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82节
但他没有说出口。省代、市代这些词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认可:“先生这个想法,有可行之处。总代理管分代理,分代理管铺货,层层下沉。
关键是利怎么分、权怎么定。分代理从程家拿货,不能直接从庄上拿;价由程家定,不能乱了市场。这些都得写进约里。”
马周没有停。刚才侯爷的认可给了他底气,但他的语气并不兴奋。好的谋士在说正事的时候不会兴奋,兴奋会干扰判断。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逻辑一道接一道铺开:“还有茶。茶和酒一样,也可以走这个路子。程家管酒,房家尉迟家管茶。都是侯爷的独门生意。
茶和酒不一样。酒有坛数。酒坊就这么大,发酵池就这么几口,一年能出的酒有限。
茶可以无限扩。只要有人种,山上的茶园一年能翻一倍。茶树是多年生的,种下去三年开始采,之后每年都能采,采几十年。”
他顿了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茶的账。做酒,酒坊一年能出几千斤。
茶叶可以从附近的茶山收购鲜叶,只要炒制工艺在自己手里,就可以无限扩量。
旱地坡地种不了粮食,种茶正好。这不是一时之计,这是能在十年内不断放大的一条路。
“茶和酒不一样。酒有坛数,产量有限。茶可以无限扩,只要有人种,山上的茶园一年能翻一倍。”
马周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最后一笔账算完,然后说了出来,“侯爷,既然这东西不愁卖,与其困守长安一隅,不如放眼天下。”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人果然都是天才。或者说,“天才”二字只是见他们的门槛。
跨过那道门槛之后,里面还有一层一层的台阶,马周在史书上是以“识量”著称的人。识是洞察时务,量是胸怀全局。
贞观中后期他做到中书令,条陈时政,切中要害,被李世民倚为臂膀。
但史书上只记了他后来的功业,没记他在常何府上困顿四年时的样子。没记他写三尺策论无人问津时的样子。
没记他在一个秋日的早晨,站在酒坊门口,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说出“放眼天下”四个字时的样子。
史书只记结果,不记过程。而过程里的这些细节,才是决定结果的原因。
“这事,先生拟个章程。”王知还说,“酒和茶两条线分开写。
程家这条线,总代理怎么管分代理,抽成比例怎么定,分代理能卖哪些城不能卖哪些城,越界了怎么罚。
房尉迟家那条线,茶的品级怎么分,产量怎么扩,货源从哪来。写细一点,有不清楚的问赵伯。”
马周点头应下,没有多余的话。这不是客套任务,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份差事。
回到院子里,日头已经升高了。枣树的影子从西墙缩到石桌脚下,树冠间的光斑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石桌上,小满已经重新沏了茶。
粗瓷碗里的茶汤颜色清亮,面上飘着两片完整的茶叶。是今年的春茶,放了几个月,香气收敛了,茶味更醇。
旁边搁着两小块杂面窝头,是留给还没吃早饭的人垫肚子的。
王知还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然后他放下茶碗,开始交代事情。
语气随意,没有开会的意思。不是在发号施令,像是在跟家里人商量今天的活计。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安排。安排和发号施令的区别在于:发号施令是把人当工具,安排是把人当人。
“马先生,酒坊和茶坊的事,你拟个章程出来。怎么扩、怎么走、程家怎么分、房家怎么管,你拿主意。”
王知还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茶那条线,先摸清楚附近能收多少鲜叶。
章程里写上扩产的节奏。第一年做到多大,第二年做到多大。别一下子铺太大,收来的鲜叶炒不过来就浪费了。”
马周站着,没有立刻应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语气不是迟疑,是郑重。那种在说出重要的话之前,要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一遍的郑重:“侯爷,草民有句话想问。”
“先生请说。”
“草民到庄上今日第二天,侯爷待草民以国士之礼。接诗、续句、让草民拟章程、让草民看田看酒坊。草民感激不尽。”
马周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但草民想知道。草民在侯爷这里,是什么身份?”
话问得很轻,但院子里安静了。赵伯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动,手里端着一簸箕刚拣好的豆子,豆子没有再往下倒。
李忠站在账房门口也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王知还放下茶碗,抬头看着马周:“先生想要什么身份?”
马周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草民不是想要身份。草民想要一个名分。”
“名分?”
“侯爷的庄上,赵伯是总管。庄上的大小事务他都管。
李忠是家令。账房的事他管,田赋地租的账目一笔不差。
周夏是典药。药房的事他管,从采药到炮制到配伍,庄上谁生了病都找他。”
马周说,语气平稳,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表明:他进庄这两天不是在闲着,他把每一个人的职分都记在心里了。
“他们各有职分,各司其职。草民初来乍到,昨日跟着侯爷看田看塘看酒坊,今日侯爷让草民拟章程。但草民不知该以何身份自处。
是门客?是幕僚?还是别的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草民不想让人说,侯爷的庄上来了一个吃闲饭的。”
第171章 侯府参军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安静得分外清晰。井台边水桶磕在石沿上的那一声闷响传过来,枣树上的麻雀叫了两声又停了。
王知还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搁下。他站起来,绕开石桌,走到马周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石桌的距离,目光平齐。
他开口了,语气不再是平淡。平淡是聊家常,此刻不是聊家常。他是一字一句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刻刀刻在竹简上。
“先生,我以蓝田县侯之爵,聘先生为侯府参军,从八品下。”
参军。王府、都督府、都护府、县侯府皆有参军之职,掌参谋议事。从八品下,比县丞低一品,比县尉高半品。
这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不是幕僚,不是门客,是有品级的、有编制的、有名有姓地站在这个世上的官职。
侯府参军的任命需要报吏部备案,虽然从八品在长安城里算芝麻官,但对于一个布衣出身的书生来说,这是他宦途的起点。
“先生来管茶、管酒、管那些看得见的买卖。酒坊出多少酒,茶坊收多少茶,洛阳的代理怎么铺,扬州的价格怎么定。”
王知还的语气从郑重转为平实,但平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管那些看不见的、以后的、长远的事。
庄上的地怎么扩,鱼塘怎么建,生态养殖怎么一步一步做起来。这些事都在先生手里。”
马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常何府上住了四年。四年。常何待他不薄。管吃管住,每月贴补银钱笔墨,逢年过节席上有酒有肉。
但常何给他的位置是“门客”。就这两个字。管吃管住,什么也不算。
门客不是名分。门客是寄居,是暂住,是树上落的雀,水边歇的鹭。刮风下雨的时候有个地方待着,但也仅此而已。
门客没有品级,没有职掌,没有俸禄。常何给他的银钱是“贴补”,不是俸禄。贴补是主人的恩赏,俸禄是朝廷的承认。
这两件事天差地别。侯府参军是名分。是有品级的、有编制的、有名有姓地站在这个世上的。
从八品下,比县丞低一品,比县尉高半品,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这是“名分”。
“侯爷。”马周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想说,他一介布衣,白身四年,在长安城里连吏部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想说,他在常何府上写了三尺策论,没有一篇递出去,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没有资格递。布衣给朝廷上疏,那是逾制。
可今天,一个他从驴车上下来才第二天的庄院,一个年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侯爷,把一个“从八品下”递到他手里。
“谁不是从布衣过来的?”王知还打断他,他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自己也经历过。
王知还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一个事实。安慰是“没关系,慢慢来”,陈述事实是“你有本事,我给你机会,剩下的你自己挣”。
马周需要的不是安慰,他需要的是你给他机会。
“本朝开国以来,张亮是布衣。郑州人,'素寒贱,以农为业',隋末在瓦岗都轮不上他说话,如今长平郡公、坐镇怀州。
武士彟也是布衣。并州人,隋时在晋阳卖豆腐、贩木材,遇见唐公才提剑从龙,工部、荆州都督,五月刚在任上走,追赠礼部尚书。
魏征勉强算是布衣,是士族,却少孤贫,曾为道士。
恰恰本人也是布衣。一个月前还坐在长安城外的田埂上,和你现在没什么两样。
先生若是觉得从八品低了,往后加把劲,还能升上去。”
马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把这些话摆出来,不是炫耀,不是在安抚。是在告诉他:布衣不是你的软肋,是你的起点。
然后他弯腰,朝王知还深深一揖。不是初见时那种觐见县侯的礼数。那时候腰弯得深,是为了不失礼。
今天这一揖,是心悦诚服。弯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袍角扫过脚踝,感觉到领口那块补丁轻轻蹭过锁骨。“马周,领命。”
他直起身来,脊背挺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直。不是故意挺的,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撑开了。
目光清朗,眼角那道困顿的疲惫还在。四年的困顿不会在两天之内褪干净。但疲惫之下有光了。
王知还转头看向赵伯:“赵伯,今日有件事需尽快办理。你替马先生办入职文书,一并报蓝田县衙备案存档。
文书写明职衔。侯府参军,从八品下;俸禄按品级发放,另外庄上管吃管住。章程写好了让我过目。”
赵伯垂手应下,手里那簸箕豆子终于又开始往下倒了,黄豆落进木盆里,淅沥沥地响。
王知还又道:“另外,生态养殖那边你也得盯着。鸡圈、猪圈、蚯蚓坑、沤肥池,每天巡查一遍。
鸡圈的蚯蚓该分坑了,太密了长不大。猪圈的沤肥池这几天要翻一次,翻的时候看看发酵的成色。有什么问题报给我。”
赵伯一一记下,把簸箕放在灶房门口,转身就去账房取纸笔准备写文书。
“周夏,你去找一下周虎。周虎在灞水边上人头熟,让他想办法弄些鱼种。不拘什么鱼,草鱼、鲢鱼、鲤鱼都行,先弄一批回来养着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