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58节
阿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在枣树根下。
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月色里模模糊糊的。
秋风从山谷里灌过来,把酒坊的酒香和暖房的泥土腥气搅在一起,吹过整座庄子。
第152章 程处亮的高光时刻
贞观九年,八月十八。
天还没亮透,长安城金光门外就聚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程处默,骑着他的枣红马,一身半旧青袍,腰带上连块玉都没有。
这身打扮放在长安城的纨绔堆里,寒酸得扎眼。但他不在乎——他是去收账的,可不是去显摆的。
程处亮跟在后头,倒是穿了一身靛蓝锦袍,镶玉革带,马鞍都是新打的,银光锃亮。
他如今可是“程二哥”了,松醪在长安城里卖出了名头,连平康坊的姑娘都知道有个程家二郎,手里有好酒。
最主要的是,这家伙手里有钱。有钱是大爷,哪个时代皆如此。
尉迟宝琳骑一匹铁灰色的老马,稳稳当当地缀在后头。
他的腰杆永远是直的,像根扎在马背上的铁桩子,不管马怎么颠,上半身纹丝不动。
尉迟宝琪在他身侧,沉默寡言,目光却在官道两旁的林子里来回扫。将门子弟的本能——走到哪儿,先把周围摸清楚。
尉迟宝环最小,骑的是一匹还没长成的小马,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还是跟不上前面的人,急得直喊:“三哥,等等我!”
房遗直和房遗爱最后到。房遗直骑一匹青骢马,鞍辔素朴,通身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
人如其马——不张扬,但稳。
房遗爱骑的是一匹高头大马,比他哥哥的坐骑整整大了一圈,往那儿一杵,像半堵墙。
“人都齐了?”程处默回头数了数,“走!”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稻田里稻茬齐刷刷地立着,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马蹄踏在夯土路上,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泛着金色,久久不散。
跑出去没多远,尉迟宝环就憋不住了。
他催着小马跑到程处亮旁边,歪着头打量他那身新衣裳,眼睛滴溜溜地转。
“处亮哥,你这身行头,又是新做的?”
“嗯。”程处亮扬了扬下巴,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就好这口。
“上个月不是刚做了一件?”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这个月是这个月的。”
程处亮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动作和程咬金拍桌子前的起手式一模一样,“做生意的嘛,总得有几身体面衣裳。
你去谈买卖,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先瞧低你三分。”
尉迟宝环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小,但也知道程处亮这番话的意思无非是显摆呗。谁信?
虽说他对于程处亮有点鄙视,但是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房遗爱在旁边听见了,策马凑过来。他骑术好,身子随着马背起伏,手里缰绳松松地挽着,还有闲心探过身来挤兑人。
“处亮,听说你前几日请人去平康坊喝酒了?”
他笑得很贼,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促狭的表情,“一出手就是两坛松醪,外加一桌上等席面。花了多少?”
程处亮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目光往别处飘。“没多少,朋友间往来嘛。做生意,人脉比银子值钱。”
“没多少是多少?”尉迟宝环紧追不舍,身子往前探,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十几贯吧。”程处亮轻描淡写,好似对于此等花钱之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十几贯!”尉迟宝环的声音拔高了半调,惊得路旁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我爹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你一顿酒就吃了我爹小半个月的俸禄?”
房遗爱哈哈大笑,笑得马都跟着颠了两下。他伸手拍大腿,缰绳都晃松了,马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处亮,你还好意思说。上回你在东市酒楼请客,崔家老三也在。
他听说那酒是你从蓝田弄来的,当场就要找你买,你说什么来着——‘这酒不卖,留着送人的’。
崔老三的脸绿了三天!他可是清河崔氏的嫡系,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驳他的面子。你就不怕他找你娘告状,你娘回家揍你?”
尉迟宝环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拽着马鬃。
“何止崔老三!长孙家的管事也去找过他,加价三成要订二十坛,他眼皮都没抬——‘不卖,排队去’。
那管事回去怎么交差的,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长孙家从那以后,再也没派人来买过酒。”
程处亮被他们笑得有些挂不住,耳朵根子泛了红。但他也知道这帮子兄弟对自己是羡慕,倒也没有恶意。
当然若是从前,他早就跳起来跟人对呛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兜里有银子,心里有底气,被人笑两句也不觉得是丢脸。
他嘴上却不饶人:“你们懂什么。那酒的规矩是侯爷定的,每月就那么多,加价也不破例。
我要是破例卖给崔家,往后怎么跟别家交代?规矩一破,生意就做不长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房遗爱收起笑,难得地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哥哥一眼——房遗直骑在后面,没有参与他们的笑闹,但房遗爱知道哥哥在听。
“这倒也是。程伯父跟我们爹说起过,说你如今做事有章法了,不再是那个满街溜达的纨绔了。”
他顿了顿,又嘿嘿地笑起来,那点正经瞬间烟消云散,“不过你逛平康坊的时候,还是那个纨绔。”
尉迟宝环立刻接上,眼睛亮晶晶的:“处亮哥,你逛平康坊,都干些什么呀?就是喝酒听曲?”
程处亮咳了两声,含糊道:“就是喝酒听曲,还能干什么。你们这群人,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你脸红什么?”房遗爱不依不饶,策马又凑近了些。
“日头晒的!”
尉迟宝环眼珠一转,忽然咧嘴笑了。他年纪最小,鬼主意却最多。
“处亮哥,你这一身新衣裳,又是请客喝酒,又是逛平康坊的,兄弟们可都看在眼里了。今日回家之后,是该你请客了吧?”
房遗爱立刻会意,马鞭往程处亮那边一指,嗓门大得路边的麻雀又惊飞了一群。
“对对对!你赚了那么多,不请兄弟们吃一顿,说得过去吗?松醪管够,席面要上等的!平康坊的席面!”
尉迟宝环跟着起哄:“程二哥,你就别小气了!你那一身行头都够我吃半年的了!”
连一直闷声不响的尉迟宝琪都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请客。”
尉迟宝琳骑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马放缓了半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处默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程处亮被一群人围着,进退两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新衣裳——靛蓝锦袍在日光下泛着暗纹,是他特意挑了最好的料子做的。
又抬头看了看房遗爱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再看看尉迟宝环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咬了咬牙。
“行行行!请就请!今天分了钱,晚上东市酒楼,松醪管够!”
“痛快!”房遗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这才是程二哥!我就说你不会小气!”
尉迟宝环高兴得在马背上直晃悠,小马被他晃得也晃起来,他又差点摔下去,被尉迟宝琪一把拽住后领子拎了回来。
这个动作兄弟俩已经配合得行云流水了。
一队人哄笑着,继续往蓝田方向去了。马蹄声杂沓,笑声在晨雾里传出去很远。
辰时,一队人马到了农庄。
院门敞着,阿黄趴在门槛上晒太阳,肚皮贴着地,四条腿摊开,像一块黄乎乎的毛毯。
听见马蹄声,它竖起耳朵,看见是熟人,又趴下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
灰灰蹲在枣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闹哄哄的人,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它见惯了——每隔几天就来一群人,每次都闹哄哄的,吵得它午觉都睡不好。
王知还正蹲在暖房里看西红柿苗。
菠菜和蒜苗又长高了一截,菠菜的叶子已经展开两片真叶了,嫩绿嫩绿的,在暖房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西红柿苗已经长的飞快,茎秆粗壮,叶片肥厚,再过些日子就该搭架子了。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出暖房。日光晃了一下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
程处默已经下马,正从马背上卸下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
布包是厚麻布缝的,系口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勒出了银锭的棱角。
程处亮跟在后头,手里也拎着一只,比程处默的小一些,但也沉甸甸的。
房遗直、房遗爱、尉迟家三兄弟陆续进了院子,各自拴马。
阿黄从门槛上爬起来,挨个嗅了一遍他们的靴子,确认都是来过的人,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