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节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缓缓吟出后两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四句吟罢,院子里只剩下风吹叶响。
但石桌旁,空气仿佛凝滞了。
李质彻底怔住了,呼吸都为之屏住。
她自幼受教于名师,读过无数诗赋文章。
有绮丽缠绵的宫体,有雄浑壮阔的边塞,也有忧国忧民的述怀。
但从未有一首诗,像这四句一样,如此质朴,如此炽烈,又如此沉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用典。
有的只是“广厦”、“寒士”、“欢颜”、“吾庐独破”这样最本真的意象。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勾勒出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位心怀天下者动容的画卷——宁愿自身困顿受冻,也祈愿天下人温饱安居。
这已非寻常士子的感慨,其胸襟气魄,其舍己为人的圣贤之心,直追古之仁人!
而他,吟出这般诗句的人,此刻正随意地坐在农家石凳上,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衫,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家常话。
巨大的反差,带来更强烈的冲击。
李质感到自己的心跳,在短暂的静止后,急促地撞着胸口。
她看向王知还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是好奇、审视、带着一丝欣赏的郑重,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发现瑰宝般的灼热。
“王郎君……”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稳的语调,但那份震撼依旧在眼底流淌,
“这诗……气象之宏,立意之高,心怀之广,情意之真,堪称……字字千钧。
妾身今日能闻此诗,幸甚,甚幸。”
她微微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诗句中的力量也吸入肺腑,继续道:“先前听郎君论及尺子、量力而行,妾身以为知郎君之志。
如今闻此诗,方知……”她抬眼,直视王知还,一字一句道:“郎君心中,不仅有务实之智,更有此等恢弘悲悯之怀。
妾身……钦佩不已。”
王知还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随口吟出的句子有什么了不起。
“诗词不过是空话,是小道,既不能果腹,又不能暖寒。”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粗陶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把田种好,让身边的人碗里有饭,身上有衣,方为大道。
李娘子,茶凉了,我再去添些。”
他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厨房,留下李质独自坐在石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陶罐,耳畔却反复回荡着那四句诗,心潮澎湃,难以平息。
李质起身告辞的时候,兕子照例上演了一番“讨价还价”——
“再玩一个时辰嘛”、“那就半个时辰”、“那再玩一小下下好不好”——
当然最后被她大姐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淡淡扫过,立刻偃旗息鼓,乖乖牵住了姐姐的手。
临走前,她又跑过来,郑重其事地跟王知还拉了钩,约定明天一定还来,而那支竹蜻蜓的叶片部分,则继续留在窗台上。
“说话不算数的,是小狗狗。”兕子伸出小拇指,一脸严肃。
“行,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小狗狗。”王知还笑着跟她拉钩。
兕子对这个“契约”非常满意,心满意足地攥着那根光秃秃的竹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姐姐走了。
两姐妹的身影渐渐远去。王知还站在院门口望了一会儿。
姐姐步履平稳,步子大小均匀,速度不急不缓。妹妹则蹦蹦跳跳,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一下。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准备收拾碗筷。
石桌上,碗筷已经收好了。三个用过的碗被整齐地摞在一起,筷子并排搁在碗边。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轻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沉寂了片刻的功德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宿主言行对贵人之女产生深远精神触动,传递‘仁者爱人、兼济天下’核心价值,引发其对生命意义与社会责任的深层思考。功德值+500。”
贵人之女。
这个描述颇为巧妙,既点明了对方身份不凡,又未直接道破。
而且这次的功德值……高得有点不寻常。
看来那四句诗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成功。
王知还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在手中缓缓转动。
李质。兕子。这两位姑娘,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第十章 蚯蚓养鸡
长乐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的心绪却还停留在午后那间农家小院里,停留在那四句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诗句上,停留在那玉树临风的美丈夫身上。
她把今天去农庄的事跟阿耶阿娘说了个大概——佃户的田租、看病的规矩、那罐番茄酱。
但关于那首诗,她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提。
不是想隐瞒,而是觉得那样的诗句,不该在这般日常的叙述里被轻轻带过。
它需要更郑重的时机,更沉静的氛围。
李世民刚批完一摞奏疏,靠在榻上听完,手里拿着那罐番茄酱端详了两眼。
“租金低两成,给佃户看病不收钱。”他把罐子搁下,“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聪明。”
长乐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儿臣觉得他不傻。”
李世民笑了一声,没说别的。
桌上还有三十多封奏疏没批,西突厥那边又在闹事,工部跟户部为了修水渠的银子吵了半个月没吵出结果。
一个农庄主的事,在脑子里记一笔就够了。
长孙皇后靠在榻边,兕子趴在她膝盖上已经快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竹蜻蜓的竹棍不放。
长孙皇后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了一句:“你喜欢去就去,别老给人家添麻烦。”
兕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李世民已经拿起了下一封奏疏。子女高兴,这人没什么危险,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长乐夜里躺在榻上,却有些睡不着。
“安得广厦千万间……”她在黑暗中无声地默念,眼前浮现的是王知还说起这话时的神情——平淡,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种平淡,比任何激昂的陈词都更让她心惊。
第二天,清晨,长乐带着兕子又去了农庄。
这次到得比平时早。
天刚亮不久,长安城的城门才开了一个时辰,马车到了农庄门口,兕子跳下来就往里跑。
院门没关。
长乐跟在她后面走进去,院子里没人。
石桌上放着个碗,碗里还剩半碗水,旁边摆着个咬了两口的馒头。
枣树底下的竹蜻蜓还在窗台上搁着,竹叶片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锅锅!锅锅!漂亮锅锅。”兕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漂亮锅锅不在家。”兕子的声音立刻带了哭腔,小嘴一瘪,“漂亮锅锅是不是不要兕子了——”
“不会的。”长乐牵起她的手,声音很稳,“他若不要你,不会大清早蒸好馒头晾在桌上。你看,馒头还是温的。”
兕子跑过去摸了摸馒头,确认了温度之后放心了,然后又喊起来:“漂亮锅锅!你在哪!兕子来啦!”
后院方向传来一声闷闷的“在这儿”。
长乐牵着兕子往后院走。后院她上回没来过,只在前院和堂屋坐过。
拐过屋角,先闻到的是一股混着泥土和草根的腥味——不难闻,是那种下过雨之后地里翻出来的气味,带着点生涩的甜。
然后她看见了王知还。
他蹲在篱笆旁边,背对着她们,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泥。
面前是三个长方形的浅坑,坑里铺着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层黑褐色的土。
他正把手伸进土里翻弄什么,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的脉。
“王郎君。”长乐在篱笆外站住,微微欠了欠身。
王知还回过头,脸上沾着一道泥印子,看见她们进来便站起来拱了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