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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97节

  只是你封侯、赐田、赐宅,都在半月之内,已是赏无可赏。

  朕若再赏,旁人要说朕偏心;朕倒不怕人说偏心,但不能给你招这个忌。朕若不赏,又显得薄待功臣。”

  他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王知还身上,等他开口。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不是你无功,是赏无可赏。你自己说吧,想要什么。

  王知还直起身,迎上李世民的目光。

  “陛下,臣今日入宫,本就不是为了讨赏。那部书是臣自己想写的事,不是为朝廷写的,朝廷修书,有秘书省,有弘文馆,轮不到臣一个蓝田侯来操这个心。

  臣写这部书,只是因为臣觉得该写。陛下看过,说一声好,臣就已足够了。”

  李世民看着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故作谦逊的人,那些人嘴上说着不要赏,眼睛里却全是期待。但王知还的眼睛里没有期待,只有平静。

  “你真不要赏?”

  “臣不要赏。”王知还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迟疑,“臣今日入宫,只有两件事。一是献书稿,给陛下过目。

  二是给皇后娘娘请脉,上个月的方子该换了,臣得看看娘娘的脉象才能定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若说还有什么私心:臣想求陛下二件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房玄龄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举到唇边,但那茶盏里已经没有茶了,他只抿了一口空气。

  李世民没有催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

  “第一件,”王知还的声音沉了几分,“臣手下有一名护卫,叫周山,今日被大理寺传唤了。罪名是‘横行乡里、伤及无辜’。

  陛下,周山是猎户出身,来臣庄上之后就没出过庄子,他日常的职责是巡田护院,不是在乡间横行。

  所谓的‘伤及无辜’,臣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证据,只有一纸诉状和一道从大理寺直接发出的传票。

  大理寺绕过御史台直接受理地方弹劾,这不符合本朝程序。那件事是栽赃。

  臣不求陛下替他洗脱罪名,目前罪名还没定,谈不上洗脱。臣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查清楚这件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端着那盏茶,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汤面上,像是在看那层薄薄的油光,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大理寺绕过御史台直接受理地方弹劾,这不是程序上的疏忽,是故意的。

  御史大夫是房玄龄的人,五姓七望信不过御史大夫,所以直接把案子送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五姓的人。这一手绕过了所有可能帮王知还说话的环节,把刀直接架在了周山的脖子上。

  但问题在于,这道程序本身是不是合法的?如果合法,他不能以皇帝的身份干预司法。

  如果不合法,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让大理寺把这个案子退回去。

  而这个理由,不能是朕说,那会落人口实,说皇帝偏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正要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房玄龄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愿替蓝田侯办这件事。”

  李世民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房玄龄身上。

  房玄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很。他在用他的特权,用陈述的语气说请求的内容,这是宰相的特权。

  “大理寺的案卷,臣以宰相府的名义调阅,本就是分内之事。尚书省辖六部九寺,大理寺正在尚书省的管辖范围之内。

  宰相府调阅大理寺的案卷,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这是本朝制度。

  若证据确凿,臣不会替他遮掩,国法面前,不分亲疏;若证据不足,臣会具文退回,让大理寺重新核实。

  该放的放,该审的审,一切按规矩办。臣只是替陛下把这道关,把在程序上,不绕过程序,不违背法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句话是他自己想说的话,是出自一个读书人的心意。“臣方才看了蓝田侯的书稿,颇有所得。替他跑这一趟,也是分内。”

  李世民的目光在房玄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那就这么办。玄龄,你替他把这件事理清楚。

  该放的放,该审的审,不要让人说你房玄龄偏私。”

  “臣遵旨。”

  王知还躬身:“臣替周山,谢陛下,谢房相。”

  房玄龄侧过身,朝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袖中还拢着那几页《贞观正韵》的稿纸,稿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手指的温度焐得微暖了。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知还身上,语气松弛了几分:“第二件呢?”

  王知还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臣想求陛下允许臣见长乐公主一面。”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里,窗外的风声、更漏的水声、房玄龄袖中纸张的细微摩擦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殿里只剩下龙涎香的青烟在无声地升腾。

  房玄龄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原本以为王知还会借着这个机会求一个实职:比如国子监的差事,或者弘文馆的馆职,总之是编书要用到的身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求的是这个。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王知还身上,没有移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一层。

  殿内那短暂的寂静里,他抬眼望着王知还。这小子倒是还有那么几分情意。

  长乐那丫头为了他在立政殿后殿发了一晚上的呆,他今天入宫没有忘记来见她。

  若是入宫只谈公事、只求办案、只顾自己的书稿,对长乐一个字不提,这样的人朕反倒要重新打量他。

  一个人若是连情意都可以放在公事的后面,那他的公事,也未必是真的。

  朕的宝贝闺女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不过看在这书尚可的份上,就特例一回吧。

  “朕知道了。”他说。

  语气平静,不咸不淡。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东西,还是露了底。

  那是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唇角渗出来,被他迅速压了回去,但压得不够快。

  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佯装吹了吹浮沫,但那朵浮沫早就散了。

  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吹了一口冷茶,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来人,”他把茶盏放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送蓝田侯去立政殿,给皇后娘娘请脉。

  再去长乐公主那边传句话,就说蓝田侯入宫给母后请脉,正好赶上,让她也过去一趟。”

  赵德应声领命。他低着头退出去,但退到门口时,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臣谢陛下。”王知还躬身行礼,礼数比进门时更深了一分。

  他退出御书房,转身顺着回廊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稳了几分,脊背也直了些,像是心里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御书房里,门在身后合拢。

  李世民端起那盏凉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涩味比方才重了几分,但他咽得从容。

  末了那点回甘恰到好处地浮上来,在舌根处盘桓不去。

  他放下茶盏,忽然笑了一声。

  “玄龄,你方才听见了?他不要赏,要见朕的女儿。”

  房玄龄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姿态,袖中的那几页纸拢得妥帖。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臣听见了。”

  “倒是有几分意思。”李世民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拍比方才快了几分,“朕也就是看在他这书尚可的份上,特许他见上这么一面。要不然,朕的掌上明珠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房玄龄垂下眼帘,没有接话。但那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应答:他跟随李世民十七年了,深知这位君王什么时候需要人接话,什么时候只需要人听。

  当然,这话要是问程咬金,那肯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房玄龄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程咬金可能的回答:大概是“陛下说得对,那小子欠揍”之类的话。他及时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李世民的目光从房玄龄脸上移开,转向窗外,落在廊道尽头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上。

  少年人脊背挺直,步子不疾不徐,像一株刚移栽进新土里就自己扎了根的树。

  贞观九年秋天的日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玄龄。”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再来求朕?”

  “臣不知。”房玄龄答得很实,“但臣以为,他不会让陛下等太久。”

  “那就等着。”李世民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微凉的茶饮尽。

  杯底有一片极细的茶沫,在浅金色的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立政殿。

  王知还跟着赵德穿过回廊。立政殿前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

  殿门口站着两个宫女,远远看见他就低头退到一旁。

  他在殿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正要让宫人通报,门帘先被掀开了一道缝。

  一道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然后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直直地扑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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