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12节
常德胜识趣地起身,把三封信和两本书小心地收进怀里,再次行礼。
“学生告退。”
“去吧。”汉纳根用英语说,“好好准备。我看好你,常。”
常德胜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楼梯拐角的窗户边,推开窗。
四月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三封信。
硬的,是给勃劳希奇中将的推荐信。
软的,是给袁世凯的两封。
还有那两本书,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普鲁士战争学院。
勃劳希奇。
总参谋长。
这些词儿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只“小蝴蝶”,翅膀扇得好像越来越有力了。
汉纳根说他“未来能当总参谋长”……
他摇摇头。
“总参谋长算啥?”他低声嘟囔,“要当,就当最大的那个。”
不过现在,想那些还太早。
十四天后,他就要登船去德国,去考那个什么普鲁士战争学院了。
在这之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得回趟家。
回那个典吏常福海的家,见这辈子的爹娘。
说实话,心里是有点虚的......毕竟,他到底算不算原装的常德胜都不好说啊!
“得,”他拍拍怀里的信,走下楼梯,“早晚得见!把家里安顿好,才能安心去德国......”
第8章 靠,我家原来是天津卫的“婆罗门”啊!(求收藏,求追读)
常德胜穿着那身浆洗得硬邦邦的新号服,提着个蓝布包袱,晃晃悠悠走在估衣街上。
包袱里是他全部家当:两身换洗衣裳、一双布鞋、汉纳根给的《亨安德语语法》和《麦克米伦德语写作教程》。
家当,仿佛有点少啊!
他这时候正在心里扒拉一笔让他有点“麻”的穷账。
今儿早上,荫昌大人把他们几个留洋的叫到值房,给了八十两银子的“置装费”。
“你们几个都听了,”荫昌话说得语重心长,“到了德意志,冬天冷得要死。穿厚棉袍子不体面,得置办件裘皮大衣。咱天津卫的皮草便宜,到了那边,贵得离谱,八十两银子,也就买个衣角儿。”
常德胜当时还美呢:八十两!不少了!
他昨儿在“天一坊”花了一两银子就办了场“北洋直系聚会”,这可有八十两呢!
可出了北洋大臣衙门,他拐进估衣街最大的皮货庄“隆昌号”,一问价儿,心凉了半截。
伙计抱过来三件皮子。
最次的羊皮大氅,毛色杂乱,皮板硬邦邦的,标价二十五两。
中等的貂皮,毛色油亮,摸着柔软,标价五十两。
上等的狐裘,银白色,毛尖在光下泛着蓝光,标价一百二十两。
常德胜摸了摸那件貂皮,手感确实好。又看了看标价,心里那叫一个凉啊!
这年头好衣服怎么那么贵啊?
他手里总共才多少钱?
荫昌赞助的二十两(昨天请曹锟他们吃饭花了一两,剩十九两),加上这八十两置装费,拢共九十九两。怀里还有几两碎银零花。
一百两出头。
买这件中等貂皮,去一半。剩下的要买长衫、马褂、官靴、衬衣、袜子……还得留出在德意志的零花。
北洋倒是给了“德意志那边置装费”,三十英镑,合一百三十几两银子。可那钱得到柏林才能领,而且得买军校制服、皮鞋、佩剑、礼仪配件。
“掌柜的,”常德胜指着那件貂皮,“能便宜点不?”
掌柜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客官,这价实在。您去别家问问,同样的货,低于五十五两我白送。”
常德胜站在隆昌号门口,叹了口气。
“和上辈子一样,”他心说,“到手的钱看着不少,一算花销,紧巴巴。”
前世他月薪看着还行,可每个月花剩下的钱,攒十年都付不起天津市区一破房子的首付。
这辈子一百两银子,看着挺阔。可一件大衣五十两,一套行头三十两,零花二十两......没了。
“得,”他摇摇头,“省着点花吧。谁让咱不是富家子呢?”
他拎着包袱,往记忆里自家宅子方向走。
常德胜搜刮了一下原身记忆:他家在估衣街附近一条巷子里,爹是天津府吏房典吏,那是吏员,不入流的。
家里应该不富裕,供他上武备学堂、打点关系,估计也掏空了。
所以他这次回家,没指望家里给多少钱。
“先回家看看,”他想,“跟爹娘说一声要去德国,收拾点东西。钱的事儿……再想办法。”
......
当常德胜拐进那条叫“仁义巷”的胡同,刚走两步,愣住了。
巷子里堵了。
不是堵车,这年头没汽车。是堵轿子。
十七八顶轿子,蓝呢的、青布的、绿绸的,一顶挨一顶,从巷子口一直排到深处。轿夫们蹲在墙角,抽着烟袋闲聊。跟班、长随模样的站着几十号人,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街坊邻居围在两边看热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嚯,这排场……”
“常爷家今儿是真热闹。”
“十八顶轿子,我数了三遍。”
常德胜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见这场面。
“嘛情况?”他嘀咕,“谁家娶媳妇?嫁妆得多厚,才能来这么多轿子?”
他踮脚往巷子里看,想瞅瞅新娘子漂亮不。
就在这时,有人看见他了。
“常二少爷!常二少爷回来啦!”
常德胜扭头,看见估衣街“谦祥益”绸缎庄的王掌柜,这老掌柜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小跑着过来,拱手就拜:
“恭喜常二少爷!贺喜常二少爷!留洋德意志,光宗耀祖啊!”
常德胜一愣。
紧接着,“宝昌”银楼的李掌柜、“一品斋”茶庄的孙掌柜、“玉成”当铺的赵朝奉……估衣街半条街的掌柜全围过来了。
一个个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常二少爷少年英才!”
“给常二少爷道喜!”
“常二少爷此去,必成大器!”
常德胜被围在中间,有点懵。
不对啊。
我家不就是个小吏吗?我爹不就是个典吏吗?九品都不算的官儿,这些掌柜的见知县都未必这么恭敬。
他们这是……冲我来的?
因为我考了第一?要留洋了?
常德胜一边拱手还礼,一边在心里扒拉。
正想着,巷子里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青年,二十四五岁,穿一身宝蓝色丝绸长袍,外罩黑缎马褂,腰上挂块玉佩。模样和常德胜有六七分像。
上一篇:我家世代提刀,到我这儿提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