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36节
铁蛋蹲在中间那块地边上,拿着蒜瓣往土里按。蒜瓣尖朝上,按进土里半寸深,间距一掌宽。
他按得快,但每一下都用力过度,指节陷入土里,带出一个小坑。
“铁蛋,轻点。”王知还头也没抬,“蒜瓣不是钉子,按进去就行,别往死里按。”
铁蛋嘿嘿一笑,放轻了力道。
蒜瓣被他一按,土里的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洇湿了他的指尖,黏糊糊的。
菠菜种子是撒播的。王知还抓了一把,手腕轻轻一抖,种子均匀地落在土面上,像下了一场细细的雨。
小满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周夏站在暖房门口,手里拿着纸笔,记录着播种的位置、品种、行距。
“暖房里的地,要精耕细作。”王知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分地,种好了,比十亩大田都值钱。西红柿冬天要是能长出来,一颗能顶一筐萝卜。”
程处默蹲在门口,看着暖房里几个人忙活,忍不住问了一句:“姜呢?你上回说想种姜来着。”
王知还摇了摇头,“姜喜暖,暖房里的温度还不够。得找个更暖和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灶房的方向。
“有地方了。”他说。
暖房里的活干完,已经是未时了。
太阳开始偏西,暑气没那么毒了。老张头已经带着佃户们在田里等着了。
十亩白菜,五亩萝卜。白菜种在酒坊南边那块地里,土质松软,排水好。
萝卜种在东边那块沙土地里,萝卜喜沙土,长得顺溜。
铁蛋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大郎背着种子袋跟在后面,周夏拿着记录用的纸笔,小满提着一壶水,跟在最后头。
王知还蹲在田埂上,看着佃户们翻地、起垄、播种。
白菜要条播,在垄上开浅沟,种子均匀撒进去,覆土半寸。
萝卜要穴播,按株距刨坑,每坑下三四粒种子,覆土后轻轻压实。
白菜和萝卜是大田里的主要收成,入冬前收了,腌成酸菜、晒成萝卜干,够庄子上一大家子人吃一整个冬天。
但今天真正的大头,不是白菜萝卜。
王知还站起来,走到庄子北边那片最大的田边。
一百多亩,连成一片。这片地,半个多月前还长着齐腰深的水稻,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稻秆。
如今水稻已经割完了,稻茬齐刷刷地留在田里,像是大地剃了头之后留下的青茬。
稻田里的水也放干了,地皮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但底下还是湿的——这正是种油菜的好时候。
油菜不挑地。水稻收完的田,肥力还在,墒情正好,不用再翻第二遍,直接条播就行。
铁蛋已经在田里了。他今天体力活干得多,但这会儿一点都不见累。
他扛着锄头走在垄沟里,每走一步刨一道浅沟,均匀、笔直、深浅一致,间距也一致。
这孩子的力气活儿干得好,王知还从没操心过他下地的事。
大郎跟在他后面,把油菜种子均匀地撒进沟里,再覆土。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比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老张头带着几个佃户在另一头也忙活着,锄头起落,垄沟笔直,种子撒得又快又匀。
他们都是种了几十年的老把式,这种活闭着眼都能干。
王知还蹲在田埂上,看着铁蛋从田这头走到那头,又从田那头走回来。
他的身影在日头下拉得老长,锄头在肩上闪着光。
油菜种子撒进土里,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芽。
等到明年春天,这一百六十五亩油菜开花的时候,整片田都是金黄色的。
蜜蜂嗡嗡嗡地在花间飞,采了蜜回去酿成油菜花蜜,甜得能齁死人。
菜籽收了榨油,油渣可以喂猪喂鸡,油可以炒菜、点灯,比买来的胡麻油便宜得多。
之前的长线布局,现在终于开始落地了。
傍晚,日头偏西。
王知还从田里回来,蹲在灶房门口。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在,红彤彤的,像是快要咽气的夕阳。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从昨天就在想的事。
暖房建起来了,但暖房是给精贵菜种的。姜和葱呢?这两样东西,冬天里金贵得很。
长安城里冬天能吃到鲜姜鲜葱的人家,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不是买不起,是买不到。
他盯着灶膛里的余烬看了一会儿。
灶膛里有余热。不用白不用。
第139章 衣食住行
王知还站起身来,从墙角搬了几个陶盆,装上半盆肥土。
把姜块切成小块,每块留一个芽眼,埋进土里,芽眼朝上,覆土半寸。
姜喜暖,怕冻,灶膛边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正好催芽。
葱籽更简单,撒在另一个盆里,覆薄土,浇透水,搁在灶膛边上。
但他还在想另一件事。一件比种姜种葱更大的事。
灶膛里有余热,人住的屋子里能不能也有?
他蹲在灶膛边,盯着那些红彤彤的余烬,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念头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雾,但越琢磨越清楚。
如果能把灶膛的热气引到人住的屋子里去呢?不用多,只要一点,屋里就不会那么冷了。
他记得历史上贞观年间的记载——每年冬天,长安城里都会冻死人。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那些买不起炭的穷苦人家,那些在街边乞讨的流民,那些住在破庙里的老弱病残。
一场大雪过后,第二天早晨,坊正带着人从巷口往外抬尸体,一抬就是一车。
大唐虽然有了贞观之治,府库渐丰,百姓渐安,但冬天还是会冻死人。不是朝廷不管,是管不过来。
长安城尚且如此,关中各州县呢?陇右、河东那些更冷的地方呢?那些边镇的府兵,冬天守城的时候,手脚冻烂的有多少?
他忘记在哪个县志上看过一笔——贞观五年,关中大寒,冻死者逾千。
逾千。不是一千个数字,是一千条人命。
一千个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一千个和他庄上佃户一样的人,一样的爹娘,一样的儿女。
这些人不是饿死的,不是病死的,是冻死的。
他忽然想起“衣食住行”这四个字。
从小到大,人人都这么说,说顺了口,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顺序。可他从没认真想过——为什么是“衣食住行”?
衣在最前。或许不是因为衣服比食物要紧,毕竟大家都知道,人三天不吃饭就要倒,三天不穿衣服却还能撑。
古人把“衣”放在“食”前头,不仅仅只是因为生存,可能还是因为体面。
是人脱了皮毛之后,拿第一块兽皮裹住自己的那一刻,才算真正从万物里走了出来。
衣是遮羞的,是别尊卑的,是明贵贱的——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条线。
食在其次。仓廪实而知礼节,肚子空了,什么体面都撑不住。
圣人说得透彻——先吃饱,再谈别的。
衣是门面,食是根基,二者缺一不可,但“衣”在前头,是提醒人:你活着,不光仅仅是为了活着。
住又在其次。有了衣,有了食,人才有余力去想遮风挡雨的事。
巢居穴处,上古已然,但真正讲究起来,是在衣食无忧之后。
一间屋子,挡的不只是风雨霜雪,更是野兽和外敌。住是安定,是归属,是一家老小围炉夜话的那个“家”字。
行在最后。行是向外走的。衣蔽体,食果腹,住安身,都妥帖了,人才有心思往外走。
行是探索,是交流,是把自家有的换成别人有的,是把天下的好东西搬到自家门口来。
这四件事,一层一层往上垒,垒出了人间烟火,垒出了万里山河。
可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冻死的人,他们有衣穿,有饭吃,有屋子住,可他们的屋子不保暖。
寒风从墙缝里灌进来,从瓦缝里钻进来,夜里盖上所有能盖的东西,还是冷。冷到骨头里,冷到血都凝住。
“住”这一层,他们只做到了前半截——有屋子。后半截——屋子能御寒——还没做到。
如果能有一种法子,不费柴、不费炭,让寻常百姓也能睡上热乎乎的床,那“住”这一层的后半截,就算补齐了。
这事既救了人,又得了功德值——两不误。
他在脑子里把火道的走法又过了一遍。灶膛、火道、烟囱、床板。
弯弯曲曲的火道,让热气走慢一点,多留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