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331节

　　但可惜……

　　他老了，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只能如此了。

　　否则，只会让后继之君难做。

　　如今，亲自下令处死自己昔日的结发妻子，纵然是开国皇帝，心性坚毅，此刻也觉得打击甚大。

　　一下子恍若又苍老了一些。

　　这时，籍孺心神震动，领着几个身形强壮的宫人近前，诸宫人脸色同样煞白，低声道：“殿下，上路吧。”

　　他做完此事，以后还焉能有命在？

　　吕雉见得这一幕，身形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失魂落魄，喃喃道：“刘季，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此刻，吕雉心头都是绝望，哪怕是当年在项羽军营中，都不曾如此绝望。

　　纵然先前失了皇后之位，吕雉仍然自信可以再夺回来，因为她知道，皇帝对她还有夫妻之情。

　　籍孺忍不住道：“殿下，陛下也很是心痛，最近一个多月，没有睡几个囫囵觉，一坐都是大半夜，头发都彻底白了。”

　　陛下不是狠心，而是不得不为。

　　吕雉抬起眼眸，穿过宫人相隔之间的缝隙，看向那立在殿门的身影，心头剧震。

　　方才，她的确看到比起三年前，那人更苍老了。

　　“为什么？为什么？”吕雉嘶吼一声，眼前已被泪水模糊，心头生出一丝悔意。

　　既是痛惜于她，为何又要杀她？为何不顾念一点儿夫妻之情？

　　“为什么？为了…大汉的江山，大汉的社稷。”此刻，殿门口的刘邦听到吕雉的声音，忽而高声说着，眺望着远处的宫殿，藏在衣袖中的苍老手掌已经狠狠攥紧。

　　他给过娥姁机会的……

　　吕雉此刻心头绝望，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平复过来，脸上带着一股决然和怨恨，凄然一笑道：“好，好，为了大汉的社稷……”

　　她曾是大汉的皇后，不是乡野街市的泼妇。

　　皇后自有皇后的体面，不过一死而已，她吕雉何惧之！

　　这时，宫人将装有毒酒的杯子递了过去，偏转过头，不忍多看。

　　吕雉颤抖着手拿过那酒杯，声音恍若自九幽而来，带着几许凄厉：“刘季，我在下面等着你！”

　　言罢，举起酒盅，心一横，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刘邦此刻在殿门口负手而立，心口忽而疼了一下，苍老身形晃了一下，一旁随行的博阳侯陈濞，连忙近前搀扶着，目光复杂，低声道：“陛下。”

　　陛下亲自处死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发妻，心头应如刀绞了。

　　吕雉此刻，只觉一股绞痛从腹部中传来，分明是毒酒发作，少顷，口鼻溢血，眼前恍惚，只是嘶哑着喉咙喊道：“刘季！！！”

　　那声音中有着恨意，有着不甘，还夹杂着别的情感。

　　当年，她嫁给一穷二白的刘邦，为他生儿育女，如今却落得这般……

　　此刻，刘邦再也撑不住，转过身来，看向吕雉，快步走将过来，蹲下身子，一下子扶住吕雉的肩头。

　　“娥姁！”

　　刘邦低声说着，将吕雉拥入怀里，双眸紧闭，苍老面容上泪水纵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前往吕公宅上祝寿的事来。

　　刘季一万钱！

　　后来，得吕公赏识，他迎娶了娥姁，洞房花烛之时，何其快意，再之后生下了刘盈和刘乐，娥姁也颇为贤惠持家，让他在外面为官做事，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再之后……一切都变了。

　　此刻，吕雉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口中只是嗬嗬着，如同拉着破风箱，而后呼吸渐渐微弱。

　　刘邦紧紧搂着吕雉的尸身，搂在怀里，直到那尸身的气息渐渐冰冷……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刘如意：我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

　　长乐宫

　　刘邦搂着吕雉的尸身，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悲怆的氛围中恢复过来。

　　“陛下。”一旁的籍孺壮着胆子，低声唤道。

　　刘邦神情萧索，声音略有几许沙哑：“让人装殓尸身，准备灵柩，明日之后，就说吕氏一路舟车劳顿，突发恶疾，于宫中病逝。”

　　籍孺身形一震，连忙应道：“诺。”

　　此刻，吴国在长安的国邸之内，刘盈让人准备好热水，刚刚准备沐浴，等会儿去见刘邦，忽而一阵心惊肉跳。

　　“殿下，你怎么了？”随行的吴国宦者丞闳孺，面带忧色近前，拉住了刘盈的手。

　　刘盈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突然一阵心悸，歇会儿就好了。”

　　言罢，在闳孺的搀扶下，来到椅子上坐定。

　　刘盈问道：“可派人去知会了鲁元公主。”

　　“殿下，已经去了。”闳孺道。

　　鲁元公主刘乐在其丈夫张敖被降为宣平侯之后，就一直居住在长安的宣平侯宅邸。

　　这次吕雉被押送至京，刘盈为了增加向刘邦求情的概率，打算一并唤上鲁元公主，以便向刘邦求情。

　　刘盈摆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道：“没事儿了，我喝口茶就好。”

　　闳孺见此，仍有些放心不下。

　　此刻，外间宫人来报，鲁元公主夫妇在国邸之外求见，刘盈连忙放下陶碗，前去相迎。

　　鲁元公主和其夫宣平侯张敖，此刻看向从国邸中出来的刘盈，连忙近前唤道：“盈弟。”

　　“阿姐。”刘盈连忙近前唤道。

　　鲁元公主关切问道：“阿母可一同回长安了？”

　　“回来了，先前在宫人的迎接下，至长乐宫居住了。”刘盈道。

　　鲁元公主劝慰道：“阿弟，父皇他虽然大为震怒，但对阿母从来没有杀心。”

　　刘盈轻轻“嗯”了一声，道：“只是阿母这次犯的事实在太大了。”

　　宣平侯张敖眉头紧锁，低声道：“前日，楚王入得长安以后，自被关在御史台的大狱，陛下就未曾召见，陛下的心思，的确难以揣度。”

　　刘盈闻听此言，面色倏然一变，原本放下的心，又悬将起来。

　　鲁元公主白了一眼张敖，道：“当初，你不也被关在牢里一段日子？以我看，应是父皇眼不见为净，最近比较心烦。”

　　刘盈面上若有所思：“阿姐说的对。”

　　鲁元公主道：“阿弟这一路来舟车劳顿，好生歇息歇息，到时候我和阿弟一同去求父皇，纵然拼着你我姐弟二人废为庶人，也要保全阿母的性命。”

　　刘盈点了点头：“我也是此意，此次，吴王之爵和封邑，我可以尽皆献出，折抵阿母之罪。”

　　先前刘盈的请罪奏疏当中，就曾向刘邦提及此事，但先前无疑是被否了。

　　宣平侯张敖道：“如实在不行，是否可以求太子殿下一个人情？”

　　刘盈抬眸看向张敖，讶异道：“三弟？”

　　鲁元公主问道：“你可曾和三弟写信？恳求他也向父皇求情？”

　　刘盈一时间为之沉默不语。

　　他这一路来，的确没有向三弟写信。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再求三弟开恩一次？先前在太上皇出殡之日，阿母起兵，罪在不赦，就曾被三弟赦免过一次。

　　“三弟他……他这次平定叛乱，也颇耗心力，况且阿母先前所为乃是冲三弟而来，我……”刘盈道。

　　鲁元公主道：“阿弟何其迂腐？如果阿弟向三弟求情，想来他多少会考虑一下的，三年前，就是三弟降诏赦免的阿母。”

　　“一而再再而三……”刘盈叹了一口气。

　　鲁元公主道：“大不了，从此将阿母幽禁在宫里，不允她出去了。”

　　刘盈一时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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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临淄

　　刘如意在原齐国的相国府上，正在处置齐地各郡的政务，改齐国为兖州和青州，设置三司，章程架构和事务千头万绪，都需要刘如意这位顶层设计的操刀人，亲自架构。

　　而刘如意此刻则是思索如何将齐地之富，辐射至赵、楚等地，整合三地资源，将关东三国百姓如何过上好日子，提升三地百姓对长安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齐地向来富庶，有河泽甲盐之利，齐人也爱经商货殖之道，自管仲时代的齐国，就有经商的传统。

　　“殿下当真先不回长安了？”李左车问道。

　　前些时日，卫王韩信与周勃已经将北军十二卫班师长安，以免误了关中的夏粮农忙。

　　而刘如意则是在羽林骑的护卫下，留在了临淄办公。

　　“孤听密报所言，曲逆侯已经押着吕氏前往了长安，此外，樊哙在吴国廷尉大牢里畏罪自尽了。”刘如意说着，道：“父皇只怕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李左车道：“殿下之意是，樊哙自尽，另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