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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汉太宗 第5节

  “画眉,那虬髯的是舞阳侯?”刘如意问道。

  不得不怪他注意到,其人声如洪钟,笑声颇为肆意。

  画眉笑道:“殿下不记得了,上次在偏殿时候还见着呢。”

  刘如意道:“平常见过,如今华服盛装,猛一下子不敢认。”

  樊哙的大名,他自然是听过的。

  中学课本上的《鸿门宴》,将樊哙描写的威风凛凛,还有一句成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不过,这位屠狗出身的舞阳侯,娶了吕后妹妹,不可能为他所用。

  按史书记载,高祖驾崩那年,以遗计授陈平,由其诛杀樊哙,但陈平未从,卖了吕后一个好。

  刘如意思量着这些历史记载,心头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满朝文武,没有几个能拉拢的,起码是现在。

  而就在樊哙吹牛之时,一旁始终闷葫芦一样,面容沟壑深深,恍若犁地老农的周勃,忽而开口道:“我怎麽记得,当时你不敌,呼喊盾兵接应?”

  夏侯婴笑着挤兑道:“你樊哙这么勇猛,韩王信的叛将,你怎么没有抓住?”

  樊哙反呛道:“嘿,那是俺没有随着三哥去平城,不然能让冒顿那老小子占了便宜?”

  夏侯婴闻言,恼怒斥道:“那时候就数你起哄起得最狠,晋阳城刚刚平定,你都看不住?要不是晋阳等地降而复叛,也不会有白登山的事。”

  樊哙不服气道:“哎哎,夏侯,你给老子说清楚,怎么就怪上老子了?那时候你嗷嗷的比谁都凶,你管着车马,要不是你也说车骑可追,陛下会一路追过去?”

  夏侯婴脸皮涨得通红,争辩道:“在白登山下,老子那是一力护卫陛下,你那时候在哪儿呢?”

  “一码归一码!”樊哙说着,看向一旁的颍阴侯灌婴,问道:“灌婴,你说陛下被匈奴人围在白登山,是我们步卒驰援不上的罪过吗?”

  灌婴脸上现出一抹尴尬之色,道:“舞阳侯,骑军轻敌冒进,为匈奴人所围,此事责任在末将,不能派斥侯提前查察。”

  樊哙嘿嘿一笑,冲夏侯婴眨巴眼,问道:“你可是听见了?”

  夏侯婴冷哼一声,没有再辩驳。

  白登之围最大的责任人,不是旁人,正是大汉皇帝。

  刘季一赢就飘,喜欢浪战,激进冒险。

  但这种话,谁敢说?谁能说?

  刘如意好整以暇地听着夏侯婴和樊哙吵吵闹闹,思量着发生在不久前的汉匈第一次大战——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和彭城之败,堪称便宜老爹两大军事污点。

  当然,在史记浓墨重彩的描写当中,老爹的黑点实在是太多了。

  白登之围据说是贿赂了单于的阏氏,当然,杀妻杀父的单于为何一改常态,听了女人的枕头风,放过大好的机会,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当有隐情。

  他并非邦吹。

  只能说他的皇帝父亲,顺风浪,逆风跑,受困窘境时能屈能伸,深谙木雁之间,龙蛇之变。

  广平侯薛欧看向樊哙,笑着劝道:“舞阳侯莫要激动嘛,幸在有惊无险,我汉军最后不是也收复了失地,夺回了云中郡?也算是大胜了。”

  樊哙笑道:“是虚惊一场,多亏了陈平那老小子的密计。”

  说着,看了一眼陈平。

  陈平感受到后者目光注视,微笑颔首致意。

  对这位陛下的连襟,陈平一向奉行交好的态度。

第五章 封王之争

  殿前

  听着樊哙所言,周勃沉吟道:“虚惊一场不假,但我大汉北方将长期面临匈奴的威胁。”

  曹参忠厚、沉毅的面容上现出赞同之色:“周兄说的不错,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樊哙揶揄道:“曹相国也听到北方的喊杀声了?”

  “北方战事动静闹得这么大,我在临淄城都听到了,只是身在齐地,帮不上什么忙。”曹参没好气道。

  刘邦长子刘肥被封为齐王后,曹参就被任命为齐相国,宰治齐地。

  樊哙笑道:“齐国人有钱,小娘子生得水灵的给大葱一样,你老曹在临淄城腿都软了,上了战场,马都骑不稳了吧?”

  棘蒲侯柴武和靳歙,清河侯王吸等人都为之哈哈大笑,饶是头发灰白的安国侯王陵性情沉稳庄重,也微微一笑。

  在汉家的诸功侯当中,也就这几位能在樊哙、曹参这些丰沛故旧开玩笑时,能够言笑无忌。

  刘如意观察着汉朝廷的文武群臣,将一张张面孔记在脑海中。

  幸在,新脑子比较好使。

  曹参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樊哙,瓮声道:“齐国经田家几代人经营,不少人都受其恩惠,想要抚治收心,不比北方打匈奴省心。”

  安国侯王陵深有同感道:“平阳侯此言不错,自来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呐。”

  曹参点了点头,对王陵这位刘邦昔日的大哥,颇为尊重。

  萧何不知何时,行至近前,温声道:“你和齐王都返回长安,齐地何人留守?”

  曹参拱了拱手,道:“回丞相,齐地目前有阳陵侯留守,齐地兵马无齐王虎符,无人可以调动一兵一卒。”

  萧何担忧道:“对于田齐余孽,仍要多加提防,以免卷土重来。”

  曹参点头应是。

  萧何说着,忽而看到了廊柱前的刘如意,近前,道:“三皇子,何时来的?”

  刘如意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如意见过萧丞相,来了有一会儿了。”

  萧何微微颔首,道:“消息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刘如意道。

  萧何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其他功侯,都是神色淡淡看着那被狐裘包裹住的小童,倒也没有几个近前打招呼。

  其中一个头发灰白,面容冷冽的中年人目光微冷地乜了刘如意一眼。

  樊哙笑着近前打招呼道:“大侄子,几月不见,又长高了。”

  刘如意道:“如意见过樊叔叔。”

  记忆中他和兄长刘盈在一起时,樊哙会偶尔逗弄逗弄他,但如今看来,其实应是外亲而内疏。

  而就在这时,远处人群忽而一阵小的骚乱,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阳夏侯来了。”有将校小声议论道。

  舞阳侯樊哙凝眸看向骚动的众人,冷哼一声,分明有些不服气。

  阳夏侯陈豨在平定燕王臧荼和韩王信的叛乱中,履立功勋,又因为勤勉而被刘邦信重。

  但此人正如周昌所批评的那般,好热闹排场,喜浮华,这二年没少抢樊哙的风头。

  刘如意也将目光投去。

  陈豨头顶武弁大冠,身披绛色衣袍,腰系紫色授带,眉眼间颇为得意,似乎颇为享受众将的瞩目,频频和一些功侯,笑着点头招呼。

  他已经从亲信口中得知,自己马上要被任命为代国相,而代国将成为北方抵抗匈奴的最前线,他将掌握天下最猛的精兵,这是陛下何等的信赖!

  陈豨近前,笑道:“滕公,萧丞相,早啊。”

  萧何点了点头,夏侯婴也是微笑致意。

  樊哙则是冷哼一声,暗暗啐骂:神气什么?

  而就在大汉群臣交头接耳之时,忽而从殿中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诸臣进殿!”

  御史赵尧面色肃然,道:“诸臣肃静,以品阶进殿朝见!”

  原本正在吵闹、说笑的诸臣,都纷纷住了嘴,在谒者导引下,以文武排成两列,只是还有些不太熟练,推推搡搡,队列也不是太过整齐。

  “我等见过陛下,愿吾皇长乐未央,千秋万岁。”

  群臣的见礼声在空旷、庄严的殿宇中响起。

  而殿外,东方的大日也猛然跳出地平面,晨曦彻底投映在殿宇上的琉璃瓦上,恢弘而庄严。

  而刘如意也自宫殿的廊道,来到了殿宇之前,看向东方天穹的一轮大日,少年绷紧的小脸,现出了一抹说不出来意味的神思。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清晨,汉民族的发端。

  “诸卿平身。”

  殿中传来浑厚而沧桑的声音。

  刘邦落座在云床上,十二玉旒之后,那张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头满意不胜。

  “谢陛下。”

  大汉诸臣分列两旁,跪坐在两侧的条案之后,面北而向皇帝,秩序井然。

  不再如以往菜市场赶集一样吵吵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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