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9节
房玄龄抬起头。
“此人文学造诣不低,诗作得不错。”李世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长乐从农庄回来,跟朕说了几句,朕记下来了。”
房玄龄微微一怔。作诗?一个种地的年轻人,会作诗?
李世民放下茶盏,靠着椅背,缓缓念道: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御书房里忽然安静了。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他是文人。他做了一辈子学问,读了一辈子书,编了一辈子典籍。
天下诗文,他不敢说遍览,但好坏高低,一品便知。
这三小句,气象雄浑,意蕴深沉。
不是那种堆砌辞藻的应制之作,是心里装着天下人才能写出来的句子。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房玄龄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陛下,这……真是那年轻人所作?”
“长乐是这么说的。”李世民道,“那日用蚯蚓粪肥田,他还说了一句话——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后来又有一日,长乐问他诗文从何而来,他说——”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落在房玄龄脸上。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房玄龄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十个字,比刚才那四句更让他心惊。不是因为它更华丽,而是因为它更通透。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做了半辈子学问,读了半辈子书,编了半辈子典籍,可他从没想过,文章本来就是天地间已有的东西,人不过是恰好遇到了。
这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境界。这是悟出来的,是天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种着地、养着鸡、酿着酒、治着病,随口说出来的话,竟然比他读过的那些诗文评注都要透彻。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此人……臣想亲自去见见。”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不急。”他说,“先把稻子的事办好。人就在蓝田,又跑不了。”
第117章 如此奇才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重新坐直了身子。
“臣失态了。”他说。
“不失态。”李世民摆了摆手,“朕第一次听他说这些,比你还不堪。”
房玄龄想起刚才之情形,又想到此刻心中的震动,忽然觉得又有些惭愧了。
毕竟他是宰相啊。
“玄龄。”李世民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朕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来感叹的。
新稻再过四五天就能收割了,你从司农寺挑两个人,要懂农事的,最好是常年下地的老把式。
派去蓝田学,从收割、晾晒、脱粒,到选种、存仓,整套流程都学会。”
房玄龄立刻起身,躬身道:“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世民端起茶盏,又放下,“朕的身份,不要告诉那年轻人。
他只知道朕姓李,是个有些家底的富贵人家。
朕不想他知道真相后,说话做事都变了味。”
房玄龄点了点头。陛下的心思他懂。
一个帝王,能听到真话的地方太少了。
那个农庄,大概就是陛下为数不多的、能听见真话的地方。
“至于那年轻人的事,”李世民顿了顿,“你自己知道就行。该用什么人,该怎么用,你是宰相,不用朕教你。”
“臣明白。”房玄龄躬身,“臣这就去办。”
他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闭了一会儿眼。
秋日的晨风从终南山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陛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种稻、养鸡、养猪、酿酒、行医,还有那些诗,那些话。
“安得广厦千万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些事一一在他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世间怎有如此奇才之人?
他摇了摇头,到现在,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最主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他做为一个宰相,居然不知道,还需要陛下亲口告诉他。
说起来,多少有点失职了。
马车在政事堂门口停下,房玄龄睁开眼,下了车。
他走进签押房,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写了两行字,又放下笔。
他叫来书吏:“去司农寺,把赵有田和王老梗请来。”
书吏应声去了。
赵有田和王老梗到政事堂时,已是午后。
两人穿着半旧的官服,补丁打在看不见的地方,洗得有些许泛白。
进门前还在互相帮着掸衣领上的灰。
“下官参见房相。”两人齐齐躬身。
房玄龄放下笔,看着这两个头发已经有些许花白的老吏。
“坐。”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坐。
“赐坐,便是坐。”房玄龄的笔尖在案牍上轻轻一点,目光并未抬起。
赵有田和王老梗这才趋步上前——下首左右各设一张低矮的坐床,铺着青色茵褥,比主位那张宽榻矮了近一半。
两人侧身,在床沿规规矩矩跪坐下来,双手按膝,腰背挺得笔直,只占了三成床面。
“蓝田县有座农庄,庄主姓王。”
房玄龄开门见山,“他在那里种了一种新稻,亩产能到三石。
你们去学,把整套耕种仓储的法子学会,回来写成章程。”
赵有田和王老梗同时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他们在司农寺待了大半辈子,听惯了各种“新稻”“良种”的消息,大多是夸大其词。
“房相,”赵有田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亩产三石,是……真的?”
“陛下亲眼看过。”房玄龄说。
赵有田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陛下都说了,那肯定便是真的。
王老梗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色。
“到了农庄,千万记住,不要提你们是司农寺的。”
房玄龄叮嘱道,“只说你们是李老爷家的手下,是李老爷刻意安排来学种稻的。
那庄主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不许给我摆那官架子,听到没有?”
赵有田和王老梗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齐齐躬身:“是!下官明白。”
“今天就去准备,不,现在就去准备,准备好就出发。”房玄龄站起来,“记住,准备充分点,十五号必须得赶到,学不会,不许回来。”
两人退出政事堂,各自回去收拾行囊,牵了马,往蓝田方向去了。
安排妥当,房玄龄整了整衣冠,对车夫说了一句:“去卢国公府。”
车夫应声,扬鞭催马。
马车在卢国公府门口停稳时,程咬金正在后花园菜地里忙活。
秋日萝卜该下种了,他蹲在地头,一手握着锄头,一手捏着萝卜籽,正一颗一颗往土里按。
“国公爷!房相来了!”门房跑得气喘吁吁。
程咬金手里的动作没停,按完最后一颗萝卜籽,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玄龄?这个时辰来,不去政事堂当值,跑我这儿来做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