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33节
荣国府,荣禧堂后的梦坡斋小书房。
此处隔绝了外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这百年望族内里的腐朽与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宣纸特有的霉味,混杂着名贵沉水香的甜腻,闻久了令人昏昏欲睡。
四壁皆是紫檀木的多宝格,塞满了各种精装孤本,却大多只是充门面的摆设,真正被翻阅过的不过十之一二。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射而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这大厦将倾前最后的狂欢。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声音不似文人雅士的轻叩,倒像是攻城锤撞击城门,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震碎了满室的假斯文。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却霸道至极的嗓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政二伯可在?侄儿贾琅,特来拜见!”
书房内,贾政正与几位清客相公围坐。青瓷茶盏里冒着袅袅热气,众人正从诗词歌赋聊到朝堂八卦,一个个摇头晃脑,自命不凡。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贾政端茶的手猛地一抖,几滴茶汤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
随即,那张方正严肃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呵呵,诸位,今日雅谈便先到此为止吧。”
贾政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习惯性地抚摸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强作镇定地笑道,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急切与讨好。
“我那好侄儿回来了。许久未见,这孩子如今可是我大贾家的顶梁柱,圣上前日还在御前夸他是‘国之干城’,我得好好叙上一叙。”
一众清客闻言,面面相觑。
那位须发皆白的年长清客连忙放下折扇,起身抱拳,眼中闪烁着八卦与艳羡的光芒:
“政老爷,莫非就是那位刚在京营大比中力压群雄、被御封为‘冠军侯’的贾琅贾侯爷?”
贾政微微颔首,脸上那股子自豪简直要溢出来,仿佛贾琅的荣耀就是他的荣耀一般,抚须笑道:
“正是此子。这孩子自幼便生得骨骼惊奇,如今更是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斩将搴旗,实乃我贾家千里驹也!”
众清客一听,顿时炸开了锅,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恭喜政老爷!府上竟出了一位麒麟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冠军侯之名,如今在京城如雷贯耳!听说连北静王都对他青睐有加。这等人才,日后定能入阁拜相!”
听着众人的吹捧,贾政虽然嘴上谦虚,眼底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缓缓摇头,故作谦逊:
“哪里哪里。这都是祖上积德。”
“再者,这孩子能有今日,也是他自己在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我这个做二伯的,其实也没操多少心。”
话虽如此,他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红光,早已将内心的虚荣心出卖得淋漓尽致。
年长清客极有眼色,连忙起身告辞:
“既然政老爷有家事要忙,我等外客便不便叨扰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他们心里清楚,那位冠军侯可是个杀神,万一撞见了,这身老骨头怕是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贾政恢复了端方君子的模样,正色道:
“那我也就不强留了。”
“下次备下酒宴,再向各位赔礼道歉。”
众人连称“不敢”,弓着身子倒退至门口。
刚走到书房门口,门扉“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满屋的墨香。
只见一名身披赤金锁子甲、外罩猩红战袍的年轻将军正站在门口。
他身形魁梧如塔,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腰间别着一柄硕大的长枪,锤头上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这正是贾琅!
而在贾琅身后,缩着一个身穿旧官袍、神色惶恐的中年男子,正是贾雨村。
那几位清客何曾见过这般煞神?
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
他们不敢直视贾琅的眼睛,纷纷侧身贴墙,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才脚底抹油般匆匆逃离。
待众清客走后,书房内瞬间空旷下来。
贾政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侄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走到贾琅跟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
“琅哥儿,听闻你在出城公差,今日可是刚回来?”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二伯了?”
贾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抱拳,算是见过,随即轻轻摇头,声音洪亮:
“政二伯,并非是我有事找您。”
“而是我身边的这位先生,有一桩天大的要事,非得与您当面相商不可。”
说罢,贾琅侧身让开,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贾雨村,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一件货物。
贾政眉头微挑,扭头疑惑地看向贾雨村。
只见此人身材挺拔,面容刚毅,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睿智与......野心。
“这位是?”
贾政目光如炬,试图用官威压制对方。
贾雨村心脏狂跳,深吸一口气,连忙向前跨出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草民贾雨村,拜见政老爷!”
“久闻政老爷礼贤下士,今日得见天颜,实乃草民三生有幸!”
这一跪,跪得极有技巧,既显卑微,又不失读书人的风骨。
贾政再次疑惑地看向贾琅:
你从哪弄来这么个活宝?
贾琅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轻松笑容,随口解释道:
“政二伯,这位贾雨村先生,乃是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家中的西席先生,也是我那黛玉妹妹的启蒙恩师。”
“此次他护送林家小女回京,在府门前与我相识,觉得有些关于林家的体己话,必须得当面跟您说道说道,我便顺路带他来了。”
听到“林如海”三个字,贾政神色顿时一肃。
听完解释,他脸上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交长辈的温和:
“哦......原来是如海兄的西席,失敬失敬。”
“起来吧,地上凉。赖大!”
贾政转头喊道,“去,弄两盏上等的好茶过来。”
贾琅一听“好茶”二字,眉头微皱,连忙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赖大,摆了摆手道:
“不用麻烦,我就不用了。”
“随便弄点凉白开给我漱漱口就成。”
贾府这所谓的“好茶”,在他嘴里那就是刷锅水,又涩又苦,喝下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军营里的大碗酒来得痛快。
赖大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贾政,见贾政没有反对,这才连忙低头应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清水。”
看着赖大那毕恭毕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的反应,贾琅心中冷笑。
这还没开始整治呢,光是一个赖大就知道怕了?
看来自己在外面杀出来的威风,已经传进这深宅大院了。
不一会儿,众人分宾主落座。
贾政坐在主位,气度沉稳;贾琅大喇喇地坐在左下手,神态悠然,甚至还把那柄带血的长枪随手放在了桌角,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茶盏微颤。
而贾雨村则只敢斜签着身子,坐在贾琅的斜下方,身姿挺拔如松,显得格外拘谨。
贾政看了一眼贾雨村,心中先入为主地觉得此人既是林如海的西席,又能被贾琅带来,定是个有真才实学且懂规矩的正义之士,不禁生出些许好感。
他端起茶盏,微笑着说道:
“坐吧,既然是如海家中的先生,就不要客气了,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便是。”
贾雨村如蒙大赦,双手抱拳,恭敬地拱了拱手:
“多谢政老爷厚爱,草民愧不敢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