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47节
郭世贵赶紧站起来,笑着拱手:“张五爷,久违了!”
那中年男人也拱拱手,脸上挤出点笑:“郭先生,稀客。”
“这位是常振邦常大人,北洋派来考察德意志陆师的委员,眼下在普鲁士战争学院上学。”郭世贵笑着给两边介绍,“常大人,这位是张振声张五爷,张家在欧洲生意的主事人。”
常德胜也拱手:“张五爷。”
张振声点点头,算是还礼,眼神在常德胜身上扫了两圈,意味深长。
常德胜心里明镜似的:这张五爷,不是善茬。
罗静柔这会儿笑着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儿南洋口音的官话:“常先生,你真帮我弄到勃劳希奇中将或克虏伯先生的推荐信了?”
常德胜摇头。
罗静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虽然很快掩过去,但常德胜看得真真儿的。他心里好笑:这小富婆,准是觉得我在吹牛。
张振声大概想打圆场,刚要开口,常德胜已经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在罗静柔跟前晃了晃。
“罗小姐,这是毛奇中校的推荐信。”
罗静柔眨眨眼:“中校啊……”
那语气,听着好像中校不太够分量似的。
可一旁的张振声脸色却变了。
“毛奇?”他盯着信封上那个纹章,眼神锐利起来,“他是毛奇元帅的……”
“侄子。”常德胜接得顺溜,“赫尔穆特·冯·毛奇中校,威廉二世陛下的侍从武官,总参谋部参谋,如今在普鲁士战争学院教书,我上他的课。”
张振声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又抬眼看看郭世贵。
郭世贵点点头,补了一句:“千真万确。振邦在战争学院,很受毛奇中校赏识。”
张振声这才重新朝常德胜拱手,这次声音就客气多了,甚至带上了点儿笑意:“失敬失敬。常先生在战争学院,前途无量啊。”
然后他用客家话对罗静柔低声说了句,语速很快,但常德胜耳朵尖,听清了:
“阿柔,你眼光确实利。”
罗静柔听了,嘴角微微一翘,小酒窝也出来了,也用客家话轻声回道,声音压得更低,但常德胜还是听见了:
“爱拿银纸砸晕佢!”
这句客家话常德胜有点儿懂了,要拿钱砸晕他啊!
常德胜心里乐了。
行啊。
这小富婆虽然有点儿“甲方”,但砸钱不含糊,那就是好甲方!
来吧,砸啊!
使劲砸!
第35章 君都欺了,还怕走私军火?
张振声点点头,转回来对常德胜笑道:“常大人,您这次可帮了我和静柔大忙了。”他又对罗静柔说,“静柔,还不谢谢人家?”
罗静柔抱拳一礼,看就跟个走江湖的女侠似的:“谢谢常先生。”
“不客气,不客气。”常德胜摆摆手,心里却开始期待了:快点拿银纸来砸吧!
果然,张振声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厚厚实实的,笑着递过来:“小小心意,常大人别嫌弃。”
常德胜也不客气,接过来一掂量。
这厚度,这重量……他估摸着里头至少得有五百马克,不,至少八百马克。
后来回去拆开一看,嚯,是英镑!
面额十镑的票子,整整齐齐三十张——三百英镑,合六千马克!
这手笔......真能把人砸晕啊!
这会儿常德胜把信封揣进兜里,动作那叫一个自然,一看就是当大清贪官的料儿。
罗静柔看见他这爽快劲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有本事,有门路,又贪钱,还肯办事,那就是大清好贪官儿了!
常德胜这会儿琢磨着,接下去是不是该跟罗静柔说说德语补习的事儿。这小富婆的银纸都砸过来了……
他正想着,罗静柔忽然问了句:“常先生,您这个考察德意志陆师委员,到底是做什么的?都考察些什么?”
常德胜随口答:“军制、军学、训练、军火......嘛都考察。”
张振声仿佛忽然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北洋采买德国军火,常大人也能说上话?”
“那当然!”常德胜拍了拍胸脯,“不瞒您说,我这趟来德国,除了上学,还有个差事——替北洋物色新式军火。克虏伯、毛瑟、莱茵金属,这些厂子我都得跑。”
他说到这儿,眼珠子转了转。
张家对军火贸易感兴趣?
正好。
他手头不就有个现成的军火项目嘛,就那个跟那个德国工程师施耐德合伙搞的迫击炮。
那货还在埃森那边试制呢,也不知道成没成。不过就算成了,想让克虏伯公司投钱也难,大厂子看不上这种小玩意儿。
要不……忽悠张家投点钱?
想到这儿,常德胜试探着问了句:“张家是不是想做点军火买卖?”
一旁的郭世贵吓了一跳,扭头看他,眼神像在说:军火……那是能随便买卖的?朝廷知道了要掉脑袋的!
张振声却笑了。
“想啊!常大人,您有门路没?”
“有!”常德胜一拍大腿,“眼下就有个造小钢炮的买卖。”
张振声和罗静柔都愣了。
“造……炮?”
他们本来就想借着北洋的由头,做点采买枪支弹药的中间生意——比如当个中间人,从德国买个五千条毛瑟步枪、五十万发子弹,运去大清那边。路上要是遇上“大风”、“浪大”,不小心“丢”个三分之一。当然,张家、罗家包赔损失,经办的大人们也都有一份红包。
至于那丢了的军火去哪儿了?别问,问就是去了南海龙王家。
可造炮……
张振声皱了皱眉,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这炮,怕是不容易造吧?”
“容易!”常德胜说得笃定,“这种炮不难造,是克虏伯公司刚设计的超轻型小炮,专打山地战、堑壕战。就是……”
他故意顿了顿。
“就是嘛?”
“就是赚头不大。”常德胜叹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玩意儿卖给列强,人家看不上;卖给小国,量上不去。可能一开始得亏几年。”
他这话一出口,张振声和罗静柔眼睛都亮了。
他们不怕亏本!
而且根本亏不了本。
南洋那边,有钱的华商多了去了,还隔三岔五就排华,谁不想搞点枪、养群保镖?要是有炮……哪怕是小炮,那也是炮!一炮轰出去,吓都能把那帮土著吓个半死!
常德胜看张振声有兴趣,就对罗静柔说:“罗小姐,借纸笔一用,我画给你五舅看看。”
罗静柔赶紧让仆人取来纸笔。
常德胜也不客气,铺开纸,拿铅笔唰唰几笔,画了个草图。
“这叫迫击炮。”他指着图说,语气像在讲解施工图纸,“原理简单:一个炮管,一个底座,一个支架,再加个座钣。炮弹从炮口放进去,顺着炮管滑到底,撞针一撞底火,砰——就出去了。”
张振声凑过来看,看得很仔细。
“射程?”
“看口径。小的能打二里地,大的能打个四五里。”
“多重?”
“轻的几十斤,两个人扛着就能跑。重的也就百来斤,拆开了骡马能驮。”
“造价?”
常德胜心里快速算了算。
施耐德那边的初步报价,一门炮的成本大概五百马克。要是量产,能压到四百。卖给北洋,可以报八百。反正比克虏伯的75毫米野炮便宜多了。那玩意儿一门两万马克,北洋也买不起几门。
“成本大概四五百马克。”他说了个实在数,“卖给北洋,我能说到八百。一门赚三百。”
张振声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常德胜以为他在算账,一门赚三百,一年卖出去一百门就是三万马克,的确不多……这还是毛利,扣除杂七杂八的各种成本,没准就亏了。
但张振声算的不是这个账。
他算的是另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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