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41节
陛下无事从来不会这般客套,十有八九是他偷偷盯公主车驾、藏酒瞒事的小辫子,被陛下揪得死死的,这是要单独逮他算账来了。
毕竟在长安城内外,有什么事能逃脱陛下之耳目。
他在家中磨磨蹭蹭,接连换了三身衣裳。
第一身太过隆重,显得心虚发慌;第二身太过随意,像破罐子破摔不知悔改;第三身不素不奢,刚刚好。
又对着铜镜反复拿捏神色,装出一脸坦荡无辜,心里却早已打好好几套狡辩说辞,自以为能蒙混过关。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踏入御书房,礼还没行完,李世民压根不跟他讲朝堂规矩,全然是老友间随性耍闹的性子,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极有意思,不伤人筋骨,却够疼够臊,带着几分私下打趣、教训老友的孩子之气。
程咬金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两步,慌忙扶住御案才站稳。
还没等他缓过神辩解,李世民第二脚又紧跟着落下来,踹在大腿上,带着几分憋了许久的嗔怪。
“陛下!陛下您不带这样的!有话好好说啊!”
程咬金捂着屁股连连后退,一脸委屈巴巴,像被兄长无故欺负的糙汉子,“臣到底犯了啥错,您好歹明示罪名,这般上来就踹,臣冤得慌,死都不瞑目!”
“还敢喊冤?”李世民指着他鼻子,脸上绷着帝王威仪,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戏谑,全然是老友拆穿对方小心思的促狭,“朕问你,上回你府中那坛极品烈酒,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还敢跟朕扯什么游商胡商?”
程咬金脸上的淡定瞬间崩了,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心里暗道确实和自己猜想的一样,陛下知道了。完了完了,彻底兜不住了。
“臣、臣当初确实没撒谎啊……”他还想硬着头皮嘴硬,死撑着狡辩。
“程知节!”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声调拔高几分,带着几分故意端起的架子,实则满是熟人间的较真,毕竟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你还敢糊弄朕!朕昨夜已经喝过王知还酿的酒,酒坛、封泥、连酒香里那股糯米底子,一模一样!
你当朕老糊涂了,看不出你跟朕藏私耍滑?东西市哪有这般能耐的游商,专给你供极品好酒?”
程咬金张着嘴,半天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神色几番切换:错愕、心虚、讪然,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堆起一脸讨好的憨笑。
屁颠屁颠的凑上前去:“嘿嘿,陛下慧眼如炬,这都被您看出来了,臣也不装了。”
“朕要是没看出来,你个老匹夫打算瞒朕到什么时候?”
李世民背着手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间吃醋般的不满,“你倒是好,得了好酒自己偷偷藏着,还编瞎话糊弄朕,亏朕还把你当过命的老兄弟。”
程咬金被说得讪讪挠头,满脸不好意思。
“你个老匹天给朕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盯上王知还的?是不是特意派你家小子,暗中跟踪朕的女儿车驾?”
李世民盯着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却没半分真正的杀意。
程咬金立刻收敛嬉皮笑脸,连忙摆手辩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委屈:“陛下可千万别冤枉臣!就是借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窥探公主行踪!
是处默那小子,那日在东市撞见陈老三赶车,认出是千牛卫的人,又见车上是两位公主殿下,一时好奇多看了几眼。
回去跟臣一说,臣一猜就知道是长乐晋阳俩位公主。
先前晋阳公主殿下出宫迷路满城找寻的事谁不知道?
臣就是怕她在外头遇着地痞无赖,才让小子远远跟着护着,半分窥探心思都没有,纯粹是操心护着晚辈罢了!”
李世民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心里早看透了。
他太了解程咬金了,粗莽是真,滑头是真,可对自己、对皇家的忠心半点不假。
所谓盯梢,无非是老兄弟骨子里的热心肠,怕小姑娘出事,悄悄兜底罢了。
只是这事不合规矩,不敲打敲打,这老货往后越发没分寸。
“知节啊知节,你要朕怎么说你才好。”
李世民放缓语气,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老友说教的口吻,“朕知道你是好心护着孩子,这份心意朕领了。
可你让小辈私自盯公主车驾,这事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言官能把你奏章堆成山。朕若是顺水推舟重罚,你也没处喊冤。”
程咬金立刻站直身子,一副乖乖认罚、绝不顶嘴的模样:“臣知道错了,甘愿领罚,绝无半句怨言。”
李世民沉吟片刻,慢悠悠开口:“内帑少监有缺,你每月自罚两匹帛充入内帑,罚期半年,就当给你长长记性。”
第57章 君臣之情
程咬金一愣,随即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罚?分明是陛下顾及老兄弟情面,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故意放水偏袒他。
当即嘿嘿一笑,也不矫情:“两匹帛?行!臣认罚,心甘情愿认罚!”
“怎么,嫌轻?要不再加两匹?”李世民挑眉逗他。
“别别别!刚刚好!一点都不轻!”
程咬金连忙摆手阻拦,随即搓着手凑近,露出一副馋酒又讨好的模样,像跟兄长讨零食的顽童,语气蔫蔫的。
“陛下,那坛好酒您都收走了,好歹给老臣留半坛呗?臣好不容易得一坛,自己还没敞开喝两口,就被您连坛端走,太亏了!”
“你想都别想,别说半坛,半分都没有。”
李世民半点不松口,干脆拒绝,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孩子之气。
“那酒确是极品,朕跟观音婢都喝过了。你嘴馋想喝,自己去农庄找王知还要,别来跟朕讨便宜。”
程咬金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上前:“陛下这话意思是,臣可以正大光明去农庄蹭酒了?”
李世民不直接回话,转身回御案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才抬眼斜睨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叮嘱。
除此之外还藏着一丝不许乱来的较真:“朕把话说在前头,朕的身份,你在王知还面前半个字都不准提。别仗着老交情,就去给人家添麻烦。”
程咬金拍着胸脯打包票,一脸靠谱:“陛下放心!臣早叮嘱过处默、处亮兄弟,在王郎君面前只认卢国公府,绝不提宫中半个字。
那年轻人也通透,明知咱们是公府门第,依旧布衣之交相待,不攀附、不谄媚,相处着舒坦得很。”
说着,他语气里生出几分真心佩服:“陛下说句实在的,臣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世家子弟、文人名士数不胜数,从没见过这般心性干净的年轻人。
不卑不亢,守着几亩田、一坊酒,安安稳稳过日子,半点不钻营攀附,难得!”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欣赏,语气也平和下来,褪去了方才打趣的嗔怪:“朕就是看中他这份纯粹从容。
朕不想他知晓帝王身份后,变得客套逢迎;更不想朝堂那帮人过早盯上他,扰了他农庄的清净。
就让他自在种田酿酒,安稳度日,于他于朕,都是好事。那孩子要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你也帮着应着应着。”
程咬金连连点头,眼珠一转,又试探着问:“那朝中其他老兄弟……要不要瞒着?”
“废话,那必须得瞒着!”
李世民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生怕好酒被抢的孩子气,跟程咬金一个心思,“尤其是尉迟恭那大嗓门!让他知道,不出三天整个长安都得传开。
到时候那帮老杀才一窝蜂涌去农庄,能把人家门槛踏平,你我一口酒都别想捞着!”
程咬金立马深以为然,一脸护食模样,跟盟友达成共识一般:“对对对!绝不能让尉迟老黑子知道!
那老匹夫喝酒跟牛饮似的,再好的酒给他都是糟蹋。
咱这也不是私心护酒,是护着王知还那份清净,免得被这帮老家伙轮番叨扰烦了!”
李世民看着他一本正经护食、还给自己找体面理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帮过命老兄弟,朝堂上是君臣,私下里就是拌嘴打趣。有什么好东西就想要炫耀。话说回来,有时候,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片刻之后,程咬金又嬉皮笑脸起来,搓着手盘算着回去让儿子多带些肉食去农庄,帮衬王知还打理酒坊。
说着便弓着身子往后退,退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自己被踹得还隐隐作痛的大腿,一脸委屈巴巴地试探:“陛下,那臣往后……也能去农庄蹭酒不?主要是微臣想去见见那孩子。”
李世民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遵旨!”程咬金麻溜应声,一溜烟退了出去,半点不拖沓。
程咬金走后,御书房内安静下来。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看着空茶盏,忍不住摇头轻笑。
世人都道帝王身居九五,君临天下,万人朝拜,风光无两。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帝王之位最是孤凉,高处不胜寒,朝堂之上满是趋炎附势、逢迎吹捧,人人敬的是龙椅威仪,从不是他李世民这个人。
他之所以没有彻底沦为孤家寡人,恰恰就是因为有程咬金这帮从沙场里一路滚过来的老兄弟。
不必端着帝王架子,不用时刻设防,可以拌嘴赌气、可以孩子气护食耍心眼,有真心、有交情、有烟火气,不掺半点朝堂虚情。
这份随性自在,是满朝文武永远给不了的。
也正因日日浸在朝堂的客套与谄媚里,他才越发不愿在王知还面前暴露帝王身份。
他不想见那人骤然惶恐跪拜、刻意逢迎;不想原本平实自在的农庄,变得小心翼翼、句句奉承。
他只想做个寻常过客,坐在田埂边、檐下间,听几句朴实真话,看一份不卑不亢的本真心性。
在皇宫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入耳皆是恭维场面话,句句藏着算计与讨好;
在王知还的农庄里,他只是个爱农事、爱好酒的寻常闲人,能听见最实在的家常话。
想看见最鲜活的人间烟火,得到一份不带功利、不攀附、不讨好的纯粹情绪价值。
这份不被身份裹挟的平等与真实,是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永远求不来的至宝。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窗远眺。皇城之外,官道蜿蜒隐入青葱绿意,那一方方向,正是蓝田县,是王知还的农庄。
李世民忽然想起上次微服到访,那年轻人蹲在田埂上,淡然细说稻禾分蘖的模样,不刻意讨好,不故作高深,只安于本心,从容度日。
那份通透与淡然,正是他身在帝王位,一直向往却难得的清净。
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期待,下次再去农庄,不知这年轻人又会拿出什么新奇物件、酿出什么绝世好酒、作出什么惊艳诗文。
往后依旧微服简行,带一壶清茶,静坐闲谈,不露帝王身份,不扰田园清静。少年自有田园天地,不必卷入朝堂红尘纷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