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40节
她身上还带着郊外稻田的清甜气息与溪边水汽的湿润,长发被晚风拂得微微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褪去了平日公主的端庄拘谨,透着几分难得的惬意与松弛。
“阿耶,阿娘。”长乐走到近前,将两坛酒轻轻放在雕花几案上,微微欠身,仪态温婉,“王郎君特意托女儿带给二老。
这坛头道原浆,是为阿耶准备的,他说上回听闻阿耶偏爱烈酒,此酒度数醇厚,特请阿耶品鉴。
这坛二道酒,是为阿娘酿制,度数温和,口感绵柔,睡前温上一盏,可暖胃驱寒,调养身子。”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两坛酒上,眼神骤然一凝。
这酒坛的形制、泥封的手法,乃至隔着坛壁飘出的凛冽酒香,竟与那日在卢国公府,从程咬金手里“没收”的那坛酒,一模一样!
那坛酒他带回宫中后,当晚便与长孙皇后共品了半坛。
酒液清冽见底,入口凛冽如刀,入喉后却回甘绵长,层次丰富,滋味绝妙。
他饮了半辈子酒,从未尝过这般醇厚上乘的佳酿。
当时程咬金那老货一口咬定是从游商胡商手里淘来的,他压根就不信。
哪有寻常游商,能酿出这等极品烈酒?
只是程咬金死活不肯吐露实情,他便也没有深究,只暗暗记在心里,断定这老狐狸藏着私门路,还跟自己耍小心眼。
身在帝王位,身边人人皆有城府算计,也就程咬金这帮过命老兄弟,敢在他面前藏酒耍滑、袒露私心,不用时刻戴着君臣的假面。
如今见到这两坛酒,所有疑团瞬间豁然开朗。
这酒的来路,根本不是什么游商胡商,而是城外农庄里,那个安心躬耕、低调内敛的年轻人——王知还。
李世民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扶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又了然的笑,像看穿了老友藏私小秘密一般,带着几分成年人独有的孩子气。
怪不得那老货当初把那坛酒护得跟命根子一样,半点不肯松口。
如今总算明白了,哪里是护酒,分明是偷偷藏着酿酒的好门路,生怕旁人知道了都去讨要,断了他自己独一份的口福。
只是他心中又生疑惑,程咬金是如何得知王知还的?又为何会派儿子前往农庄?
李世民眯起眼眸,指尖在膝头轻敲两下,转瞬便想通了关节。
定然是程家之人在东市撞见了陈老三赶的驴车,认出是千牛卫的车马,猜出车上是宫中贵人,回去后与程咬金一合计,便派人暗中盯梢了。
严格说来,跟踪公主车驾,往轻了说是好奇心过重,往重了论,乃是触犯皇权的杀头大罪。
但李世民心里门儿清,程咬金这老兄弟,一辈子看着粗莽滑头,对自己的忠心却是刻进骨头里的,半分歪心思都没有。
派人跟着,哪是窥探,分明是老大哥般的操心,怕小姑娘出宫在外遇上不长眼的宵小,想悄悄在暗处护着。
只是行事方式太过野路子,堂堂卢国公,偷偷派人盯公主车驾,传出去实在荒唐可笑。
第55章 两口子看穿长乐的心思
李世民在心里暗暗计算着,这事不能不罚,这帮老兄弟个个都是人精,平日里就爱耍滑头占便宜,若是此次纵容,下次指不定敢明目张胆摸到太极殿门口看热闹。
可也不能罚重了,说到底是一片护主真心,又是陪他从尸山血海闯出来的交情,太较真反倒生分。
得拿捏个分寸,既要敲打一番让他长记性,又带着老友间的戏谑,不伤兄弟情分。
李世民正暗自腹诽盘算,长孙皇后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这酒香,果真与寻常贡酒截然不同。
上回二郎从程府带回的半坛,妾身只闻其味,便觉比宫中御酒坊酿的醇厚数倍。
如今这两坛,隔着坛壁便香气袭人,想来品质更胜一筹。”
她伸手拿起那坛二道酒,轻轻晃动,坛中酒液发出温润的声响,酒香愈发浓郁绵长。
“闻着便觉舒心,可见酿酒之人用足了心思。”
长孙皇后将酒坛放回几案,看向李世民,眼底满是赞许,“王郎君那孩子,心思实在细腻。知晓二郎爱烈酒,便赠头道原浆;
知晓妾身受不得辛辣,便特意酿制低度温酒,还细心嘱咐饮用之法。这份用心,远比美酒本身更为难得。”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在两坛酒上流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友间吃醋般的孩子气,酸溜溜的:
“怪不得程知节那老货,当初把那坛酒护得密不透风,跟护着私房宝贝似的。
如今想来,哪里是护酒,分明是藏着私心,怕旁人分了他的佳酿,偏偏还跟朕装糊涂。”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眉眼弯弯,满殿烛火都似被这笑意染得更暖。
一旁的兕子早已困得眼皮打架,却依旧强撑着窝在长孙皇后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阿黄、小黑”,满是对农庄小动物的惦记。
城阳公主坐在旁侧,两眼放光,伸手扯着长乐的衣袖使劲摇晃:“大姊下次一定要带我去!我也要去看小猫小狗,也要去溪边抓鱼!雉奴哥哥也一起去!”
李治坐在角落里,被突然点名,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几分错愕,随即轻轻点头,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期待。
长乐坐在母亲榻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说起今日在农庄的见闻,语气平和,没有华丽的夸赞,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专注。
她讲王知还如何用竹笼捕鱼,如何娴熟地处理鲜鱼,如何在灶前炸得满院飘香,叙述平缓,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长孙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长乐每次从农庄归来,眼眸都格外明亮,语气也比平日轻快许多。
今日更是如此,她在宫中长大,见惯了权贵子弟的趋炎附势,却从未对谁这般上心,提起那人时,眼底不自觉流露的柔软,根本藏不住。
这孩子,作为父母的哪会不知,一看就知已然动了心思,或许只是她自己,尚且未曾全然察觉。
长孙皇后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将兕子额前的乱发拂到耳后,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女儿,眼底满是为人母亲的了然与温柔。
夜色渐深,兕子被乳母小心翼翼抱回寝殿,城阳与李治也起身告辞。
长乐走到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几案上的两坛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随即垂下眼帘,缓步走出殿门。
殿内重归安静,唯有烛火轻轻跳动,光影斑驳。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新城公主,缓缓抬眸,看向李世民。
夫妻二人相伴二十载,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她清楚,李世民有话要与自己说。
“观音婢。”李世民靠在榻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还有几分自家小姑娘心事被看穿的轻叹,“长乐那孩子的心思,你看出来了?”
“自然看出来了。”长孙皇后轻声应道,指尖温柔地拂过新城公主柔软的发顶,“每回从农庄归来,那孩子眼底有光,言语也多了,这份神态,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也难怪,王知还此人,朕亲眼见过,人品才学长相,皆是上上之选。
长乐自幼生长在深宫,见的皆是权贵子弟,逢迎攀附已成常态,却从未遇过这般不卑不亢、不逢迎、不讨好,凭真本事立身的年轻人。她动了心思,亦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家长式的纠结为难:“只是此事,让朕颇为为难。”
长孙皇后抬眸看向他,轻声问道:“二郎是在顾虑无忌?”
李世民轻轻点头。
长孙无忌是他的大舅哥,更是长孙皇后的亲兄长。
早在长乐年幼时,长孙无忌便多次流露亲上加亲的心意,想让自己的儿子长孙冲迎娶长乐。
当时他与长孙皇后并未应允,却也没有断然拒绝。
毕竟长孙氏是后族,亲上加亲本是朝堂常情,且长孙冲为人稳重,品行尚可。
二人想着长乐尚小,婚事不必急于敲定,待她长大,再随缘而定。
可如今,缘分的走向,早已偏离了预设的方向。
“辅机那边,朕早晚要给个说法。”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他多年来为朕鞍前马后,忠心耿耿,若是直接回绝,怕是寒了老臣的心。可若是强行将长乐许配给长孙冲——”
他话音顿住,余下的话不言而喻。长孙皇后心中了然,若是强行逼迫,只会伤了女儿的心。
长孙皇后沉默良久,语气轻柔却字字坚定:“二郎,臣妾是长孙家的女儿,可更是长乐的生母。
长孙无忌的心思,臣妾懂,也体谅他的苦心。但儿女婚事,终究要讲缘分,强扭的瓜不甜。”
她抬眸看向李世民,眼神恳切而坚定:“臣妾不愿替长乐做主,那孩子素来有分寸,她若真心属意,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身为爹娘,不该逼她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即便那人是臣妾的亲侄儿,也不行。”
这番话,说得极轻,却分量十足。身为皇后,公然驳回亲兄长的心意,传出去难免引来非议,可她没有丝毫犹豫。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殿内光影忽明忽暗。
第56章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长孙皇后怀里的新城公主睡得香甜,小拳头紧紧攥着,全然不知爹娘正为姐姐的终身大事沉吟思量。
“二郎,”长孙皇后再次开口,语气多了几分从容谋划,“与其在此纠结,不如暂且将此事搁置。
长乐年纪尚小,婚事不必急于敲定。王知还此人,咱们也才见这一面,还需再细细观察一番。
必竟日久见人心,相处久了,是真心相待,还是一时兴起,自然分明。
届时再做决断,既不耽误女儿,也不伤老臣情面,方为两全之策。”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指尖反复轻敲膝头,沉吟许久,终于长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你说得对,儿女婚事,急不得。一切顺其自然,朕不推,也不拦。至于辅机那边,暂且拖延,待到拖无可拖,朕亲自与他说。”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不再多言,殿内重归平静,唯有暖意融融。
次日一早,程咬金便被一道口谕召入宫中。
传旨宫人语气客气,只说陛下请卢国公前往御书房品茶。
程咬金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场就蔫了几分。
品茶?哄鬼呢!他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哪懂什么品茶雅致?
