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6节
然后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反复算了三遍。每算一遍,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房玄龄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墨迹未干,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
“房相……”赵有田站起来,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算出来了。”
“多少?”
赵有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一分地……净谷四十五斤。”
院子里静了一瞬。那寂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一分地四十五斤,一亩十份地,就是四百五十斤。
大唐的一斤,合后世六百多克。四百五十斤,折合后世约五百多斤。
房玄龄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刚脱粒的稻谷,放在掌心里。
谷粒饱满,金黄,沉甸甸的。他掌心的纹路被谷粒填满了,那重量压在手心里,踏实得让人想哭。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他控制不住的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
他太知道这一刻将代表的是什么,他的双眼慢慢的变得湿润。
或许,是想起了,那些和他同样留着华夏血脉的同胞,没能等到今日。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赵有田手里的本子,自己又算了一遍。
他的手指粗得像萝卜,但拨算盘的动作又快又准,噼里啪啦的,珠子在他手底下飞转。
“四百五十斤。”他抬起头,声音大得把枣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扑棱棱地冲向天空,“关中上等粟米田,一亩一百四十四斤。这是三倍!超过三倍的粮!”
李世民从房玄龄手里接过那把稻谷,低头看着掌心里金灿灿的谷粒,沉默了很久。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谷粒,像是要把它们的触感刻进记忆里。
李承乾站在他身后,喉咙滚了一下。
他是太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丁口能吃饱饭,意味着边军的粮草能多撑三个月,意味着大唐的根基又厚了一分。
李青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捏着那枝稻穗,嘴里念叨着:“一百一十八粒……一分地四十五斤……一亩四百五十斤……”
他忽然站起来,转身看向王知还,眼睛里全是光:“王庄主,你这稻种,能不能——”
“青雀。”李承乾轻轻叫了他一声。
李青闭上嘴,但眼睛还是亮着的。那光压都压不住。
房玄龄站起来,转向王知还。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石板上刻字:“王庄主,这个数字,老夫要带回长安。
这稻种的推广,老夫会亲自盯着。你……你立了大功。”
王知还拱了拱手:“房相言重了。草民不过种了几亩地,算不得什么功劳。”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仿佛任何事都激不起他一丝波澜。
房玄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一闪就过去了,但确实笑过。
这孩子,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居功,不张扬,不急着攀附权贵。把天大的事,说得像家常便饭一样轻。
换了别人,这时候怕是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可这个年轻人,只是拱了拱手,像是在回一句寻常的客套话。
程咬金可不管这些,他已经坐到长桌边,端起酒碗开喝了。
“来来来!都坐下!今天不醉不归!”
众人陆续落座。长桌上又摆满了菜,灶房里还在陆续往外端,小满端着一大盆酸菜炖骨棒出来,热气腾腾的,把她的脸都熏红了。
酒坛又开了两坛,松醪的酒香混着饭菜香,把整座农庄都笼罩在一片温软的烟火气里。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那些影子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程处亮端着酒碗,挨个敬了一圈,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
尉迟宝环也跟着喝了两杯,趴在桌上说胡话,嘴里念叨着什么“稻子”“肉”“酒”。
尉迟宝琪把他扛到石凳上靠着,自己又回去继续吃,筷子从没停过。
铁蛋端着一碗红烧肉坐在门槛上,吃得满嘴油光,连下巴上都沾着酱汁。
大郎站在枣树下,手里还捧着那本《三字经》,但眼睛一直看着满院子的人,书页被晚风吹得哗哗响。
小满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她的额头熏得湿漉漉的。
周夏在旁边帮忙切菜,刀工已经比刚来时好了不少,切出来的菜丝粗细均匀。
程咬金喝到兴头上,又倒了一碗酒,朝王知还举了举:“王小子,你那诗老夫听不大懂,但这酒,老夫懂!好酒!咱们今日便喝个痛快!”
酒碗举得高高的,酒液在碗里晃荡。
李世民也端起了酒盏。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王知还微微举了举。那动作很轻,但王知还看见了。
王知还端起茶碗,还了一礼。
兕子吃饱了,窝在长乐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小孩子就是觉多。
果然,阿黄还是老老实实又把拨浪鼓叼了回来。
她手里还攥着拨浪鼓,时不时轻轻晃一下,发出细碎的咚咚声。
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是要睡着了。
“大姐……锅锅家的饭……最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长乐低头看着妹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轻轻拍着兕子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
手掌落下的节奏很慢,像是在哄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入睡。
城阳蹲在鹅栏边,和铁蛋一起喂鹅。
铁蛋把野草剁碎了拌上谷糠,城阳学着他的样子,一把一把地往栏里撒。
大鹅们扑棱着翅膀争抢,嘎嘎的叫声热闹得很,雪白的翅膀在夕阳里扇出一片光影。
李治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幅很长的画卷。
李承乾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已经割完的稻田。
稻茬整整齐齐地立着,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他在想,一亩四百五十斤。
关中要是都种上这种稻子,能多收多少粮?能养活多少人?这个数字在心里滚了几滚,滚出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李青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枝稻穗,舍不得扔。稻穗已经有些蔫了,但他还是攥得紧紧的。
李世民坐在枣树下,端着一碗茶。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王知还,那年轻人正低头给阿黄喂一块骨头,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四百五十斤。这个数字,他刚才亲耳听到,亲手算过。
关中要是都种上这种稻子,边军还愁什么粮?百姓还怕什么饥荒?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李老爷要走了?”王知还也站起来。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今日亲眼看到了,回去也好交差。”
他顿了顿,看着王知还的眼睛:“王郎君,这稻种的事,我会让人来跟进。
你该种地种地,该酿酒酿酒,其他的不用操心,放心,一切有我们。”
语气很平常,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王知还拱了拱手:“多谢李老爷。”
李世民转身往院外走。
程咬金跟在后头,嘴里还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王小子,下回老夫还来!”
房玄龄走在最后,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知还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是在看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人。
“王庄主,老夫在朝堂上等了二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他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上官道,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暮色四合,远处的青石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车厢里,房玄龄端坐着,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一分地四十五斤,一亩四百五十斤。那纸被他的手指攥得有些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