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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90节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杀招,他也不会轻易的放出来,除非……

  次日清晨,天未破晓。

  青石岭的晨雾比前几日淡了些。山脊线已经能看清了,灰绿色的轮廓嵌在浅青色的天幕里,像是谁用淡墨勾了一道边。

  王知还蹲在暖房里。

  第一批西红柿苗已经蹿到膝盖高了。茎秆粗壮,叶片肥厚,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这四十来天,暖房里的温度一直控制在适宜的范围,夜里也盖着草帘保温。苗的长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他拿起一根细竹竿,轻轻插进土里,再用麻绳把旁边的茎秆绑上去。竹竿插得不深,再深一寸,也不会碰到根须。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写字。

  铁蛋蹲在暖房门口,没有进来。

  他已经学会不随便进门了。踩到苗床的土会压实,扰乱了根须呼吸的缝隙,苗就会蔫。这是他挨了三次骂才记住的事。

  “侯爷,长安那边……真的没事吗?”他憋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有事。”王知还头也不回。他把麻绳绕过竹竿,打了一个结,紧了紧,“但有事不代表要慌。”

  铁蛋想了想。他的眉头皱起来,皱成一个小小的疙瘩:“那我还能做什么?”

  “好好练功。”

  “练功就能帮到侯爷?”

  “能。”王知还绑好最后一根竹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泥土从掌心里簌簌落下,“你练好了功,庄上就多一个能打的人。能打的人多了,别人就不敢轻易动手。”

  铁蛋攥了攥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往后院跑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跑得带风,像是在赶一件很重要的事。练武场上很快传来木桩被击打的闷响,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王知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收回目光,继续看那株西红柿。

  叶片肥厚,叶腋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点。再过些日子就该现花蕾了。

  马周走过来,站在暖房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白布袍子,袖口用细麻绳束着,方便写字。

  他看了一眼暖房里的苗,目光没有多做停留。那目光从绿油油的叶片上掠过,像一只蜻蜓点过水面。

  “庄主,那部书你确定叫贞观正韵?”这个问题他在心里琢磨了一夜。

  从昨晚听到这三个字开始,就在反复掂量。“贞观”是年号,用年号命书不是小事。

  如果把“贞观”二字去掉,叫《蓝田正韵》或者干脆就叫《正韵》,风险会小得多。但威力也会小得多。

  他问这个问题,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不是质疑,是幕僚的本分:

  在主君做决定之前,把所有的风险都列清楚。一旦主君确认了,就不再问。

  王知还走出暖房,在井台边洗手。水花溅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嗯,就叫《贞观正韵》。”

  马周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井台边那滩水渍上,看着它一点点渗进砖缝里,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最后只剩下一点隐约的湿痕。

  “贞观是年号。用年号命名的书,不是编给自己看的,是要留给后人看的。往小了说,叫著书立说。往大了说,叫——”

  他停了一下,在“僭越”和“标榜”之间选了后者,“——标榜声价。五姓七望一定会拿这两个字做文章,说侯爷狂妄自大,以臣子之身冒用天子年号。”

  “那正好。”王知还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飞散在晨光里,亮了一瞬就灭了,“本来就是给后人看的。

  至于他们拿这两个字做文章——让他们做。他们越做,越证明他们急了。”

  马周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有一种比语言更沉的东西。

  他在想,这部书的结构如果真按庄主说的那样——音韵为纲,训诂为目,注经为网——那它的体量会极其庞大。

  庞大到可能需要一间屋子的书架才放得下。庞大到可能一个人一辈子都写不完。

  “这部书的结构,庄主想过吗?”

  “想过。”王知还把布巾搭回井台上,整了整袖口,“音韵是根,先立根。先把字的音系搭起来——收多少字,分多少韵部,用什么方式注音。

  然后开训诂,把每一个字的意思讲清楚——不是讲一个意思,是把它在《诗》《书》《易》《礼》《春秋》里所有出现过的意思都列出来,再分出本义、引申义、假借义。

  最后注经,把字放进句子里、放进篇里、放进书里。这样读书的时候,遇见不认识的字,翻音韵——查它的读音,知道它在同韵字中的位置。

  遇见不懂的意思,翻训诂——看它的义项,看例句。遇见不通的句子,翻注经——把字义串起来,疏通句意。”

  他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光正从青石岭那边漫过来,把庄子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出来。

  “三步,可以自己走完。不需要先生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讲,不需要跪在谁的门下,不需要花钱花人情去找人借注疏。”

第175章 回击效果不错

  马周再次沉默。

  他站在暖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目光停在那根最粗的枝桠上——那根枝桠横着伸出去,像一条伸向远方的路。

  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点碎光,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在想,若真有这样一部书,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就不必再跪着求人教了。

  不必再站在学堂的窗外,踮着脚尖,拼命伸长脖子。更不必再被先生用戒尺指着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在博州茌平老家见过那样的孩子,那是一个冬天,窗外下着雪。

  一个佃户的儿子站在学堂窗外,光着脚,脚趾冻得通红,缩着脖子抱着胳膊,拼命想听清里面先生在讲什么。

  先生讲的是《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那孩子跟着张嘴,但嘴型对不上,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字怎么写,只能模仿发音。

  他离开茌平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但那个雪地里光着脚的孩子一直在他脑子里,很多年了,一直没有走。

  他读书、写策论、等机会,等的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人。今天他等到了。

  而这个人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让那些站在窗外的孩子能有一本书。

  “庄主准备怎么开头?”他的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音韵。”王知还说,“先从音韵开始。声音是根。字是写在纸上的,音是活在嘴里的。天下人说话,先有音,后有字。

  一个孩子生下来,开口喊‘阿娘’,他不需要知道‘娘’字怎么写,但他已经会发音了。

  所以要先正音——把每一个字的读音标清楚,让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照着念出来。”

  “正音?”

  “正天下的音。”王知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定一种官话,是把每一种音都标清楚。

  一个字在长安怎么读,在洛阳怎么读,在太原怎么读,在扬州怎么读——都写进去。

  这样不管从哪里来的人,读这部书的时候,都能找到自己熟悉的读法。”

  马周微微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咽下一件很重的东西。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大唐十道,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每个地方的口音都不一样。

  关内道是秦音,河南道是洛音,河东道是晋音,江南道是吴音,剑南道是蜀音,岭南道的口音和中原比起来简直就是两种语言。

  要把所有这些音都收进一部书里——这件事之前没有人做过。

  陆法言的《切韵》收了一百九十三韵,但只收南北读书音,不收各地的口语俗音。

  许慎的《说文》收字九千余,但只释形释义,不记读音的地域差异。

  如果真能做到,这部书的体量会远远超过所有现存的韵书。

  “这部书的体量,恐怕不小。”

  “不小。”王知还说,“所以才要慢慢写。”

  马周没有再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支用了三年的秃笔。

  笔尖已经磨得有些歪了,笔杆被手指磨出了一层光滑的包浆。但还写得动。

  他知道这是一件需要很久的事。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但他也知道——只要开始写了,就不算久。

  “庄主,草民斗胆问一句。”马周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堆石头里挑出来的。

  他要问的这个问题,关系到这部书的根本立意。如果答案是他想的那样,那这就是他愿意用余生去完成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他会依然做好他的本分,但心里的那把火会小一分。“这部书,真的是写给寒门子弟的吗?”

  王知还转过头看着他。

  “是。”他说,“是写给那些买不起书、请不起先生、只能蹲在学堂窗外偷听的孩子。是写给那些想读书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人。”

  “那些人,”王知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是我们要搭桥的人。”

  马周沉默了。

  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地响。那声音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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