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6节
掀开木板的瞬间,凉丝丝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感觉特别清爽。
他轻手轻脚地把酒坛搁在沙地上,坛口早就用泥封死了,坛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字写得朴素,清清楚楚地写着:贞观九年四月初七,糯米原浆。
地窖里一共放了四坛酒,各有各的用处。
头道原浆度数最高,入口又冲又香,回味悠长,是留给自己平时小酌的。
他一向懂得节制,从不贪杯,每天浅尝一两杯,解乏安神,又不伤身体。
还有一坛,早就让程家兄弟带回卢国公府了。
剩下的两坛也有讲究:二道酒口感绵软温和,度数偏低,是特意为李夫人准备的。
——其实这并非酒,而是用糯米细细熬煮成的甘浆,是特意为李夫人准备的。
早些时候听李质说起,他母亲身体有气疾的毛病,受不得烈酒刺激,温热后只剩米谷甘香,饮下只觉暖意熨帖,却无半分酒气刺激。
最后一坛是用酒糟拌上新米,二次发酵蒸馏酿成的,度数最低,入口微甜有回甘,就算是平日不喝酒的人,浅尝几口也不会伤到脾胃。
王知还蹲下身,伸手挨个轻轻拍了拍酒坛。
这些陶坛是他特意去村东头刘老窑家挑的,坛壁薄,釉色亮,敲起来声音清脆。
刘老窑知道他是要酿酒藏酒,说什么也不肯收钱,最后他硬塞了两斤自家新下的鲜蛋,才算是领了这份人情。
确认酒坛都安放妥当了,他盖好木板,铺回干稻草,用旧麻布盖住窖口,再压上两块青砖封严实,好留住地窖里的凉气。
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土,望着这方小小的藏酒地窖,心里生出几分安稳的满意。
这些酒,够自己一个人慢慢喝上大半年,剩下的分给亲友邻居,也绰绰有余了。
从地窖出来,春末的暖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阿黄趴在不远的地上,见他出来,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
灰灰轻步凑过来,蹭着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王知还弯腰挠了挠小猫的耳根,灰灰立刻仰起脑袋,眯着眼往他手心蹭,模样娇憨可爱。
“饿了?”他轻声问。
灰灰脆生生地“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抬眼望向整座小院,枣树的枝叶长得繁茂,翠绿的叶片遮满了枝头,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鸡圈里的家禽换了新毛,毛色油亮,一只只养得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远处田里的稻苗,也早就长得郁郁葱葱了。
他忽然想起,已经好些日子没亲自去田里看过了。
自从给占城稻的秧田浇过第二遍水,整天就忙着酿酒、照料猫狗,田里的事便全权托付给了老张头。
老张头种了一辈子地,做事稳妥老练,自然不会出岔子,可终究是自己亲手打理的田地,总要亲自去看一眼,心里才能踏实。
换了双旧布鞋,他从后院出门,沿着田埂缓步走向试验田。
四月末的稻秧已经长到人腰那么高了,占城稻的叶片宽大厚实,一片浓绿茁壮。
比起隔壁田里稀稀拉拉、有些泛黄发蔫的粟米苗,谁好谁差,一眼就能看出来。
微风吹过,成片的稻秧起伏摇摆,卷起层层绿浪,从脚边一直绵延到山脚,满眼都是生机。
王知还蹲在田埂上,伸手拨开稻叶,指尖捏着稻秆细细地摸了摸。
秆茎粗壮坚韧,长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再看分蘖的情况更是喜人,随手数了十几株,每株都分出了六七枝,长势壮硕的甚至将近十枝。
照这个势头,等到抽穗的时候,产量一定会远远超过预估,收成肯定差不了。
松开手,稻秧轻轻弹回原处,稳稳地立在田里,透着蓬勃的韧劲。
这时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老张头扛着锄头走来,看见王知还,立刻停下脚步,把锄头拄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庄主您来了,我正打算待会儿去找您呢。”
“田里出什么事了?”王知还起身问道。
“您早前吩咐要深挖排水沟,我按您的法子往下挖了半尺。
昨晚浇过水,今早过来一看,地里半点积水都没留,全顺着沟渠排干净了。”
老张头指着田边的沟渠,满脸欣喜,“您帮忙瞧瞧,这深度合不合规矩?”
王知还俯身仔细看了看,渠底湿润却不泥泞,边沿修整得整齐,深浅恰到好处,既能排水防涝,又不会伤到稻根,当即点头认可。
“做得很好。
雨季到来之前,再把渠底清一遍,别让淤泥堵了水道。”
“哎,老朽记牢了!”老张头应声,又想起一件事,连忙开口,“还有件事,村东头的李老三天前找我,说他家的粟米苗大片大片地叶子发黄枯萎,看着快要枯死了,想问问庄主有没有法子救。”
“叶子泛黄,是从叶尖开始的,还是从根部开始的?”王知还神色认真地问道。
“从叶尖往下慢慢黄,一垄一垄的,蔫巴巴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这是庄稼缺了养分。”
王知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笃定,“你让他收集些草木灰,均匀地撒进田里,把地翻耕一下,晾晒两天再浇水,用不了几天,秧苗就能缓过来。”
老张头满脸茫然:“养分?老朽种了一辈子地,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不必深究原因,草木灰就能治这黄叶病。”
王知还不愿多做解释,只淡淡道,“你只管把我的话原样转告李老三,照做就有效果。”
老张头虽然满心疑惑,还是牢牢记下了法子,生怕转头忘了。
“庄主您实在是有大学问。”
老张头由衷地感叹,“自打您搬到这庄子上,地里收成有了指望,家家户户的家禽都养得肥肥壮壮。
乡里人有个小病小痛,您也愿意出手帮忙。
前些日子刘寡妇把猫崽送过来,如今逢人便夸您心善宽厚。”
第33章 姑且不急,再等上一等
王知还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旁人的夸赞,只求自己心里安稳,守好这一方平静的日子就够了。
他顺着田埂缓步绕行,一块一块地查看稻田的长势。
北边早先用石灰改良过的酸性田地,土色已经浅了不少。
虽然还没到抽穗的时候,但稻秆比没改良过的田地粗壮许多,长势明显更旺盛。
土壤改良本就是个慢功夫,想要彻底调成适合耕种的中性土,至少还得再等两季庄稼。
但路子走对了,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收获。
走回小院后门,远远望见佃户家里炊烟袅袅升起,院子里有人劈柴、有人喂鸡,一派日常的烟火景象。
狗蛋领着一群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悠然又热闹。
王知还站在后门口,静静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一片平和安稳。
二百亩良田,一座农家小院,几只猫狗相伴,周围是淳朴和善的佃户乡邻。
穿越到贞观年间已有大半年了,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岁月安稳,已是难得。
刚来的时候,人心惶惶,父母离世。
他只求能先填饱肚子、安稳地活下去,再求日后。
后来慢慢静下心来,用心种地,力所能及地帮衬乡邻,想在这陌生的时代,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再后来,迷路的小丫头闯进小院,继而结识了她的家人,又和程家兄弟成了朋友。
不知不觉间,原本孤身一人的日子,渐渐多了人情往来。
他依旧每天守着小院,耕田种地、酿酒小酌、研习医理、照料猫狗这些琐事。
只是院门之外,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日子也不再孤寂冷清了,或许那件事,也透着些许希望,姑且不急,再等上一等。
“庄主!庄主!”
狗蛋从田埂一路飞奔过来,小脸跑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花茎都被他捏得发蔫了。
跑到近前,他喘着气把野花塞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两枚还带着余温的鸡蛋:“俺奶听说您酿了好酒,特意让俺送来的,野花和鸡蛋都是自家的!”
王知还看着手里的野花和温热的鸡蛋,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
“回去替我谢谢你奶奶,酒还在地窖里封着呢,等开窖那天,一定给你家送一壶。”
狗蛋眼睛瞬间亮了,蹦跳着追问:“真的?俺也能喝?”
“给你喝度数最低的甜米酒,不伤身子。”
“米酒也是酒!太好了!”
“嗯,米酒也是酒。”
王知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快回家吃饭吧,闻着你家院里的香味,你奶奶炖了鸡,去晚了可就被你爹吃光了。”
狗蛋“嗷呜”一声,转身撒腿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王知还拿着野花和鸡蛋回了小院,把花插进盛着清水的粗瓷碗里,摆在石桌上,再把鸡蛋收进灶房的蛋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