍地的矮丘土坡。
心道,如果按陶湛派遣绣衣卫所刺探来的消息,吕氏一党选择的发难之地应该就是在此处了。
“吕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整了这么一出,如果事成,或许还真拥立了刘盈为皇帝,吕氏秉政,但可惜……”刘如意眉头挑了挑,眸中闪过一道寒芒。
他已命季布率七千骑,隐藏于万年陵的山林中,今日务必前来接应。
到时候配合着羽林骑和南军兵马,足以镇压叛乱。
就在这时,咚咚……
继而是人声隆隆,马蹄杂乱,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声音。
四面军卒拦住了送葬出殡的队伍,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朝着送葬队伍虎视眈眈。
这番异动,自然惊扰得人心惶惶,运送梓棺的灵车为之一停。
辒辌车内的刘邦感受到车驾的停止,睁开眼眸,目中现出一抹阴霾,掀开车帘,问道:“博阳侯,前面究竟怎么回事儿?”
相国萧何与御史大夫周昌,脸上满是惊讶之色,道:“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兵马拦路?”
曲逆侯陈平目中也有凝重之色笼起,果然让太子料中了。
想起昨夜,太子突然拜访于他,说吕氏可能会在今日出殡送葬之日,截杀送葬队伍,威逼陛下退位,他心头颇为震惊,可谓半信半疑。
不想,吕氏竟真的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有刺客,护驾!”刘如意蹭地抽出腰间的赤霄剑,目光咄咄,高声道。
在驰道两侧领骑士护卫的方敢和赵杰等羽林将校,纷纷戒备。
而后,周围羽林骑团团护卫住了刘邦的辒辌车以及梓棺灵车。
这次随行护卫梓棺的乃是羽林骑和博阳侯陈濞率领的南军卫士,北军方面倒是没有调动。
当然,刘如意早已命中尉戚鳃派兵严守长安城几个城门,准备与吕台和吕产手下的兵丁火并,同时让卫王韩信秘密化妆,携太子金印,准备接管北军大营。
是故,韩信此刻并未在送葬队伍之中。
相国萧何与御史大夫周昌,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吕后听到外面的声响,原本提着的心为之落了下来。
不由想起昨日自己的布置。
可以说万无一失,绝对能够让那刘季将皇位禅让给盈儿。
“尔等乃是何人,竟敢拦阻?”太仆夏侯婴喝问道。
“我等乃是太子卫率!”
“夏侯太仆,是东武侯郭蒙他们。”广平侯薛欧目中满是震惊,失声道。
这可真是塌天之祸,彼等竟敢拦阻出殡的上皇灵柩,吕氏旧部这是要造反?
清阳侯王吸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还有柳丘侯戎赐,成侯董渫他们。”
南阳郡公王陵叹道:“都是吕氏党羽,老朽早就说过,乱政者必吕氏也!可惜陛下一再纵容,才有今日之祸!”
汾阴侯周昌目中满是煞气,“彼等乱臣贼子,实在当杀!”
纵然对废太子不满,可这般领兵犯上,更为让周昌愤恨。
亲自驾车护卫梓棺的太仆夏侯婴,下得马车,在卫士护卫下来到近前,冷声道:“郭蒙,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兴兵拦路,惊扰了太上皇灵驾,不怕被夷灭三族吗?”
樊哙也大骂道:“郭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派兵拦截出殡队伍?”
说着,唤着一旁的卫士道:“取我刀来,我要将这厮脑袋砍下来!”
为首之人正是东武侯郭蒙,打马近前,梗着脖子,高声道:“诸公,我等前来,不是造反,乃是兵谏!”
兵谏……
此言一出,将在场汉家功侯震得面色惊骇。
郭蒙拱手道:“我等不是为了惊扰太上皇灵驾,而是当着太上皇在天之灵,要为周吕侯和吕家以及太子讨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夏侯婴脸色难看,目中满是杀意。
这个郭蒙真是大逆不道!
“周吕侯为国捐躯,何其壮烈?但他尸骨未寒,陛下就急不可待的废太子,改立代王为嗣,我等不服!”东武侯郭蒙高声道。
“不服,不服!”
身后柳丘侯戎赐、河阳侯陈涓冷声附和,几千原太子卫率和赵国死士组成的大军也齐声喊着。
郭蒙高声道:“滕公,我敬重你是辅佐陛下多年的社稷之臣,还请劝说陛下,周吕侯佐刘氏定天下,当年彭城一败,陛下丢盔弃甲,大败而逃,如果不是周吕侯在下邑驻军,陛下早已被项籍所擒,焉有今日?还望劝一劝陛下,复二皇子太子之位,废掉那刘如意!”
夏侯婴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尔等这是在逼宫,是在造反作乱!”
郭蒙哈哈大笑,旋即高声道:“当年我等随周吕侯,辅佐陛下,造得何尝不是秦朝的反?前秦残暴无道,不立扶苏而立胡亥,至此天下人心变乱,今日难道不是重蹈覆辙吗?”
此言一出,在场诸汉家功侯脸色倏然一变。
说实话,虽然东武侯郭蒙等吕氏旧部拦路截道,来势汹汹,但在场汉家功侯当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还真未必畏惧。
毕竟,南军将士和羽林骑皆环卫左右。
但显然不想厮杀一场,惊扰了太上皇的梓棺,而且刀枪箭矢之下,总有误伤。
如今,郭蒙一下子将叛军的诉求道于诸汉家功侯面前。
因为改立太子一事,本身也不过三四个月,如吕雉所料,人心还未彻底安稳下来。
这是她唯一能够在朝堂层面翻盘的机会,否则,那就是回到藩国撺掇刘盈造反,以一地对抗中枢。
刘如意听着郭蒙的蛊惑人心之言,冷笑一声,断喝道:“逆贼住口!”
此刻,刘盈已是脸色苍白,心神剧震。
郭蒙他们为何要兵谏?
他已辞去了太子之位,还要他怎么样?
辒辌车内的刘邦,此刻脸色铁青,听着博阳侯陈濞的禀告,吩咐道:“唤曲逆侯过来。”
开国皇帝自然不会畏惧这等险境,只有愤怒。
陈濞连忙着急忙慌地去唤陈平。
陈平来到辒辌车前,拱手道:“见过陛下。”
“曲逆侯,东武侯郭蒙犯上作乱,究竟是何人指使?”刘邦命人挑开车帘,压抑着愤怒喝问道。
陈平支支吾吾道:“臣以为,许是吕夫人……在背后谋划。”
刘邦冷笑一声:“娥姁真是给朕一个惊喜!”
可以说,这位汉皇心头满是失望和愤怒,唯独没有恐惧。
“这么大的事,太子可有布置?难道他事前完全不知?”刘邦不悦问道。
如果丝毫不察,那就是能力不足。
陈平斟酌着言辞:“太子先前对吕氏逆举也有怀疑,但无实证,昨日让臣提醒陛下,应有戒备。”
虽然陈平觉得太子多半有点儿引蛇出洞的嫌疑,但无疑不能这么说。
毕竟,如果提前拿下吕雉,似乎能够避免此事?
那对刘如意而言,却没有抓现行实锤让人震撼。
可以说,陈平这个奏报也颇具技巧。
刘邦面色变幻了下,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埋怨,又有无奈,还有一些欣慰。
诸般复杂情绪交织一起,终究无奈叹气。
以这位老流氓的精明,如何看不出其中的一些弯弯绕。
太子何其英睿刚毅,分明早有察觉,但引而不发。
因为太子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一点儿怀疑就抓曾是嫡母的皇后吧?
那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多半要落得个不仁不孝,斩草除根的评价。
太子刘盈辞东宫太子之疏,你反手因为一点儿怀疑就抓人家阿母,这点儿容人之量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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