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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49节

  第一首是他无意间泄露的,第二首是她后来才听懂的,第三首是他不再躲闪的。

  她把三张素笺叠好,动作很轻,怕折了纸角。打开梳妆匣,放了进去。

  匣子最深处,那块温润的玉佩还在。母后给她的,让他转交,他又还了回来。

  两块凉的东西,在他俩手心里都捂过,现在分不清是谁的体温了。

  她合上匣子,走到窗前。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把青灰色的墙砖镀了一层银霜。

  她想起那个午后,暖房里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楚——

  “暖房里的西红柿,等红透了,我摘一些,你带进宫去。”

  他说的是你带进宫去。不是我送你。他知道她还不能自己去摘。他懂。

  她把额头抵在窗棂上。凉意从木头上透过来。手里的帕子已经洗过很多次了,上面的茯苓苦香淡得快要闻不到。

  她把帕子贴在脸颊上,闭上眼。

  香淡了。心里的念头,反倒越来越沉。

  蓝田。王家庄。

  另一盏灯也亮着。

  王知还坐在书案前,面前铺开一张宽大的桑皮纸。炭条捏在指间,已磨秃了小半截。

  圣旨已接,侯位已定,五千亩御赐良田已落在他名下。

  他没有欣喜。白日里田埂上那一幕还记得很清楚——刘大疤往人群外看的那一眼,槐树下那个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人。

  荥阳郑氏。

  那不是看不起。是试探。用一颗石子投过来,听听响,看看他的反应。

  五千亩田是赏赐,也是靶子。封侯是起点,不是终点。

  今天郑氏来探,明天就可能是崔氏、卢氏。他一个人,一双眼睛,盯不过来。

  他把炭条在指尖转了一圈。落笔。

  先画最大的圈。冬小麦三千五百亩。

  主粮。供给雇工口粮,抵扣租税,余量入市。根基。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再画连片的沃土。油菜八百亩。菜薹可食,菜籽榨油,油渣喂猪。

  这条线他想了很久,从建暖房那日就开始琢磨。

  倒不是要跟谁较劲,最重要的是这条线能串起油、肉、肥,把整个庄子的循环再扩一圈。

  又画一片轮作田。豌豆、苜蓿五百亩。固氮养地。

  地不能只种不养,年年种下去,地力就空了。

  这五百亩是给土地留的喘息,也是给明年留的底气。

  最后是那些边角碎地。山坡地,荒滩地,零零散散一百多亩。

  蔓菁、萝卜、葱姜蒜苗。蔓菁能腌能储,备荒年。

  葱姜细菜,一亩精细地抵十亩大田。方寸之地,不浪费。

  搁下炭条。

  纸上画满了。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他在纸的最底端写下六个字:有粮、有钱、有地力。

  写完,靠上椅背。

  灰灰趴在桌角,被他搁笔那一下惊醒了,耳朵抖了抖,又蜷回去睡。

  阿黄在床尾打着呼噜,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王知还看着纸上那些圈和线。

  他知道,这道圣旨下来,他的名字就算正式挂上了长安城那些人的心头。

  不是他惹了他们,是他站在了皇帝与世家之间的这条线上。

  这条线上从来不太平。但既然已经站上来了,就不能退,也退不了。

  他想起白日里程处默那句话——

  “现在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今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又想起赵德那句——

  “您这道旨意,朝堂上争得不轻。”

  有人在替他挡风。也有人在暗处盯着。

  他能做的,不是去猜谁在盯、盯了多久、下一步出什么招。

  是把根扎下去。三千五百亩麦子扎下根。八百亩油菜扎下根。五百亩豆子扎下根。

  根扎得够深,风来了才吹不倒。

  他站起来,推开窗。夜风裹着月色涌进来,带着酒坊那边发酵池的热气。

  暖房的油纸顶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里面的西红柿苗大概正趁着凉夜悄悄拔节。

  石桌上搁着一碗凉茶,是铁蛋睡前沏的。小伙子见他伏案太久,没敢打扰,就搁在那儿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从舌尖漫到舌根。他咽下去,把茶碗放回桌上。

  灰灰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脚踝。阿黄的呼噜声还在。

  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月色里模模糊糊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吹灭了灯。

  贞观九年,八月初六。

  封侯的圣旨接了三日,庄上的热闹依旧没有散尽。

  枣树下的石桌被小满擦了三遍,油亮亮的,能照见人影。

  阿黄趴在桌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对这几日进进出出的生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王知还坐在枣树下,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茶是新沏的,汤色清亮,兰香幽幽。

  他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让那点温热透过瓷壁渗进掌心。

  他在想事。

  想的不是五千亩田怎么种——

  那是昨晚已经画完了的规划图,麦子、油菜、豌豆、蔓菁,一块一块,一笔一笔,都落到了纸面上。

  他在想人。

  封了侯,有了田,但他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盯不住五千亩地,一个人防不住暗处的眼睛,一个人扛不起这个摊子。

  他需要人。不是雇工佃户那种人,是能替他扛事的人。

  前几日刘大疤那件事,他一直压在心底。荥阳郑氏。

  那个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人站在槐树下,安安静静地看了整场戏。

  那不是巧合,是试探。用一颗石子投过来,听听响,看看他的反应。

  他有反应吗?没有。但正是因为没有,才让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人家来了,站在他面前,他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周夏从老陈那里带回来消息,他到现在都只能是怀疑,不能是确定。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替他在长安城里盯住风吹草动的人。他需要帮手。

  程处默坐在他对面,已经灌了两碗茶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看着不像卢国公府的大公子,倒像个跑江湖的。

  “王兄,人我给你带来了。”他抹了抹嘴,朝院门口一扬下巴,“公主殿下的人,我爹的人,都在路上了。估摸着今天就能到。”

  王知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留下一道暖意。“都有谁?”

  “公主殿下那边,派了三个人。一个叫李忠,说是公主府的旧属,做过家令,来给你当家令。

  一个叫王平,做丞,管田产。还有一个叫赵虎,是公主的侍卫,贴身护着你。”

  程处默说到这里,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公主殿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家令、丞都给了你,她府上怎么办?”

  王知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家令,从六品下。丞,从七品下。这两个官职,是侯府属官中最高的。

  长乐把府里最得力的人给了他,自己府上的运转谁来维持?

  他没有接程处默的话。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跟他商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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