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89节
曹参面色凝重,不悦道:“齐王,如今百姓聚集在宫门前请愿,阻挠朝廷施策,意欲何为?”
他们刚来齐地才几天,刚刚命人抽调兵丁和户籍上的丁壮,消息走漏出去,临淄城的百姓竟聚集在王宫之前,向他们请愿。
若说背后没有人暗中串联、指使,他是一点儿不信。
齐王刘肥叫屈道:“相国,我也是刚刚知晓,同样无可奈何啊。”
曹参皱眉道:“百姓不愿前往五原和朔方戍守,难道这其中就没有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
他深知齐人喜爱货殖商贾之道,重利而胆怯,如果背后没有重量级人物撑腰,断然不敢围堵齐王宫。
曹参说着,冷冷瞥了一眼刘肥身旁不远处的驷钧,目中冷意涌动。
作为曾经的齐相,曹参自是知晓驷钧的为人,或者说,能够在历史上被汉家功侯评价为“戴冠之虎”的驷钧,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灯。
刘肥道:“此事,孤诚不知,如果相国能够查出来,孤定当严惩。”
曹参眉头紧锁,冷声道:“此事,我自会向朝廷禀告,如是查出幕后主使,朝廷怪罪下来,当以乱政之罪惩戒。”
虽然曹参不情不愿而来,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坐视有人以此种方式对抗朝廷诏令。
刘濞沉声道:“王宫之外的人群还当驱散才是,以免引来更多百姓效仿聚集!”
刘肥苦笑道:“驱散倒是容易驱散,只是朝廷一日不改弦更张,彼等对朝廷之策就有不满。”
说着,吩咐了一旁的魏勃,道:“派人去驱散。”
曹参道:“强行驱散容易激起百姓愤慨,我去劝说罢。”
曹参毕竟曾是齐地相国,曾使齐地大治,身上威望不低,这也是当初刘如意选择让曹参来主持齐地移民的原因。
曹参与刘濞来到殿外,对围拢在外间的百姓进行劝说。
曹参立身在王宫前的石阶上,高声道:“诸位乡亲,我乃曹参,如今下这么大的雪,诸位为何聚在王宫之前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高声道:“老相国,朝廷要征发齐人去河套戍边抵御匈奴,还说要让家眷一同前往,不知是不是真的?”
曹参道:“老丈,这是朝廷的国策,朝廷也是为了抵御匈奴,匈奴南下侵扰,烧杀抢掠,不知多少百姓被他们侵扰,如今朝廷在北边儿打了胜仗,连匈奴之主都生擒了,正需要我们去……”
那老翁却苍声道:“老相国,当年始皇帝就曾征发苦役前去陇西和草原戍守,还要修建长城,那时候死了多少人,老朽的大儿子都死了,如今孙子刚刚成家,难道还要去修长城吗?”
曹参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他担心之处。
太子征发戍卒,又是征发齐地这等常年没有遭受多少战火的兵丁,极容易引发齐国百姓的怨气。
自秦末以来,秦皇扫灭诸国,齐地降了,等到韩信想要攻打齐国,结果田氏一族又请降了,结果谁知道韩信不许降,仍是在历下打败了齐兵。
随着老者颇有感染力的言辞传播开来,再加上拎出来前秦,一下子引燃了百姓胸中的愤慨
“这不是暴秦的修长城?”
在场众百姓皆是嚷嚷着,神情愤愤然。
曹参高声道:“老丈和诸位且静静,可否容曹参一言啊。”
“老相国请说。”老丈道。
曹参在齐地为相长达九年,用盖公的黄老之学治齐,与民休息,齐地百姓受其恩惠颇多,对其自然也多一些尊重和爱戴。
曹参苦口婆心劝道:“长城修建也是为了保卫大汉边疆,抵御匈奴入侵,如果匈奴南下,一旦打到齐地,诸位父老也不得安宁啊。”
“老相国,匈奴人寇燕国和赵国,劫掠燕人和赵人,我们齐人哪一次没有驰援?如今却要派兵丁背井离乡,去河南地戍守,齐地百姓如何受得了?”那老丈道。
刘濞在一旁听得脸色难看,心头生怒。
什么齐人,彼等也是汉人,在国家大义面前,竟如此自私自利,囿于地域之分,简直岂有此理!
显然老丈是从秦朝建立活到现在的,对那段风云激荡的历史颇为熟悉。
曹参高声道:“老丈此言差矣,如今没有齐人、燕人、赵人之分了,只有汉人,我大汉朝廷这些年对诸位如何?轻徭薄赋,十五税一,如今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朝廷只是为了防御匈奴,需要集天下之力,这如何能够和暴秦相提并论?”
此言颇得情理,在场百姓想起大汉朝廷往日之恩德,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然而,仍有人高声反驳道:“可也不能让我们齐地百姓千里迢迢去河套啊,这水土不服,如何能够安居乐业?更不用说匈奴南下烧杀抢掠,为何不让关中的百姓去?不让楚地的百姓去?”
曹参高声道:“如果人人都做这般想,那还有何人能去河套?每次打匈奴,关中的百姓哪一次不是冲到最前面?出身楚地的将校,哪一次不是冲在前面?”
那人闻言,一时间倒是不好辩驳了。
刘濞接话,高声道:“诸位,我大汉的太子殿下更是在未及弱冠之龄,以千金之躯,深入草原,抗御匈奴,在座诸位,难道还要比太子贵重吗?”
在场百姓闻言,更是哗然一片。
太子深入草原,亲自追击匈奴?
曹参见此,张开胳膊,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今天下雪了,天气寒冷,还望诸位回去,莫要染了风寒才是,我会向朝廷方面禀告,看是否能够许以期限,戍守三年即返。”
这已是曹参做出的最大让步。
显然,曹参已经打算将今日百姓聚众请愿一事奏禀至长安,然后再建言太子,发齐地青壮百姓移民实边,诚不可取。
否则,齐地百姓生怨,毁谤朝廷圣德,再为人煽动,只怕齐地生乱。
在场百姓虽然还有不满,但闻听曹参戍守三年而返,不少人就有些变得动摇起来。
“好,今日就给老相国一个面子,想来朝廷知晓了齐地百姓心愿,回去吧。”
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喊道。
在场众人也都纷纷附和说着,人群开始出现散去迹象。
刘濞却眉头皱紧,三年而返,太子临行之前根本就没有授权,曹国公竟如此自行其是,坏了朝廷经略河南地的大计,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事后不认,那就是失信于民。
待百姓散去,刘濞近前,看向面色凝重如霜的曹参,道:“曹国公,为何允百姓戍守三年而返?如此,可就坏了朝廷的大计了。”
曹参叹了一口气,道:“齐地百姓不愿去戍守,我等强行为之,只怕会激起民变。”
刘濞不满道:“那天下之人有样学样,就没有几个愿意戍守齐地,那朝廷大计如何推广?”
毕竟河套之地直面匈奴,战事频仍,齐地百姓自然不愿意去。
曹参沉吟道:“再从长计议吧。”
如今既是太子监国,此事自然由太子来拿主意,他只负责将齐地兵丁调拨至边郡,余下的就看太子的本事了。
刘濞闻言,心头愈发不满,冷声道:“曹相国,我怀疑此事背后有人指使,否则,哪里会有这般多百姓在此聚集?”
他觉得背后有齐王的手笔。
曹参道:“此事先不论,慢慢查察。”
刘濞脸色阴沉着,也不说话。
而就在这时,一个宫人从宫禁中出来,道:“曹国公,王上在宫中设了酒宴,邀请您前去赴宴。”
“前面带路。”曹参说着,就和刘濞一同重新返回宫殿。
齐王刘肥胖乎乎的脸上见着关切,问道:“外面的百姓可散去了?”
曹参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樽,喝了一杯,似要排解心头的愁闷。
刘肥抚掌而笑,赞誉道:“还是相国在齐地百姓心目中的威望高啊,小王在齐地,政令都不出王宫的,如今齐地百姓既然识大体,小王也就放心了。”
戍守三年再行返回,那就是正常的轮戍。
驷钧将眼前一幕收入眼底,也小口抿了一杯酒,眸光低垂之时,眼神中涌起一抹得意。
方才已经从外面的眼线得知,曹参在被逼迫之下,允许百姓三年即返,虽然结果不太如意,终归是达成他的计划了。
剩下的就是看长安朝廷下一步的出招了。
监国太子又如何?生擒了冒顿单于又如何?在滔滔民意面前,岂能倒行逆施,违背民意?
驷钧放下酒樽,心头冷笑涟涟。
如果真的敢冒天下之不韪,强行征发齐地青壮和百姓移民实边,那齐地百姓将视那位如寇仇,来日他们都是齐王最忠实的臣民。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刘邦: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求月票!)
长安,未央宫,南书房
在齐都临淄因为抽调青壮移民实边而闹得沸沸扬扬的三日后,大汉朝廷也收到了绣衣卫以快马六百里加急而来的密报。
其中完整记载闹事幕后的主使,所有线索指向了齐王宫的驷钧以及临淄城的鲍氏和栾氏。
刘如意召集担任三公九卿的汉家诸功侯议事。
经过一番传阅,在场诸汉家功侯脸色同样不好看。
“诸卿,有心之人裹挟民意,公然对抗朝廷,实在胆大妄为!”刘如意沉声说着,给这件事定了性。
这就是大汉刚刚统一之后的现状。
先前他就预料到齐地不会配合,因为自秦统一六国,齐地压根没有遭受过战乱,对边郡自然敬而远之。
不像赵国被坑杀降卒几十万,也不像楚地,秦楚之间的国仇家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而在原时空历史,武帝在收复河南地后,主要是以关东贫民和黄河受灾的百姓募集,再加上刑徒罪犯。
他先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举措,但就达不到向齐藩施压的目的。
韩信沉声道:“太子殿下,这是对朝廷赤裸裸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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