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节
“李娘子,这么早就到了?城门刚开没多久吧。”
“兕子天不亮就闹着要来,乳母拦不住。”
“漂亮锅锅!”兕子已经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了,往坑里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有虫虫!”
“那是蚯蚓。”
“蚯蚓是什么?”
“就是……地龙。阿耶书房里有本《尔雅》,里头提到过。”
李质摸了摸兕子的脑袋,轻言细语。
兕子显然不关心《尔雅》。她蹲在坑边,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往前探,看得入了神。
一条蚯蚓从稻草底下钻出来,身子一拱一拱地往前挪,她又害怕又想抓,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长乐走近了几步,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看。
三个浅坑大小差不多,稻草铺得很整齐,土的颜色比外头的田里深得多,发黑,捏在手里应该很松。
她没见过有人专门挖个坑养蚯蚓。
眼前这人昨日刚吟出“大庇天下寒士”的诗句,此刻却蹲在这里,满手是泥地侍弄虫子。这反差让她有些恍惚。
“敢问王郎君,这些蚯蚓是特意养的吗?”
“是的。”王知还从土里挑出一条蚯蚓,丢进旁边的陶罐里,“养了也快两个月了。”
“妾在家中也见过蚯蚓。雨后后花园的石板缝里偶尔会钻出来,下人见了便扫走了。
倒是从未见过有人特意养它。不知王郎君养来何用?”
王知还拍了拍手上的泥,站了起来。
“养来先喂鸡。”
长乐微微怔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那个竹条围栏里看了一眼。
里面圈着十来只鸡,黄毛的,半大不小,正挤在围栏边上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叫。
“喂鸡不是用谷子吗?妾在家中见账房的人记账,养鸡的耗费写的都是粟米和秕谷。”
“谷子也能喂。但你喂谷子,鸡长到四个多月才能下蛋,肉也松。
喂蚯蚓的话,两个多月就能下蛋,肉紧实,炖煮汤的时候油花少,汤清。”
他从陶罐里抓了几条蚯蚓扔进鸡圈,“而且蚯蚓不用花钱买。
烂菜叶、稻草、麦麸——这些东西堆在一处,蚯蚓自己就来了。
说白了就是拿地里的废料换肉换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得来。”
围栏里的鸡群炸开了锅。
两只鸡抢同一条蚯蚓,各叼着一头往后扯,差点把蚯蚓扯成两截。
一只没抢到的黄毛鸡急得围着转圈,叫得声音都劈了。
兕子趴着围栏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直喊“鸡鸡打架”。
“那这土呢?”长乐指了指坑里那层黑褐色的土,“妾瞧着这土的颜色与外头不同,可是施了什么肥?”
第十一章 生态养殖
王知还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眼睛挺尖。
大部分人看到蚯蚓坑只会盯着蚯蚓看,她先注意到的却是土。
“是蚯蚓粪。”
“蚯蚓粪?”
“蚯蚓吃了稻草和烂叶子排出来的。”他从坑边抓起一小把土,摊在掌心里递过去给她看,“你捏捏。”
长乐犹豫了一瞬。她不是怕脏——宫里规矩多,公主不能随便碰泥土。
但这里是农庄,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刚从土里刨完蚯蚓。
她伸出手,从他掌心里拈了一小撮土,放在指尖捏了捏。
松的,软的,跟细沙一样,跟路边那种硬邦邦的黄泥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般松散?”
“拿来种地最好。肥力稳,不烧根。”
王知还把那撮土轻轻撒回坑里,看着那黑褐色的土壤,目光若有所思,“这东西有意思……
看着不起眼,可你要是有块地,年年往上撒这个,土永远不板结,永远有肥力,就像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悠远:“正所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很自然地接下去:“为有源头活水来。”
他转过头,看向长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这蚯蚓粪,就是土地的‘源头活水’。
一块地,你连着种两年,土就硬了,肥力也跟不上了。
你要是年年往上撒这个,土永远松软,永远有活力。
说到底,鸡吃蚯蚓长肉,蚯蚓吃烂菜叶和稻草,排出来的粪再肥地——
从头到尾,不浪费任何东西。这循环本身,就是‘活水’。”
长乐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泥的青年,听着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将一首意境清远的诗,与这最朴素的农事联系在一起。
诗中的“方塘”映照天光云影,清澈因有活水源头。
而他手中的蚯蚓粪,让土地永远松软肥沃,何尝不是让田地“清澈如许”的源头活水?
这种联想,这种将诗境与现实农桑完美契合的洞察力,让她心头再次泛起波澜。
“王郎君……”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诗……又是郎君所作?”
王知还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摆了摆手:“以前瞎琢磨的几句,算不得什么诗。看到这土,不知怎么就想起这几句来了。”
又是这般轻描淡写。长乐在心里默念。
他总说得这般随意,仿佛那些让她反复思量的诗句,不过是田间地头随手拾起的土块。
可她知道不是。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土壤移到他脸上,那目光里有惊叹,有探究,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王郎君,”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也更认真,“昨日那‘安得广厦千万间’,今日这‘为有源头活水来’——皆是意境深远、字字珠玑之作。
妾虽读书不多,却也知这般诗句,非寻常才情所能为。
郎君随口道来,却总能切中要害,照亮寻常事物背后之理。这般才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缓道:“这般才华,实非‘瞎琢磨’三字可以轻描淡写。”
王知还看着她。
她站在篱笆边,晨光透过枣树枝叶的缝隙洒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整个人沉静而专注。
她说这话时没有夸张的赞叹,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她看出来了,这些诗不是随便能写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的眼睛太亮,心思太细。
“李娘子过誉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依旧平淡,“其实诗文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那么回事——
你看见了什么东西,心里有了点什么想法,自然就出来了。强求不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悠远:
“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罢了,说这些虚的做什么。”
长乐呼吸一滞。
这十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咀嚼得极慢。
天成。偶得。
不是苦思冥想,不是刻意雕琢。
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道理,本就蕴藏的美,被一双“妙手”偶然捕捉到了。
那双“妙手”,就是他。
而他,却把这“妙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只是恰好路过,顺手捡起了天地间遗落的珍宝。
“所以,”王知还收回目光,看向她,笑了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像这蚯蚓粪——它本就该让土地松软肥沃,我不过是发现了这个道理,再用它来种地而已。”
长乐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泥的青年,看着他平淡的笑容,听着他这番看似谦逊、实则蕴含着大智慧的话语。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短短十个字,比她听过的任何赞美才华的诗句都更让她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