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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节

  兕子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米饭,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大姐!

  你现在总该相信兕子的话了吧!

  兕子是不会骗人的,漂亮锅锅做的饭就是最好吃的!”

  李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夹了第二筷子。

  吃饭期间,王知还话不多。

  他观察着这两姐妹截然不同的用餐风格:

  兕子如同风卷残云,吃得鼻尖上都沾了饭粒,酣畅淋漓;

  李质则细嚼慢咽,每一口食物都咀嚼得十分充分。

  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文雅,而是一种长久养成、深入骨髓的习惯。

  他前世在医院实习时见过类似的情况,要么是出身规矩极大的人家,饮食礼仪已然刻入本能;

  要么是自身身体需要,必须细嚼慢咽以利消化。

  看她的面色,确实偏于白皙,唇色也略显淡薄。

  这是气血不够充盈的迹象。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

  此刻,他只是个农庄主人,不是大夫。

  吃完饭,王知还去厨房拿了一个小小的陶罐出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番茄酱,用西红柿熬的。可以拌饭,也可以蘸馒头、拌菜,味道不错。密封好了,可以存放大半年的时间。”他解释道。

  李质接过陶罐,打开上面的木塞,凑近轻轻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王郎君,这罐酱可以送给我吗?”

  “这有啥不能送的,喜欢就拿去吧。”

  “多谢。”她双手捧着那个不甚起眼的陶罐,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王郎君,妾身方才在来的路上,看到田边你家的佃户在劳作,听他们闲聊,说起你这里的田租,比别处要低上两成。

  你教他们新的耕种法子,不收取分文。给人看病诊疾,也从不收钱。方才这神奇的罐酱,你说送就送了。”

  她顿了顿,清澈的目光直视着王知还,“妾身想问,你做这些,不图钱财,不图回报,那你究竟是图什么呢?”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知还向后靠了靠,身体放松地倚在椅背上。

  这个问题,出自她之口,看样子对于“图什么”这件事,似乎格外在意。

  不过,想来也正常。在他们那样的高门大户里,每一桩事情背后似乎都标着价码,每一个人行事仿佛都离不开动机。

  突然冒出一个既不求财、也不图利的人,反而会显得可疑,让人忍不住探究。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李娘子,有些事说来话长。在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很重的大病,差一点就没救过来。

  后来侥幸好了,我就时常会想,如果当年那个救我性命的大夫,在施救前先琢磨‘救这个孩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那大概,我早就没了。”

  李质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但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波动了一下。

  “人活这一辈子,有些事,不是非得图个什么,才去做的。你看见一个人饿了,顺手给他一口吃的。

  看见一个人病了,力所能及地帮他治。不是因为算计着他将来能回报你什么,仅仅是因为你看见了,你碰巧有能力,于是就伸了把手。

  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觉得,人若没了这份最朴素的同情心,那也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再往大一点说。墨子讲‘兼相爱,交相利’。人和人之间互相善待,其初衷本不是为了利益交换。

  而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受了这份善意,可能也会用善意去对待其他人,这样善意传递开来,最终绕一个大圈,好的风气形成了,大家其实都能过得更好。

  我现在教佃户们种新的稻子,一个人种好了,他一家人或许就能吃饱。十个人种好了,十家人或许就能免于饥馑。

  倘若有一天,全天下的田里都能种上这种高产的稻子,那么,也许天下人就真的都不用再挨饿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淡,却让李质感到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力量。

  她忍不住追问,声音比之前更认真了几分:“王郎君所言,心系万民,胸怀广大。

  然天下寒士甚众,饥者颇多,纵有良种,亦需广厦庇身,温饱相济。

  这般大愿,近乎圣人之仁,郎君以一己之力行之,不觉得太过渺茫,亦太难了些么?”

  王知还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又望了望自家这简陋却整洁的院子,以及远处田地里躬身劳作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粗陶茶杯,目光沉静,仿佛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平实的坦然:

  “李娘子说‘近乎圣人’,这话可太重了,我当不起。圣人无我,利泽万世。

  我就是个俗人,有私心,也会累,也会算着自己口袋里的米下锅。”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只不过我心里头,给自己立了把尺子。这把尺子,丈量的不是我能得到什么,而是我‘该’做点什么。

  它告诉我,人活一世,不能只盯着自己鼻尖底下那点地方。看见了,力所能及,那就伸手拉一把。

  就像看见邻居家房子着了火,你有一桶水,总不能因为想着‘这桶水浇下去也灭不了整场火’或者‘救了他家对我有啥好处’,就拎着水桶扭头回家吧?”

  “这把尺子,就是我的一个念想,一个方向。它在那儿立着,是提醒我,别活得太窄巴、太独了。

  但我也清楚,它是个‘标尺’,是往上够的目标,不是非得每一步都严丝合缝踩到的地砖。

  真要做到十成十,那是圣贤,我既做不到,也非我所求,因为太累了。对我而言,轻松自在,方是我所求。

  能做到一二分,让自己和身边人稍微安心些,我觉得,也就不算白立它了。”

第九章 被震惊的李质

  王知还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小块,语气更随意了。

  “所以,教佃户新法子,是因为我碰巧会,教了他们,其一顺手而为。我田里产量也能跟着涨,其二两便。

  给人看病,是我学过医术,也喜欢医术,用上了,是本事没白学,心里踏实。

  田租少收点,是知道他们日子也难,逼得太紧,人都跑了,地谁来种?不过是细水长流罢了。”

  “说到底,”他看向李质,目光清澈而坦诚,“就是在自己日子还能过得过去的时候,顺手做点觉得该做的事。

  不把自己搭进去,不逞强,量力而行。

  真到了我自己都揭不开锅那天,那我肯定先顾自己和身边人。

  这道理,我想圣人也懂,孔子不也说‘君子周急不继富’么?先紧着救急的,不是乱撒钱。”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一个遥远的画面,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低沉了些。

  “至于说广厦万间、大庇天下……那更像是一个梦。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或者看到些让人心里发堵的事,难免会想:要是世上真能有那么一天,该多好。”

  他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将某种沉重的情绪也一并呼出,然后才慢慢吟道: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吟罢这两句,他停下了,目光望着远处田垄间劳作的模糊身影,没有再继续。

  院子里静了片刻。

  李质却怔住了。

  她自幼长于深宫,父亲酷爱诗文,常召文士于宫中唱和,她耳濡目染,眼界自然不俗。

  方才那两句诗,虽只寥寥十余字,却如惊雷乍响,直击胸臆。

  气象之宏阔,立意之高远,用情之深沉,是她从未听过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原本轻搁在石桌边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王郎君,方才这两句……可还有后续?”

  王知还似乎才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她,见她神情认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随口感慨两句罢了,粗鄙之辞,不值一提。

  后续……是还有两句,只是怕污了李娘子的耳朵。”

  “郎君过谦了。”李质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灼热的光,“妾身虽愚钝,亦能辨诗句高下。

  郎君这两句,气象万千,有仁者胸襟。妾身……恳请郎君诵完。”

  她的姿态依旧端庄,但微微前倾的身子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犹如发现心爱之宝,已将她心中激荡暴露无遗。

  王知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枣树下,兕子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专注地逗弄蚂蚁,对这边大人的对话浑然不觉。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既然李娘子不嫌弃,”王知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沉淀千年的回响,“那吾便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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