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1节
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是新絮的棉花被,阳光晒过,蓬松柔软。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壶里沏着热茶。
“二位请歇息。”周夏把行囊放在床头,“灶上正在做饭,好了我来叫二位。”
赵有田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被褥。软和,干爽。
“这庄主,是个细致人。”他对王老梗说。
王老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石桌、猫狗,还有蹲在鹅栏边喂鹅的半大小子。
“嗯,是个细致人。”他说。
赵有田站起来,走到窗前,和王老梗并肩站着。
院子里,铁蛋正把剁碎的草料撒进鹅栏,大鹅们扑棱着翅膀争抢,嘎嘎的叫声热闹得很。
灶房那边,小满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泼在枣树根下。
阿黄跟在她脚后跟转了两圈,没要到吃的,又趴回石凳底下去了。
两个老农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小院里的烟火日常。
“老赵。”王老梗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新稻,真能亩产三石?”
赵有田沉默了片刻。
“陛下亲眼看过。”他说,“房相也信了。咱们来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再过几天,就该开镰了。
第118章 开镰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
天还不太亮,带点黑,王知还就醒了。
他是自己醒的,像是身子里头有个什么东西,到了时辰就把他叫醒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
他躺在竹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灰灰照例蜷在枕边,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轻轻扫着。
阿黄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呼噜打得比打雷还响。
这俩货就相当于王知还的哼哈二将。不管有多没用,但最起码一点,每当王知还心情不好之时,看到它俩,心情自然就会慢慢舒缓。
今天,是开镰的日子,等这一天,他已等了许久。
他在黑暗里躺了片刻,然后轻轻把灰灰的尾巴从手腕上拿开,翻身下床。
灶房里已经亮着灯了。
小满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
自从小满过来之后,每天不管王知还起得有多早,一起床,她永远都是在厨房。
铁蛋蹲在井台边磨镰刀,霍霍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给这个日子打着节拍。
大郎站在枣树下,手里捧着那本《三字经》,但眼睛一直往院外头瞟,书页半天没翻动一页。
王知还走到井台边,舀了瓢水洗脸。井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精神了。
“铁蛋,镰刀磨快了吗?”
“放心,您瞧好了。”铁蛋举起一把对着晨光看了看刃口,又放在拇指上试了试,锋刃在指腹上擦过,带着一股冷意,“庄主,够快了吧!”
“光快不够,口子得硬。稻秆硬,刀子软了割几下就卷刃,一钝就成了锯——割不动,一扯就断了,穗子掉地里捡都捡不回来。”
铁蛋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磨,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王知还走到后院,推开酒坊的门。铜锅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陶坛码得整整齐齐,一溜排开。
他蹲下来,摸了摸坛口的泥封——干了,硬了,封得严严实实。
这批酒是上个月蒸的,再陈化两个月就能卖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酒坊。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晨雾薄薄地铺在稻田上,像一层轻纱,将那些沉甸甸的稻穗笼在其中。
稻穗垂着头,穗尖挂着露水,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眼望去,满田都是。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晨,可今年的收成,大半就在今天了。
…………
长安,皇宫。
李世民今日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赵德进来伺候梳洗时,他已经自己穿好了常服,正在系腰带。
手指翻动间,动作利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倒像是个常年自己动手的军伍之人。
“陛下今日气色甚好。”赵德笑着说。
李世民没理他,系好腰带,在铜镜前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朕穿这身,像不像个富贵员外?”
赵德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李世民自己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备车。先去卢国公府,再去梁国公府。今日蓝田开镰,朕倒想要亲眼看看,三倍奇迹的诞生。”
赵德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
卢国公府门口,程咬金早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锦袍,看着像个富态的乡下土财主,但腰间的玉带和脚上的皂靴还是露了底——那靴子皮子太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出来的。
“陛下。”他拱了拱手。
“上车。”李世民掀开车帘,“再去接玄龄。”
房玄龄在自家门口上了车。
他今日穿得比程咬金还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圆领袍,头上戴着一顶寻常的幞头,像个退居乡里的老儒。
但那一双眼睛,锐利得不像话,扫过来的时候,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陛下。”他上车后拱了拱手。
“今日不叫陛下。”李世民摆了摆手,“到了农庄,问起,就只说我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姓李。你们叫我李老爷便是。”
程咬金咧嘴一笑:“臣遵旨。”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马车辚辚驶出长安城,沿着官道往蓝田方向去。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稻田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程咬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陛下——李老爷,您看。”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的稻田,稻穗稀稀拉拉,穗头短小,谷粒也不饱满,有的穗子几乎是半空的。
和上回他在农庄看到的那片稻田,简直天壤之别。
“这就是朕要去看的原因,说实话,朕,心里其实非常有把握了,可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总是说不出的滋味。”
李世民放下车帘,“吾在想,关中要是都能种上那种稻子,朕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房玄龄端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手里攥着一份今早刚从司农寺调来的田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关中各县的亩产数字。
最高的,一亩一石二斗。最低的,不到八斗。
一石二斗。一百四十四斤。
那农庄里的稻子,保守估计三石。三百六十斤。
差了三倍。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每算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面上却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攥着田册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离蓝田越近,房玄龄攥田册的手就越紧。
紧张又激动的何止陛下一个。
——
程处默是第一个到农庄的。
他骑着他的枣红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车里坐着程处亮和尉迟家的三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