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29节
海路虽险,但运量远大于陆路。水陆两条腿走路,方可持久。”
李世民沉默了。屯田、海路、持久战——这些他都想过。
但从一个没打过仗的年轻人口中如此条理清晰地说出来,还与他《肉食强兵疏》的方略一脉相承,这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在献一份孤立的疏文,这是在献一个完整的、闭环的战略构想。
“你继续说。”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臣以为,征高句丽,急不得。当先固辽东,再图其城。先耗其粮,再破其兵。
先断其援,再围其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宁可慢,不可乱。”
李世民忽然“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却畅快无比。“你一个种地的,跟朕谈打仗。”
王知还迎着他的目光,从容答道:“臣种地,也知道打仗不是蛮干。
种地要深耕、施肥、轮作。打仗要屯粮、修路、养兵。道理,都是通的。”
李世民看了他许久,目光里充满了激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世致用之才,更有常人难及的大局观和战略眼光。
这样的人,不是种地的料,是治国的料!可他偏偏说,他无心当官。
李世民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搁下。“你那个爵位,朕给了。
田地,朕也给了。但你想要朕的女儿,光有这些还不够。”
他看着王知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定下了最后的考卷,“三年。你把新稻和新犁在长安周边推广到位。朕,到时候再看。”
王知还站起身,深深一躬,这躬鞠得心甘情愿,也信心十足。
“臣,遵旨!”他没有问,到时候再看,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那不是拒绝,是天底下分量最重的一场考验。
李世民摆了摆手:“去吧。皇后怕是在立政殿等你许久了。”
王知还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脊背挺直。
但没人知道,他那拢在袖中的手心里,已全是汗。
立政殿。
赵德引着王知还穿过长廊,在殿门口停下,低声道:“王庄主,娘娘在里头等您。”
王知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殿门。殿内不似御书房那般肃穆,处处透着温馨。
有软榻、有小床、有兕子玩过的拨浪鼓搁在案角,鹅黄的丝带柔顺地垂下。
长孙皇后一身常服,未戴凤冠,坐在榻上,不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和蔼主母。
王知还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臣王知还,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抬手虚扶,语气和煦如春风:“不必多礼,快坐吧。”
王知还依言在旁侧落座,脊背仍是直的,但那份紧绷感,比在御书房时明显松了半分。
长孙皇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温柔,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郎君,”她开口,声音又柔了几分,问的却是家常,“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王知还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如实道:“回娘娘,臣父母早逝。
族中虽有些许长辈,但臣……已主动与太原王氏断了往来。如今蓝田庄上,便是臣一人。”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瞬。她早已知道这些,可听这孩子自己亲口说出来,那份孤苦的分量却截然不同。
她想起李世民昨晚那声怒叹——“王家的人,是不是瞎了眼。”
她问完家中情况后,沉默片刻,眼眶微红。
“好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一丝心疼的红,“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王知还的手指猛地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这些年,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不苦。”他稳着声音,低声道,“臣在蓝田,过得很好。”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然而然地转了话头:“陛下方才,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王知还拣着能说的说了:“陛下隆恩,赐了臣爵位和封地。”“还有呢?”皇后追问。“还有……两个考题。”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没有追问考题是什么,只是忽然问道:“那你呢?你跟陛下说了什么?”
王知还抬起头,迎着皇后温柔却洞悉一切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答道:“臣,求娶长乐公主。”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里的欣慰和心底那块石头落地的放心,几乎是同时涌了上来。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三年之后再看。”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智慧与通透:“你知不知道,陛下这‘三年之后再看’,是什么意思?”
王知还想了想:“是对臣的考验。”
“是考验,更是机会。”
长孙皇后看着他,语气语重心长,“陛下这个人,向来不会轻易点头。
但他既然给了你考题,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同意了。
他绝不会拿自己女儿的终身,去考验一个他看不上的人。”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着他,“孩子,你可明白?”
王知还的手指再次微微蜷紧。
他当然明白。从御书房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三年,不只是考验,更是积累。
是让他从一个布衣,积累下足以匹配公主的泼天功劳和资历。
到那时,他娶公主,便不再是高攀,而是天作之合。
“臣,明白。”他郑重颔首。
长孙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样早就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个小巧的锦盒。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两枚玉佩。玉质通体温润,光泽柔和,显然是同一块上好玉料雕琢而成。
一枚稍大,雕的是祥云托日,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岁月的划痕;另一枚略小,雕的是新月伴星,线条细腻温婉。
“这是一套玉佩,叫日月同心佩,是长乐小时候戴过的。”长孙皇后说着,将两枚玉佩一并取出,托在掌心,目光温柔,“本宫一直收着,想着将来或许有用。”
她将刻着祥云托日的那枚递给王知还:“这枚,你留着。”
又将那枚新月伴星的玉佩放回锦盒,合上盖子,一并交到他手中:“这枚,你替本宫,拿给长乐吧。”
王知还双手接过。锦盒入手微沉,那枚被他握在掌心的玉佩更是温热——不知是被殿内的炭火烘的,还是被皇后握了许久。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那股暖意仿佛一路渗进了心里。“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长孙皇后笑着摆了摆手:“快去吧。长乐那傻孩子,在御花园怕是等得心焦了。
今儿一早起来,就说是去赏花,可那眼睛啊,就没离开过往御书房去的方向。”
那笑容里,满是母亲的温柔与看穿女儿心事的促狭。
王知还站起身来,朝长孙皇后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立政殿。
御花园。
长乐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秋菊前,手里捻着一枝花,那花瓣已被她无意识地揉搓得有些蔫了。
她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宫女远远地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她不知道父皇跟他说了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更不知道父皇有没有雷霆大怒地为难他。
她只知道,她要在这里等,等一个结果。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帕子——他的帕子。
洗了很多次,边角已经磨毛了,那上面淡淡的茯苓苦香却还在。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蹲在田埂上数稻穗。
满手是泥,袖口卷到胳膊肘,全神贯注。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与这偌大的长安城格格不入,却好像能扛起整片田野。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等的不是父皇的宣判,而是他走向她的这一步。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疾不徐,却沉稳有力。她猛地抬起头。
王知还正从御花园的小径那头走过来,依旧穿着那身青布袍,布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
他看见她,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锦盒,轻轻打开。
里面,那枚雕着新月伴星的玉佩,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又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枚祥云托日的玉佩,两块玉并排躺在锦盒里,一阴一阳,浑然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