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172节
“你们四个,过去帮你们琅二哥卸甲!”
“是,老太太。”
三春互视一眼,带着几分闺阁少女的羞涩与对这位沙场堂兄的敬畏,缓步上前。
唯独贾宝玉一脸的不情不愿,那张面若中秋之月的脸皱成了苦瓜,嘴里小声嘟囔着:
“凭什么让我去......我又不是粗使丫头......再说那铁疙瘩看着就重,累死个人......”
虽是抱怨,他却不敢违逆贾母,只能磨磨蹭蹭地挪到贾琅身前,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仿佛前面不是堂兄,而是刑场。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铁锈、冷汗与干涸血迹混合而成的沙场特有的味道,粗犷、原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于常年浸泡在胭脂粉堆里的三春而言,这股味道既陌生又让人心慌。
她们平日里接触的男子,要么是贾政那种满身腐朽书卷气的腐儒,要么是贾宝玉这种涂脂抹粉的“护花使者”。
何曾见过这般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迎春给琅哥哥问安。”
“探春给琅哥哥问安。”
“惜春给琅哥哥问安。”
三个少女站在贾琅面前,宛如三株娇花面对巍峨铁山,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蝇,连头都不敢抬。
贾琅垂眸,看着这几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弟妹,心中并无波澜,只觉得荒谬。
“妹妹们不必多礼。”
真正的好戏,在卸甲开始的那一刻。
贾母一声令下,四人围了上来。
然而,这哪里是卸甲,分明是一场滑稽的“盲人摸象”。
迎春捏着护肩的银扣,指尖发白,那扣子设计精巧,藏在甲叶缝隙中,她转了半天圈,竟找不到发力点,急得鼻尖渗出细汗,却连半个甲片都没掀开。
探春要强些,踮起脚尖去够肩头的兽首搭扣。
可她生得娇小,那搭扣又高,她累得小脸通红,脚尖都踮酸了,手指只是在冰冷的兽首上打滑,根本使不上劲。
惜春最是年幼,站在贾琅身前研究起腰间的革带,数着那层层叠叠的甲片,只觉得像是在解九连环,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至于贾宝玉,更是让人啼笑皆非。
他嫌弃那铠甲粗糙,碰了一下护心镜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嘴里还在抱怨:
“这什么破铜烂铁,硬邦邦的,也不知道磨得肉疼不疼......琅二哥,你平时就穿这个?”
“也太遭罪了。”
说着,他伸手去扯那垂下的狮蛮带,结果那带子系的是死结,他非但没解开,反而把自己的手指勒红了,疼得直吸凉气。
“哎哟!这怎么解啊,越扯越紧!”
宝玉甩着手,一脸的委屈和不耐烦,仿佛这铠甲是故意跟他作对。
贾琅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淡了。
这就是贾府的希望?
一群连铠甲扣子都找不到的“寄生虫”。
他们不知稼穑艰难,不懂兵器杀伐,只知道锦衣玉食,连解个甲扣都能累得香汗淋漓、眼泪汪汪。
这哪里是卸甲,这是在向他展示贾府骨子里的腐烂。
“老太太,”
贾琅看着累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的三春,又看了看旁边只会帮倒忙的宝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
“这明光铠重达百斤,机关复杂,都是为了防刀剑暗袭设计的。”
“别说妹妹们,便是寻常壮汉不懂其中技巧也解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宝玉那双从未干过粗活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刺:
“若是强行硬解,坏了机关事小,伤了弟弟妹妹的金尊玉贵,孙儿心里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琅哥哥也太小瞧人了!”
贾宝玉那股子痴劲上来了,不服气地撅着嘴。
“不过是一副铠甲,还能难倒我?我偏要解开给你看!”
说着,他又要去掰那腿裙上的甲片,结果用力过猛,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贾琅怀里,引得旁边的丫鬟们一阵惊呼。
而一旁的探春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磨红的指尖,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与无力。
她虽然要强,可这冷冰冰的铁疙瘩根本不讲人情,任她如何努力,那甲扣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原本庄严的“卸甲礼”,此刻竟成了一场令人尴尬的闹剧。
贾母坐在高处,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她看着这一幕,恍惚间想起了当年。
那时贾代善凯旋,她亲自为他卸甲,虽也费劲,却带着夫妻间的默契与温情,三下五除二便能让他一身轻松。
可如今......
看着这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子孙,贾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就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这就是贾家的未来?
连一副铠甲都对付不了,将来如何对付这吃人的朝堂?
如何对付这乱世的刀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悲凉,瞬间击穿了贾母强撑的威严。
她张了张嘴,想呵斥,却发现喉咙发干,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淹没在堂内尴尬的沉默中。
“贾府,真是太久没出过真正见血的武将了。”
“久到连‘武’字怎么写,怕是都忘光了。”
贾母目光从三春身上移开,冷冷扫过一旁端茶的王夫人。
王夫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
贾母眼神一沉,瞬间掐灭了让她动手的念头。让仇人给贾琅卸甲,只怕不是荣耀,而是一场当众上演的丑闻。
“政儿,琏儿!”
贾母猛地转头,声音如寒冰撞玉磬,带着不容置疑的铁意。
“你们做叔伯、做兄长的,去!”
“总不能让亲兵代劳,坏了祖宗的规矩!”
“必须是血脉至亲,才显得出贾家的诚意!”
贾政与贾琏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起身。
“母亲说得是。”
贾政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冠,强撑出一副长辈的慈祥,语气里透着几分追忆往昔的虚伪感慨。
“想当年,为父年轻时,父辈的甲胄,也是我和兄长帮忙卸的。”
贾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后退两步,站定在荣禧堂青砖地的正中。
他猛地张开双臂,如苍松挺立。
那身染血的明光铠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甲叶上未擦净的暗红血渍,像是一只只嘲弄的眼睛,盯着这群养尊处优的男人。
“来吧。”
贾琅淡淡吐出二字,眼底藏着三分戏谑、七分冰冷。
贾政与贾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贾琏毕竟年轻,还知道先观察搭扣位置,伸手去摸那兽首环。
而贾政,则是典型的腐儒做派。
他看着那身铁甲,眉头紧锁,仿佛在解一道晦涩的八股文题。
他伸出那双只握过毛笔、摸过丫鬟手的白皙手掌,径直抓向护心镜,想要凭借蛮力硬生生掰开。
纹丝不动。
“这......怎么卡得如此死?”
贾政额头瞬间见了汗,官帽都歪了几分,平日里的端方雅量荡然无存。
贾琅垂眸看着自己这位二叔,心中冷笑:
护心镜下是“连环锁子扣”,需先旋左再解右,你当是掀茶壶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