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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8节

  桩桩件件,像田埂上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了。

  但他知道,搬开石头不等于路就平了。路还得自己走。

  宇文仁的事,程处默后来没再提过。

  王知还也没问。有些事,知道个结果就够了,过程不必细究。

  几日后的清晨,李世民在御书房召见了房玄龄。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房玄龄进门时,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户部的田册,翻了两页,又合上,搁在一旁。

  “玄龄,坐。”

  房玄龄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朕前些日子去了一趟蓝田。”李世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说家常。

  房玄龄微微欠身,没有接话。

  陛下微服出宫,他知道,但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从不多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蓝田有个年轻人,叫王知还。”

  李世民放下茶盏,“太原王氏的旁支,去年搬到蓝田,继承了他父二百亩田,在那里安了家。”

  房玄龄点了点头。这名字他从程处默那里听过。至于太原王氏的旁支,这出身不算高,也不算低。

  “朕第一次听说他,是因为兕子。”

  李世民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小丫头追蝴蝶迷了路,跑到他庄子上去了。

  他给兕子做了顿饭,用什么西红柿炒的蛋。玄龄,你吃过西红柿吗?”

  房玄龄愣了一下,摇头:“臣不知西红柿为何物,当然也不曾吃过。”

  “朕也没吃过。”李世民说,“听兕子那小丫头说,那东西红红的,酸酸甜甜,兕子爱吃得很。他庄上种的,朕在别处没见过。”

  房玄龄心里默默记下:西红柿,新物种,可食用。

  “后来朕让人查了查。”

  李世民继续说,“此人在蓝田做了不少事。

  教佃户用蚯蚓养鸡,鸡长得快、下蛋早;用酒糟养猪,猪长得壮、肉不腥。

  庄上的佃户给他起了个名号,叫‘王小善人’。”

  房玄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养鸡、养猪,听着是小事,可若真能推广,惠及的农户就不是一家两家了。

  “还有呢。”李世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他在庄上试种了一种新稻,叫占城稻。

  朕去看了,稻穗沉甸甸的,一株分蘖八九枝。朕问他亩产多少,他说保守估计,三石。”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三石?”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欠身,“臣失仪。只是……陛下,关中上田,最多亩产不过一石二斗。三石,这……”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亩产三石,这个数字太骇人,若是旁人说出来,他定会斥为妄言。

  可这话是从陛下嘴里说出来的。

  “朕知道你不信。”

  李世民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倒有几分当初自己亲眼所见时的震动,“朕也不信。所以朕亲自去看了,蹲在田埂上,亲手数的。”

  房玄龄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一株分八九枝,枝枝成穗,穗长五寸。”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房玄龄脸上,“朕种过地,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房玄龄沉默了。

  陛下少年时在太原务过农,那是真下过地的,不是坐在宫里听汇报的帝王。

  “还有呢。”

  李世民今天的话格外多,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人倾吐,“他会酿酒。程处默那小子在长安卖的松醪、云门春,就是他酿的。你喝过没有?”

  房玄龄心头一震。

  松醪,他喝过,上次程咬金那老匹夫的酒宴上。

  后面程处默又送了些,当时他只当是寻常人情往来,尝了一下,确实不错,比程咬金酒宴上的还要好。

  比宫里的贡酒还醇厚。

  他当时还想着这王知还倒是个人才。

  原来就是同一个人。

  “臣喝过。”房玄龄说,“程处默送了一些,臣尝了,确实好。”

  “那你知道那酒的妙处不止在喝吗?”

  李世民往前倾了倾身子,“那酒烈,能洗伤口、防溃烂。

  朕让人试过,比寻常的药膏还管用。

  当然也有一定的副作用,总归利大于弊。”

  房玄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军中缺医少药,如果这酒真能用来处理外伤,那价值就不是几贯钱能衡量的了。

  “还有医术。”

  李世民靠回椅背,语气缓了下来,“观音婢的气疾,就是他调理的。太医院束手无策,他几副药,几针就稳住了。

  前阵子咳血那回,也是他连夜进府施针,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房玄龄彻底怔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若是……若是此人早生几年……”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世民听懂了。

  杜如晦。

  贞观四年,杜如晦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

  李世民亲自去府上探望,回来后沉默了整整一天。

  房玄龄守在榻前,眼睁睁看着这位一同从秦王府走出来的老友,一点点被病魔拖走。

  那时候,若是有一个这样的少年在……

  房玄龄没有说完的话,在御书房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李世民沉默了。

  他端起茶盏,没有喝,又放下了。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时也,命也。”他说。

  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房玄龄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陛下眼底有一层极淡的、一闪而过的黯然。

  不是为了朝堂,不是为了江山,是为了一个老友。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老友。

  “玄龄。”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沉稳,“人已经不在了,说这些无用。眼前的事,办好就是了。”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重新坐直了身子。

  “臣失态了。”他说。

  “不失态。”李世民摆了摆手,“朕第一次听他说这些,比你还不堪。”

  房玄龄想起自己刚才追问多大年纪时的失态,又想起此刻心中的感慨,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他是宰相,管的是天下。

  天下出了这样的人才,他居然一无所知,还要陛下亲口告诉他。

  种稻、养鸡、养猪、酿酒、行医——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本事,每一样都能惠及百姓。

  “陛下,”房玄龄斟酌着措辞,“此人……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李世民说。

  房玄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二十出头。

  他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太原读书,连个进士都还没考中。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朕还没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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