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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0节

  他走到前厅时,房玄龄已经坐在客位上喝茶了。茶是新沏的,但房玄龄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知节。”房玄龄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你倒是清闲。”

  程咬金嘿嘿一笑,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清闲什么,刚把萝卜种下去。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房玄龄看着他,没接话。

  程咬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玄龄,你倒是说话啊。你这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

  “蓝田那个姓王的。”房玄龄终于开口。

  程咬金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那小子啊。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他会种新稻!知道亩产三石!知道皇后的病是他治的!”

  房玄龄的声音拔高了半调,手指点着桌面,“知节,你瞒得我好苦!”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玄龄,你听我说……”

  “说什么?”房玄龄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了两步,“你让你儿子去学种稻、学酿酒,好处占尽,半个字不往外漏。

  我在政事堂天天盯着粮价、算着赋税,为关中粮食焦头烂额,你倒好,守着能增产的良种不吱声!”

  程咬金被骂得缩在椅子里,嘿嘿笑着,也不还嘴,跟块滚刀肉似的,任你骂。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种新稻早一年推广,关中能多收多少粮?边军少催多少遍粮?百姓少受多少苦?”

  房玄龄越说越气,“你倒好,藏着掖着,还让你儿子来我府上送酒——你故意的吧?”

  程咬金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房玄龄面前,两手一摊,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玄龄,你骂完了没有?骂完了听我说两句。”

  房玄龄喘着气,瞪着他。

  “这事,陛下早就知道了。”

  程咬金压低了声音,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头一回,是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去农庄,回来禀了陛下。

  第二回,是陛下亲自微服私访,在农庄喝了茶、看了田、吃了饭。”

  他顿了顿,看着房玄龄的眼睛,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陛下什么都知道。他不开口,我怎么敢擅自做主?万一坏了陛下的安排,你替我扛?”

  房玄龄的怒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嘴上却嘟嘟囔囔。

  “我还不知道你这老匹夫啊!肯定是怕酒的出处被我们知道了,担心我们把酒给抢了。”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漫过舌尖。

  陛下早就知道了。陛下还亲自去过。

  而他这个宰相,却什么都不知道。

  程咬金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

  “玄龄,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说实话,这真不是我有意瞒你。

  陛下不让说。他微服私访的事,朝中没几个人知道。

  我要是跟你说了,你是上折子劝谏,还是装不知道?”

  房玄龄沉默了。

  劝谏,得罪陛下;装不知道,又过不去自己那关。

  “所以陛下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膝盖,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房玄龄抬起眼,看着程咬金。

  这老匹夫平日里嘻嘻哈哈,看着粗莽,可一到关键时候,比谁都拎得清。

  “陛下今日召你,是不是让你派人去学种稻?”程咬金问。

  房玄龄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去办。”程咬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人挑好了,直接让他们去农庄。那小子人不错,不会为难人的。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陛下有没有说,到了农庄怎么称呼?”

  “说了。只说是李老爷家的手下,不提宫里。”

  “那就对了。”程咬金咧嘴一笑,“你派去的人,到了就报李老爷的名号。那小子跟李老爷熟,不会多问。”

  “人我派去了。”

  房玄龄说,“司农寺的赵有田和王老梗,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今天就走,过两天就能到农庄。”

  “那就好。”程咬金点了点头。

  房玄龄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程咬金一眼。

  “知节,下次再有这种事,早点跟我说。”

  程咬金嘿嘿一笑:“行。下次一定。”

  房玄龄走出卢国公府,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不是生程咬金的气。他是后怕。

  亩产三石的新稻,在蓝田种了大半年,他这个宰相居然是从陛下嘴里才知道的。

  如果不是陛下主动提起,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还有那些诗。安得广厦千万间,文章本天成。

  还有杜如晦。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把这两句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时也,命也。”陛下方才说的这四个字,在他耳边又响了一遍。

  农庄这边,王知还正在枣树下给灰灰梳毛。

  他早就知道李老爷会派人来学种稻,上回喝茶时就说定了的事。

  不急。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人来就是了,农庄这么大,有吃有住的,不愁。

  “半夏。”他喊了一声。

  周夏从后院探出头:“师父。”

  “后院东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铺盖备好。这两天可能要来人。”

  周夏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药碾子,去收拾房间。

  该备的都备了。

  两天后,七月一十五,赵有田和王老梗到了农庄。

  他们是午后到的。两匹老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马蹄踏起的尘土落了一身。

  在院门口勒住缰绳时,赵有田先下了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抬头打量这座农庄。

  院墙是土夯的,不高,能看见院里的枣树和石桌。院门半敞着,里头传来鹅叫和狗吠。

  王老梗也下了马,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

  “就是这儿了吧?”赵有田说。

  “门上没匾,得问问。”王老梗整了整衣领,上前叩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二位是……?”周夏问。

  “在下姓赵,这是王兄。”赵有田拱了拱手,照着房玄龄的吩咐说道,“我二人是李老爷家的手下,奉老爷之命,来贵庄学种新稻。”

  周夏连忙侧身让开院门:“二位请进,师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有田和王老梗走进院子。

  枣树下坐着个年轻人,穿灰色布衣,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趿着草鞋,正在喝茶。

  见他们进来,年轻人放下茶碗,站起来,拱了拱手。

  “二位一路辛苦。在下王知还。”

  赵有田和王老梗连忙还礼。

  眼前这年轻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年轻,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不见半分乡野村夫的局促。

  “王庄主客气了。”赵有田说,“我二人奉李老爷之命前来学艺,叨扰庄主了。”

  “谈不上叨扰。”王知还抬手示意,“房间已经备好了,二位先歇息。晚上一起吃饭,明日我带二位去看田。”

  周夏走上前,接过二人的行囊,引着他们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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