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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34节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沾了半个屁股,姿态从容不迫,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的谦卑。

  贾政一脸笑意地看着贾雨村,寒暄道:

  “先生这一路走来,护送林大人的小女回京,舟车劳顿,想必辛苦了。”

  贾雨村闻言,连忙又要站起来,被贾政虚按了一下才坐回去,恭敬地说道:

  “政老爷客气了,这都是草民应尽的本分。”

  “林大人对草民有知遇之恩,视草民为知己,草民自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也要护送小姐平安回京。”

  说着,贾雨村再次拱了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书信,双手呈上,神色肃穆:

  “这是临走时,林大人托草民务必亲手带给政老爷的书信,还望政老爷过目。”

  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接过,呈给贾政。

  贾政看着恭敬有礼的贾雨村,面露满意之色,心中暗赞:

  像这样知礼守节、又懂感恩的读书人,如今已经不多了。不像府里那些清客,只会阿谀奉承。

  他伸手接过书信,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说道:

  “呵呵,坐,坐,不必如此多礼。”

  而后,贾政低头拆开手中的书信,目光落在信纸上,陷入了沉思。

  对于自己这个妹夫林如海,贾政那是打心眼里喜欢、欣赏,甚至......嫉妒。

  林如海出身世袭列侯之家,却不靠祖荫,硬是凭着真才实学考中了前科探花,才华横溢,清贵无双。

  而他贾政呢?

  读书读了大半辈子,唯一的抱负便是能够在科举中高中,光耀门楣。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由于父亲贾代善临死前上书求官,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封了一个五品主事之职。

  从此,科举这条路便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朱砂痣,也是他自感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和自卑。

  对于林如海这个探花郎妹夫,贾政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仿佛在林如海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曾实现的抱负,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明,让他倍感亲切和欣慰。

  同时,又因为自己的“不学无术”而在对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

  而且,林如海也从未让他失望过,无论是在官场上的作为,还是在为人处世方面,都堪称楷模,是真正的“君子”。

  大乾王朝,以武立国,却以文治天下。

  科举,便是这天下寒门子弟逆天改命的唯一通天梯。而殿试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更是金字塔尖的角斗场。

  尤其是“探花”,不仅要才学冠绝同侪,更要颜值惊艳绝伦。

  因为当金殿之上,皇帝朱笔钦点状元与榜眼之后,剩下的那一顶乌纱帽,礼部会在剩下的考生中,挑选出一位才学与颜值皆为顶尖的“幸运儿”。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颜值即正义,颜值即官运。

  探花郎拥有着状元和榜眼都羡慕的特权——更多机会面圣,更多机会在御前行走。

  林如海,便是这一规则下的完美产物。脂砚斋曾批“学海文林”四字,足见其底蕴之深。

  他的才学,甩出贾府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十八条街。但更绝的,是他的皮相。

  回想当年,贾政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便是力排众议,促成了林如海与自家敏的婚事。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向来内部消化,可贾敏是贾母的心头肉,却没有嫁给四大家族的那些酒囊饭袋。

  因为贾政和贾母玩了一把大的——榜下捉婿。

  那年春闱放榜,新科探花林如海跨马游街,那一身的风流儒雅,那一脸的如玉容颜,瞬间击中了贾政的心巴。

  当时的贾府,因贾代善去世,已现颓势。

  就像一艘巨大的破船,急需一根最坚固的桅杆来支撑。林如海,就是那根桅杆。

  一个是钟鸣鼎食的贾府嫡女,一个是才貌双全的新科探花。

  天作之合。

  这桩婚事,不仅是贾府的颜面,更是贾府在朝堂上布下的一颗关键棋子。

  思绪拉回现实,贾政看着手中林如海的亲笔信,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是发自肺腑的痛惜。

  “可惜了......敏儿福薄啊。”

  贾政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若是贾敏还活着,以林如海如今巡盐御史的实权,以及在江南经营出的铁桶般的人脉,待他回京述职,至少也是正二品的侍郎,甚至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到时候,贾府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还要看人脸色行事?

  只可惜,天妒红颜,贾敏生下黛玉后便香消玉殒,留下这一对孤女寡父,也让贾府失去了最强的一张牌。

  “唉......”

  这一声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旁的贾雨村本就如坐针毡,听到这声叹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自己的履历哪里出了岔子,连忙躬着身子,声音都在发抖:

  “政......政老爷,可是......可是林大人的书信里,有什么不妥之处?”

  贾政缓缓回过神,摇了摇头,眼神中的感慨瞬间收敛,恢复了世家族长的威严与从容:

  “书信无误。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让贾先生见笑了。”

  贾雨村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背后的冷汗却已经浸湿了官袍。

  贾政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如海信中所言,确实是个机会。”

  “朝廷如今起复旧员,正是用人之际。”

  说到这里,贾政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傲然,他挺直了腰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坐在一旁、正把玩着重锤的贾琅,声音提高了几分:

  “吏部尚书、内阁成员,还有大明宫的戴内相,那都是与我们贾府有着通家之好的挚交。”

  “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我这就修书一封,递给吏部和戴内相。”

  “有这两尊大佛出面,你的起复之事,不过是板上钉钉罢了。”

  贾政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贾府余威尚在”的自信,甚至带着几分在晚辈面前炫耀家族底蕴的意味。

  他在向贾琅展示:

  哪怕你在外面杀得天昏地暗,这朝堂上的人情世故,这百年的世家根基,还得看我政老爷的!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故意忽略了贾琅脸上的表情。

  贾琅坐在椅子上,身姿放松,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柄还带着血腥味的八棱紫金重锤。

  听到贾政这番“豪言壮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极度的不屑,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什么敝府挚交?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贾琅心中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也就只有二伯这种躲在祖宗功劳簿上醉生梦死的人,才会天真地以为,那朝堂上的官员和戴权是真心拿贾府当朋友。”

  在贾琅的记忆里,甚至在原著的走向中,这所谓的“挚交”,一个个都是贪得无厌的老狐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阉货。

  贾府后来的抄家败落,这些敝府挚交可是“功不可没”。

  “要是真是贾府的挚交,那贾府后来灭亡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而且,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件事还是给那戴权塞钱才办妥的。”

  “还因为这一点,在太上皇那边丢掉了一个人情,真是得不偿失。”

  贾琅余光看着打肿脸充胖子的贾政,心中暗自摇头。

  现在的贾府,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块还没吃完的肥肉,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垫脚石罢了。

  贾政还在做着“四大家族一荣俱荣”的美梦,还在以为靠着几封书信、几分旧情就能掌控朝堂。

  “真是......愚蠢得可爱啊。”

  贾琅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心中那股想要彻底清洗这腐朽贾府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那下官......便全仰仗贾大人提携了!”

  贾雨村果然是条顺杆爬的毒蛇。

  一听这话,他那原本微弯的脊梁瞬间软了三分,这一声“下官”叫得是顺溜无比,仿佛那顶乌纱帽已经稳稳戴在了他头上。

  他对着贾政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与野心交织的毒光,活像一只刚嗅到腥气的饿狼。

  “呵呵,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贾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角眉梢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仿佛他刚刚不是许了一个从三品的肥缺,而是随手赏了一颗糖豆。

  随即,他话锋一转,扭头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正把玩着一柄带血短匕的贾琅,带着几分长辈考校晚辈、实则炫耀家族底蕴的口吻问道:

  “琅哥儿,伯父这样安排,你觉得可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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